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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害羞

回到天瓊派, 羅薇陣早在上官輕舞的攻破下全面崩塌,南過和黃芩躲在局外,安然無恙,渾天绫愣是将那個挑釁自己的歸一堂行者追殺到了蓬萊周邊,直到那行者求爺爺告奶奶的好頓賠禮道歉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罷休。

江暮雨身上血跡斑斑看着挺吓人,但其實都是皮外傷, 稍作處理便不礙事, 因為是靈武所傷,所以愈合的慢, 輕微內傷也不打緊。

要說明傷暗傷嚴重者還是跟公孫尋血拼的白珒, 不過他皮糙肉厚的, 再加上治療系靈武的安撫,除了遭點罪以外,沒有性命危險。

公孫尋只是來溜達溜達的,并沒有殺死唐奚以證大道的意思, 想起美人榜那莊子事, 雖然心裏不爽,但眼下确實沒有殺江暮雨的機會,只好不情不願的和莊引撤了。

逍遙莊之亂,血色婚禮, 就此落幕。

柳酔雲是三天後醒的, 中了傀儡咒的她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麽,整個人的記憶還停留在成親之日的清晨,她急着尋找佟少莊主, 在偌大的天瓊派找了一遍又一遍,周圍人都相約好了将事情的真相隐瞞下來,衆口一詞的說逍遙莊悔婚,佟少莊主走了。

當然這種借口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逍遙莊被莊引滅門之事一夜之間傳遍整個北境,不到三天,整個修仙界通傳,無一不知無一不曉,淩霄閣那邊立即着手記入史冊。

熟知真相的柳酔雲哭着跑到晴岚長老膝前問佟少爺的死因,晴岚只說人是被莊引殺死的,可柳酔雲何等聰明,紙永遠包不住火,就算天瓊派上下萬衆一心絕口不提事情真相,但出到外面,人人口口相傳佟少莊主是被新娘子一招斃命的,柳酔雲難以置信,不願接受慘痛事實的她将自己關在屋裏七天七夜不見人。

等到第八天晴岚長老破門而入之時發現,柳酔雲自殺了。

門中弟子成婚,本是天瓊的一大喜事,短短七天就演變成了白事,晴岚長老痛失愛徒,發誓要将公孫尋和莊引碎屍萬段為徒兒報仇雪恨。

“是麽,原來是這樣啊。”吳大有跪在靈堂前,哭了一夜的他眼圈紅腫,聲音沙啞,“佟小姐壽宴的變故是佟爾一手策劃的,不巧被扶瑤撞破,他臨時找莊引當做替罪羔羊,無辜的莊引被他逐出師門,廢去修為,被修仙同道人人喊打,難怪他入魔後要回來報複……可是,酔雲是無辜的。”

被吳大有追問告知佟爾真相的南過默默點頭。

吳大有心灰意冷:“她招誰惹誰了,為什麽要讓她親手殺死自己深愛的丈夫,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那個……”南過嘴笨的說,“吳公子節哀順變,不要太傷心了。”

江暮雨等人在天瓊修養數日,待到柳酔雲喪殡一過,渾天绫三兄弟和覺空大師一道去了北境,完成風火輪看焰熊的夙願,唐奚和公孫尋混戰過後,閉關了幾天療傷。

“此一別,等江掌門弱冠之日再見了。”水蓉說,“到時我派門主以及我師叔都會去的,扶瑤這幾年名望越來越高,你和白玉明又在天瓊大顯身手,修仙界無論好事壞事都能傳千裏,或許現在你們的名字就在淩霄閣傳來傳去的呢!弱冠之日想必會有許多不請自來的客人,夠你們忙活的了。”

江暮雨“小小冠禮,不值一提,身在修仙界也沒那麽多繁文缛節的禮數。”

“對于修士來說,百年如一日,弱冠只是剛剛開始而已。”水蓉笑的溫婉明豔,她似是想到什麽,雙頰間蒙上一層淡淡的潤紅,很快就被她隐去,只随意問道,“鳳言小友最近可安好?”

黃芩搶答道:“好着呢好着呢,他最近一直在閉關,掌門弱冠之前鐵定能出來。”

水蓉輕點頭,看向江暮雨和白珒,說:“上官輕舞回了焚幽谷,關于傀儡一事還需慎重,你們多加小心。”

水蓉禦風離開,江暮雨等人晌午時分出發,蓬萊距離昆侖路途甚遠,一行人也不着忙趕路,日落西山,便在荒郊野外歇息一晚。

白珒撿了些幹柴,南過挽起褲腳下河裏撈魚,這玩意看着好抓,但渾身滑膩,剛碰到魚鱗就脫手,南過忙活了老半天也沒抓到一條,他也不氣餒,将本就不深的小河禍害個遍,勉強抓到一條半尺長的小魚,樂颠颠的跟白珒好陣邀功。

白珒賞賜他一個白眼兒:“就算是凡人撈魚也得拿個魚叉吧,更何況你是修行五年的修士?”

南過折騰一身汗,有模有樣的清清嗓子道:“師父說了,撈魚也是一種修行,特別鍛煉人的反應能力和耐力,二師兄要不要下來試試?”

“不要。”白珒懶洋洋的倒在土坡上,“我又不愛吃魚。”

“大師兄喜歡吃啊,就當是為了大師兄撈呗。”南過只随口一說,并不當真的,也沒指望白珒能有啥反應,結果他剛轉身看向岸上,人沒了,再一回頭,二師兄挽着袖筒氣勢洶洶的在河裏一通攪和,幹勁十足的抓魚。

南過:“……”

夜色如黛,惠風撫柳,炎熱夏日泡在水中格外清涼,白珒抱着将這條河裏的魚全部撈幹的決心百戰不殆,南過抓了幾條累的筋疲力盡,趟着水走上岸歇息,枯坐着看了一會兒白珒,忍不住問道:“在杭州那碗鳳骨翡翠粥是你做的,為何不告訴大師兄啊?”

白珒剛撈上一條撲騰亂翻的胖頭魚,聽了南過這話,手一滑,魚落水,當場噴了白珒滿臉花。

白珒顧不得渾身濕透的狼狽相,急忙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南過頭回看見二師兄這麽驚訝的模樣,小臉上情不自禁露出壞壞一笑:“水蓉前輩說那家酒樓有個價格不菲的招牌菜,名叫鳳骨翡翠粥,我當是雲夢都的廚子被挖牆腳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鳳骨翡翠粥太好吃了,我就特意去後廚問能不能給我做一碗,結果人家說了,那是有位姓白的仙君借夥房特意給他師兄做的,根本不是本店的招牌菜。”

白珒皮笑肉不笑,莫名有種看小皇書被當衆抓包的羞恥感。

“二師兄幹嘛要店家撒謊騙大師兄呢?”南過拄着腮幫子,不解問。

白珒瞥他一眼,貓腰撈魚,一邊說:“我要說那是我特意做的,你大師兄還會吃麽?”

南過懵了,坐直身子問:“幹嘛不吃?你又沒下毒。”

“這就表示你一點都不了解他。”白珒急喘口氣,盯緊河裏胖魚,準确出擊,“他那個人別扭得很,比起孤獨,他更害怕別人對他好,簡單來說,你做了一盤金絲蛋卷端上桌,大家都吃,他喜歡他也會夾,但是你若告訴他,“這盤金絲蛋卷是我特意做給你的”,你猜他會怎麽樣?”

南過頭腦簡單憑本性回答:“吃啊!特意給自己做的,當然要吃個精光以回報對方的關愛。”

白珒幹笑兩聲,“錯了,咱家掌門師兄肯定會落荒而逃。”

“為什麽?”南過難以理解,悶頭思索片刻,好像真是那麽回事,“被人關心被人愛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嗎,為什麽要躲着?”

“正常人都會這麽想,偏偏他不正常。”白珒看着手中翻騰的魚,不由自主的彎下腰,将那瀕死的小魚放回河裏,“你大師兄面冷心熱,誰對他好一點他就感動的不行,對他越好的人他越恐懼。”

“這算什麽毛病?”南過覺得自己智商不夠了。

白珒輕笑道:“你不受這個世界歡迎,身邊對你好的人屈指可數,有一天,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相繼離開,你還敢愛人嗎?”

南過:“我……”

“父母,親人,還有師父,都是這樣……”白珒望向浩瀚蒼穹,雙手在河水中泡的冰涼。

南過雙手抱膝,目光炯炯的望着白珒:“可是,咱們不會離開啊!”

白珒的心一顫。

不會離開嗎?

錯了!

前世的南過慘死,他離開了。

前世的自己入魔,也離開了。

“二師兄?怎麽了嗎?”

白珒低垂着頭,暗光中,他勉強扯出一道痛苦至極的笑:“沒怎麽,你說得對,今生的我們不會離開,他所珍惜的東西我都會守護好,包括他,誰也不能動他,誰也不能……”

“什麽啊?”南過聽不懂白珒這神神叨叨的話,而且看二師兄這失魂落魄的模樣也肯定不會為他解釋,索性低頭嘆氣,自顧自的說,“二師兄對大師兄的好,如果不讓大師兄知道的話,那豈不是沒有意義了?”

白珒沉澱的眸光忽然一亮,仿佛游走在九天神外的魂魄終于歸位似的,他看着南過,墨玉色的雙眸盛着暖和的柔光:“我對他好又不是為了得到回報,我願意對他好,哪怕他視而不見,只要他開心舒适就足夠了,這就是意義。”

南過一怔,當場兩眼放光道:“二師兄,原來你這麽偉大博愛啊!嗚嗚嗚嗚,我太感動了,是我小看你對大師兄的愛了,虧我特意去告訴大師兄那碗鳳骨翡翠粥是你做的,我太多事了對不對?我悔不該當初啊,我簡直太……”

“你等會兒!”白珒臉色突變,木瞪瞪的問南過,“你告訴師兄了?”

南過咬唇點頭,嗚嗚咽咽的問:“怎麽辦啊二師兄,大師兄該不會再也不吃鳳骨翡翠粥了吧?”

南過忽然想到什麽,狠狠一拍腦袋:“哎呀,他知道你對他好了,會疏遠你麽?你該怎麽辦?是追上去還是打退堂鼓?二師兄你千萬不能退,你這時候退的話就太傷大師兄的心了!你不是說大師兄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麽?一滴水尚且如此,更何況一碗粥啊?大師兄肯定深受感動,對你敞開心扉,對你至死不渝,我的天哪!你千萬不能辜負他,不然他他他他,肯定……”

白珒:“……”

“他想被人愛還害怕被人愛,他是個傲嬌啊,你要麽不對他好,要對他好就要好到底,二師兄你千萬不能半途而廢,再接再厲,我舉四肢支持你,我唔唔……”南過被白珒一道靜音咒堵住嘴巴,急的滿頭大汗,臉憋通紅。

白珒被吵得耳朵嗡嗡響,回到岸上收起柴火,對滿地打滾掙紮的南過道:“口無遮攔,不許再亂說了,快帶上魚回去了。”

南過瞪眼抗議,可惜抗議無效,他只好苦哈哈的跑去撿魚,雖然他覺得自己沒說錯,怎麽就惹到二師兄不高興了呢?

白珒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真是有什麽事都不能跟南過說,這貨大嘴巴,心裏藏不住事,有點料就保準給抖落出去。

南過朝江暮雨可憐巴巴的告狀,江暮雨看他“唔唔唔”的用手瞎比劃,知道他被人施了靜音咒,擡手給他解開,南過得以釋放,深吸一大口氣,哼哧哼哧的指控白珒的種種罪行。

白珒自認倒黴:“他太聒噪了,這不是怕吵到你們麽。”

黃芩冷哼道:“得了吧,你就是以大欺小,正事不幹,就知道欺負南過。”

南過乖巧蹲在江暮雨身邊狂點頭,弱小可憐又無助:“大師兄,你以後要多吃鳳骨翡翠粥,二師兄做什麽你就吃什麽,給你什麽你就接着,不然他又要欺負我了。”

白珒急了:“你這什麽鬼邏輯?”

南過不理,仗着有江暮雨撐腰,将肚子裏還沒捂熱乎的秘密全吐了出來:“大師兄你千萬別怪二師兄,二師兄對你可好了呢!我一直不懂他幹嘛要學金絲蛋卷的做法,剛才我終于明白了,原來是大師兄你喜歡吃!你喜歡什麽他都記着,你這身衣服的面料也是他在蓬萊親自選的,他還說,他對你好不是為了得到回報,他願意對你好,哪怕你視而不見,只要你開心舒适就足夠了。”

白珒當場炸鍋了,連滾帶爬的将新鮮出爐的烤魚塞進滿嘴跑舌頭的南過嘴裏,高聲大笑遮掩慫的一逼的內心:“哈哈哈哈哈,這魚色香味俱全,好吃得不得了,小師弟撈魚辛苦了,你得多吃兩條!”

南過冷不防被塞了一口腥,苦兮兮道:“二師兄,這根本沒熟。”

白珒窘迫道:“湊合吃吧!”

南過仿佛故意報複似的嚷嚷道:“大師兄,這些可是二師兄特意下河裏給你撈的魚,沒動用真元,純手工無污染,你得多吃點以回報他一片真心。”

白珒真想一刀把他舌頭割了!

小時候的南過是單純,現在的南過是智障,哪壺不開提哪壺,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成心的!

全程旁聽的江暮雨愣是被這倆人“叨叨叨叨”的手足無措,尤其是在聽說那魚是白珒為他特意撈的之後,活像一個被點燃引信的火雷,讓江暮雨有種立即抛出去的恐慌感。

火堆映出江暮雨光潔如玉的面容,一縷烏發滑落眉間,半遮半掩他流光溢彩的眼眸,就連天上凄涼的月色也染了一層暖意。

他情不自禁的轉頭去看白珒,正巧白珒也回過頭來看他,二人的視線相撞,彼此皆措手不及,慌忙避開,徒留一份莫名的尴尬。

一個不願相視,總覺得對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另一個不敢注視,生怕把持不住自己要吃人的心。

另另一個大眼盯着,欣然坐等吃與被吃的盛景。

另另另一個根本不看,全身心投入孜然烤魚的美味。

黃芩:“這味不錯,再來一條。”

焚幽谷實力雄厚,盡管幽冥鬼窟一劫将整個首島毀的支離破碎,但經過四年來的重修重建,首島煥然一新,焚幽谷東山再起,大肆招攬了一批骨骼清奇的新弟子,門派聲勢浩大,蒸蒸日上,可在修仙界的風頭卻差強人意了些,萬千修士們所讨論的不是焚幽谷,不是萬仙神域,而是那個下界的扶瑤仙宗。

小小的扶瑤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勢力變成了如今衆所周知,舉世矚目的大門大戶。

以前的人們只知道雪霁,不知道扶瑤,現在的人們一提起扶瑤,險些忘了那個空前絕後的靈武雪霁。

修仙界的消息總是不胫而走,無需淩霄閣大肆傳播,上到萬仙神域,下到雞肋小派,可謂婦孺皆知,衆口稱奇。

“天瓊派的熱鬧他們也摻和一腳。”上官餘杭躺在藤搖椅上,半眯着眼睛神情惬意,手中一杯清酒,小酌一口,鳳眼斜挑道,“你也是,去湊那熱鬧做什麽?”

上官輕舞倚在美人靠上,有些無精打采的望着滿院秋菊:“修行而已。”

上官餘杭饒有興趣問:“扶瑤那倆小孩可還中用?”

聽到這話,上官輕舞呆滞的視線一凝,下意識回頭看向似笑非笑的上官餘杭,她美眸低垂,點頭道:“兄長當年親自點評過他們,這倆孩子天資卓越,未來可期,依我看,将來必然大有作為。”

上官輕舞說着,又改口道:“現在就已小有所成,此次在天瓊的表現不可估量,兄長沒親自去看看,有點可惜了。”

“有什麽好看的。”上官餘杭放下酒杯,雙臂為枕,閉上眼睛說,“聽你這語氣,你很欣賞他們?”

“那是自然。”上官輕舞道,“修仙界青年才俊,後起之秀,這倆孩子年紀輕輕就有此等修為,我當然多加關注了,兄長不也對他們翹首以待嗎?”

上官餘杭睜開眼睛,複又閉上:“扶瑤的聲望與日俱增,還有空炤門左右扶持,和天瓊派的交情也不錯,這人緣兒好的沒話說,或許用不了兩年,下界就該以扶瑤仙宗為尊了吧!”

上官輕舞吃了一驚:“兄長的評價還真高。”

“哦,也對,南海空炤門,蓬萊天瓊派,還有那個和尚窩歸一堂,這三股勢力在修仙界源遠流長,根底深厚,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比下去的。”上官餘杭失笑道,“或許是我高看了,他們在下界如何興風作浪也好,不過萬仙神域這個地方,還由不得他們撒野。”

上官輕舞坐直身子,容色雖寧靜,語氣卻嚴肅起來:“兄長是否太在意名利地位了?”

上官餘杭卻是輕松一笑:“出來混的,誰不在乎名?”

上官輕舞稍稍低下頭,竟無言以對了。

上官餘杭起身,撣了撣身上飄落的秋菊花瓣,走遠幾步站在涼亭的臺階上,回頭問道:“扶瑤掌門的加冠禮,你要參與嗎?”

“我,還是不了。”上官輕舞微微一笑,“焚幽谷的人去了,怕是會添亂吧。”

上官餘杭沒回話,轉身欲走。

“兄長。”

上官輕舞叫人,她走近兩步,目光沉柔透着一抹哀婉之色:“你,是不是給我……”

上官餘杭轉身看着她:“什麽?”

上官輕舞心頭一緊,泛起苦澀,她低眉淺笑,輕輕搖頭:“沒,沒什麽。”

回到扶瑤,中秋剛過,花園裏栽種着五顏六色的品種菊花,白珒等人按例每隔三個月打掃藏書閣,将上下九層樓的書籍分批分量依次拿出去曬,忙活大半個早晨,南過躺在書堆裏歇息,趁着日頭正足,陽光正好,迷迷糊糊的就入了夢鄉。

鳳言閉關一年,修為與境界都有長進,可他看起來反倒憔悴了不少,身體單薄的一陣風都能吹跑。

“師兄啊,你這是閉關還是節食啊?都瘦成皮包骨了。”黃芩跟在鳳言身後唠叨一路,鳳言好脾氣的再三解釋。

“卡在那個坎兒上一直沖不破,嘔心瀝血了好些日子,你別絮叨了,快點幹活,把那摞竹簡遞給我。”

黃芩想入非非,他根本不是溫柔的遞,而是粗暴的扔,就像東市街口小販扔西瓜似的,高高抛起丢下,也不怕摔爛。

鳳言只好受苦受累的仔細去接,生怕摔壞了扶瑤相傳千年的古老典籍。

藏書閣內,白珒挽着袖子用抹布仔細擦拭書架的邊邊角角,待到一塵不染後,他将抹布往水盆裏一丢,伸手将旁邊的書冊全部拿下來,這一拿走,正好看見書架對面近在遲尺的江暮雨。

白珒手一僵,透過這四四方方的空隙,江暮雨的面容盡顯眼底,因為有書冊擋着,只能看見上半張臉。

江暮雨的眸光低視,全神貫注的看着一本書,他的神色一如既往,淡淡清傲,眸色瑩澈似雪,月白風清,他細膩修長的雙指輕輕翻動書頁,發出纖柔的“沙沙”聲,舉止優雅,氣韻清冷高華,從容淡泊。

忽然,江暮雨的視線劃了過來,猝不及防的白珒一愣,還未等說什麽,江暮雨已伸手把阻擋視線的下方書冊移開,如玉的整張面容一覽無餘。

“看我做什麽?”他被盯得不自在,說道。

“因為好看。”白珒不經大腦就說了出來,平心而論,理直氣壯,“你真的太好看了。”

這個回答可是超乎江暮雨的意料了,他莫名有種被調戲的感覺,一時之間不知該使出對付登徒子的狠辣手段,還是該擺出身為掌門人的秉節穩重,選擇無視。

正當江暮雨考慮孰輕孰重該如何反應之時,白珒猛然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說錯話,但他愣是沒舍得改口,為避免被安上一個“調戲掌門罪”,他忙轉移話題問:“師兄在看什麽書啊?”

“修仙界的史書,《太清史記》。”江暮雨合上書,随手塞進一個犄角旮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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