第049章
物我兩忘,天道酬勤。
快馬加鞭,君為先,自古英雄出少年。
不苦不累,高三無味;不拼不博,一生白活。
……
教室後面的黑板上新添了一條條這樣的标語。
教室前面的黑板上“倒計時:”後面跟着的數字一天天變小。
全市一模之後,楊雅雅被老羅叫去辦公室“喝茶”。
“年級102名、全市695名,楊雅雅啊,你這一個多月有沒有在認真搞學習啊?”
兩手在背後揪着,楊雅雅垂下眼。
“語文才考了102分,”老羅掃一眼成績單,拔高了音調,“數學更慘,92分!以前不都是100分以上的嗎?虧得上次月考數學老師還誇你進步不小。”
“虧得我還表揚你,結果呢,經不得誇是吧?驕傲了是嗎?”
講到激動處,老羅拍一下木椅扶手,“我看你就是驕傲了、膨脹了,不然怎麽會從年級80名——你上次月考是考了年級80名吧?”
“78名……”
“對,你瞧瞧你,退步這麽大,肯定是驕傲了吧?我常常和你們說,驕傲使人落後,這話不是沒道理的吧?”
低着頭的楊雅雅看着老羅換了一條腿,翹起來,繼續晃。
“你說,你是不是驕傲了?”
這個“你說”只是個沒意義的詞,老羅根本沒給她留回話的間隙,接着訓:“還有一百來天就要高考了啊,你這樣怎麽行?我對你寄予了多高的希望,你知道嗎?我原來還想着你能拼個十大名校的。”
老羅搖搖頭,“你現在這樣……”
“老師,我會努力的。”楊雅雅受不了他這樣的神态,好像自己無藥可救毫無希望了似的。
“我要考n大。”
“n大?”老羅放下翹着的二郎腿,“你要考n大?”
“嗯,n大。”
“……楊雅雅,這個……目标定得高一點,确實有激勵的作用。”
楊雅雅擡起眼睛,“我一定要考n大。”
“n大哪是你說考就能考的?你知道你現在離n大有多遠嗎?這麽跟你說吧,你至少得考進年級前20!知道嗎?”
旁邊桌的投來不贊同的目光,意識到自己似乎不太應該這樣說,老羅輕咳一聲,“反正,你自己看着辦吧。時間不多了,很緊迫的。你得給我沉下心來搞學習,不能再躺在過去的榮譽上洋洋自得了,知道嗎?”
從辦公室出來,上課鈴聲已經響過許久了,楊雅雅駐足在空無一人樓梯口。
老羅說錯了,她這次考不好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
總有個身影跑到腦海裏,擾得她靜不下心學習……
可有一點,老羅說得沒錯,要想進入n大,以她現在的分數還差了一大截。
一百多天……
只有一百多天……
為了能和他在一個校園,為了那張錄取通知書,為了不負自己的目标,專心點吧,楊雅雅。
時間不多了。
……
身心開始專注于一件事之後,時間就變得特別快。
二模,年級51名,市裏307名。
三模,年級27名,市裏167名。
一次比一次減小的數字,帶來的是,來自于老師、同學和家長的誇贊。楊雅雅沒有時間去聆聽這些聲音,因為忙于查漏補缺。
都說高考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
終于,這場戰争來了。
一如既往的淡色天空,空氣浸在潮濕裏。
下午的tutorial結束之後,周末自此開始。
紮西莫夫從背後錘了一下走在前的男生的肩膀,“去踢球嗎?真主保佑,今天終于不下雨了!”
前面的黑發男生沒回頭,嗓音清淡:“不去。你們去吧。”
“啊……算了,我也不去。”紮西莫夫大步跟上他旁邊,“今晚做什麽好吃的?還做上次那個宮……”
“宮保雞丁!對,今晚還做宮保雞丁嗎?”這道菜肴的名字紮西莫夫用的是漢語講,講得不很标準,但也能聽得出來。
沒學過漢語的紮西莫夫之所以對“宮保雞丁”記得這麽牢,蓋因上上周的家庭派對中,gauge做了這道中國菜,他一嘗,就被那鮮辣可口的味道征服了。
“沒有買食材。”
“這不是問題!”紮西莫夫咧嘴笑,“我去買。”
“要不要叫上克裏斯汀、ellie、凱蒂他們?啊,還有……”熱情的哈薩克斯坦小夥紮西莫夫開始數着要邀請的朋友們。
“一共六個人,gauge,怎麽樣?”
黑發男生眉眼不動,“嗯。”
“棒極了!我這就給他們發消息。”
古樸校道,綠蔭層層,劃過葉尖的風也是涼的。
不似中國的六月。
風大了點,有細碎的水珠從葉梢落下來。
落在黑發男生——亓周黑色的睫毛上,帶着樹葉的憂郁。
落在紮西莫夫的鼻尖,“啊呀!”他亂竄着想躲開頭頂的那片樹蔭。
竄動間瞥見拐角的白色裙擺,紮西莫夫立即恢複像身邊的gauge那樣“紳士”的站姿——他覺得“紳士”這個詞不太對,又找不到合适的詞來形容。
穿着白裙的女孩有着蘋果般的臉頰,蜂蜜茶色的卷頭發,初熟櫻桃樣的嘴唇。紮西莫夫打量了一番,不錯,比前頭的幾個女孩子要漂亮。
就是不知道gauge會不會……
“嗨!gauge!紮西莫夫。”
很好,沒像前頭幾次那樣,把他忽略。紮西莫夫點點頭,“下午好,陌生的小姐。”
“我的英文名字叫ingrid。”
聲音也悅耳,不比園圃裏夜莺的歌聲差。紮西莫夫點點頭。
“我是日本人,也是……gauge!”
名為ingrid的卷發姑娘扭頭,看向從自己身旁走過去的男生。
黑色風衣,淺咖色長褲,修長的身影,就連背景都如此優雅又迷人。
ingrid追上去,擋在他面前。
“gauge,明天你有閑暇嗎?我查過了,”看着他在傍晚含混陰天中脫穎而出的英俊的臉,日本女孩暈紅着臉頰,“明日白天也沒有雨呢。請跟我一起去萊姆公園吧!”
被擋住去路的亓周,“沒有空。”
“怎麽會?明天不上課不是嗎?”ingrid語速有些急。
亓周将書和資料換到另一邊手,攏在右邊胸腔下來的部位。
手指壓在書籍邊沿。
沒有再回話。
“gauge,你……”因為他的動作,看到他的手的ingrid咬住了唇。
“你……有戀人了?”
骨節分明的手,中指戴着一枚銀色的素戒。
ingrid不死心地盯着面前的黑發男生。
“這位陌生的小姐,我替我的夥伴回答一下:是的。”紮西莫夫不大忍心這般漂亮的女孩得不到回話,也不好提醒gauge回話。
因為提醒了,他也不會搭理。
gauge從來不在乎女孩子,又怎麽會在乎女孩子的眼淚呢?
紮西莫夫看着白裙女孩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你這戒指是不是故意用來擋桃花運的?”
“桃花運”這個中國名詞是凱蒂教他的,說是用來形容一個人的異性緣好。
想到凱蒂,紮西莫夫想到大半個月前……
那天是凱蒂生日,大家為她開了個生日派對,gauge也被他拉去了。切蛋糕前,凱蒂突然向gauge表白了……
結果當然是被gauge拒絕了。
似乎從那以後,gauge的手指上就多了這個戒指。
然後,“偶遇”的、求聯系方式的、直接表白的女孩比之前少了很多。
這讓紮西莫夫有理由這麽猜。
沒有得到gauge的回答,紮西莫夫摸摸鼻子,跟上他的步伐。
“你真的有女朋友了嗎?”
紮西莫夫以為gauge依舊不會應話,“不……”
“嗯。”
“噢真主!你的回複是肯定的意思嗎?我猜是的。”紮西莫夫淺色的眼睛閃閃發亮,“我還以為你那天說的有女朋友是為了讓凱蒂死心。”
“怎麽從來沒有見你們,我是說,你和你的女朋友,怎麽從來沒有見你們視訊過啊?”
“她很忙。”
“噢噢。”紮西莫夫還想問,見gauge微蹙着眉,幾個月的同房而居的生活告訴他,gauge這是不想再講話的意思。
看起來,gauge似乎特別愛他的女朋友?
紮西莫夫不是很理解這種感情。
他有不少一起來英國留學的朋友,在家鄉那邊有戀人,在這邊也會找對象。反正只是短期的,回了國就散了嘛。他的那些男性朋友一點也不像gauge這般,對可愛的女孩子們如此冷淡。
啊,突然想到怎麽形容gauge了!紮西莫夫想,gauge是個冷淡的紳士。
對,就是冷淡。
從考場出來的楊雅雅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夕陽鋪紅了操場。
感覺……
“二雅!”考場同樣是在本校的阿八跑過來。
“終于考完了啊啊啊啊!”
楊雅雅站着任她抱住,“嗯,終于考完了。”
“我們是回宿舍還是直接回家?”阿八松開楊雅雅。
“回家吧。”
“等等,有沒有人來接你啊?”
“沒有。”老爸不在y市,老媽倒是有說要來接,但楊雅雅說不用。她覺得考場外這麽多家長的車堵着,還不如坐公交方便。
“那好,我們一起走。”
“我跟你講啊,聽力有一半我是蒙的,後面那篇長對話我只聽懂了‘apple’這個單詞!”
楊雅雅笑了笑,她都能聽明白。
畢竟……上一世聽過了。
雖然三次模考和那麽多次月考的試卷,沒有哪次是和上一世重合,但是,高考說不準。
抱着這樣的揣測,在這次高考之前,她有試着回想過上一世的各科考題。然,一道完整的題目也沒想起。
可是……見過的題目在大腦中深藏,并不是被遺忘,只是被壓在了角落,一旦再見到一模一樣的題目,解題的思路和記憶就會如潮水般湧現。尤其是語文作文,坐在考場上的她甚至能想起當時的題目、開頭、結尾和用的論據……
所以,她在這次高考中相當于開了外挂。
當然,這些話她不能跟阿八說。
“……還有數學也是,巨難!昨天沒考完,我不敢和你們讨論,今天終于可以吐槽了!”一邊往校門口走,阿八一邊說,“最後兩道大題是什麽鬼,我靠,題目我都看不懂!”
“還有選擇題後三道也是,什麽……”
“喂二雅,你有沒有再聽啊?”得不到回應的阿八扭頭看身旁的好友,見她愣愣地看着某個方向。
阿八好奇地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群叔叔阿姨……
我靠!一個帥哥!
那個帥哥也在看自己哎!
好吧,好像看的是自己旁邊的二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