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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妖化

白珒一步一步朝江暮雨走去, 也不管那是他的師兄,還是火鳳凰。

神獸的能力有多強,他心知肚明,或許現在……火鳳凰已經成功奪舍了,但是,他拒絕承認, 又或者他根本沒有那個意識去承認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以為自己會痛哭,又或是怒吼, 甚至……直接死掉。

“……”他張嘴叫人, 卻一個音節也沒發出來。

“掌門!”遠處黃芩的一聲驚呼, 喚醒了所有人冰封的神識,跪的跪,哭的哭。南過匆匆趕來,看着眼前一切, 驚呆了。

白珒伸手牽起江暮雨垂在身體兩側的手, 輕輕叫人,卻只有嘴唇在動。

水蓉跟随黃芩趕到,難以置信一夜之間,居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怔鄂的往前走着:“怎麽會……白玉明, 你,你快躲開,你這樣太危險了!”

白珒無動于衷, 握緊了江暮雨的手,他絲毫不擔心眼前的人會不會是成功奪舍的火鳳凰,會不會瞬間把他的心髒挖出來,他不在乎,也不理會,他認定面前之人就是江暮雨,若江暮雨想殺他,那就殺吧!

江暮雨的身體顫了一下,白珒神魂抖動,濕潤的雙眼充斥着無盡的渴望和奢求:“師,師兄?是,是你嗎?”

水蓉臉色駭然,大聲喊道:“白小友,他不是江暮雨,他是妖獸!”

江暮雨呆滞的目光無神的望着白珒,好像一個失去了魂靈的驅殼,一個不知疼痛不知情暖的木頭。

“不是,他,他沒有……”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可白珒依舊渴求着,在心中一遍一遍念叨,卑微的祈求妖獸放過師兄,他願意奉獻自己的身體給妖獸做容器……

四面八方無色無景無物,煞白一片,江暮雨沒有機會思考自己身在哪裏,因為那只霍亂無窮的火鳳凰就在面前。

這回,它沒有亂飛亂撞,明明空間很大,可它沒有恣意妄為,它老實的不行,乖乖蹲在那裏,瞪着一雙泛着火光的鳳目,欣賞着被烈火焚燒的自己。

江暮雨這才意識到,原來此時的他是魂靈,是靈體。

火鳳凰闖進他的靈海,想奪舍,必先摧毀他的魂靈。

也就是說,要麽他死,要麽火鳳凰亡。

原來當初在洞庭天池撿了一個麻煩回來,雖然這個麻煩在幽冥鬼窟起了作用。

魂靈被灼燒的感覺是飽受煎熬的,用“生不如死”四個字來形容也不為過,為了早點結束痛苦,他沒有反抗,而是和火鳳凰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等待着,相當配合,只是……等了許久,江暮雨有點受不了了。

火鳳凰也有點坐不住了。

怎麽燒不爛?

江暮雨雖然聽不懂鳥語,但他能看出火鳳凰吃翔了一樣的表情。

要麽痛痛快快的把他殺了,要麽痛痛快快的被他殺,這麽磨磨唧唧的,受苦遭罪的可是他啊!

江暮雨彙聚靈海內的真元,身為東道主,他還是占有優勢的,他的體質天生屬寒,更有天下至陰之物加持,對火鳳凰予以反擊,倒是稱心應手的很。

焚身的烈火很快就變小了,火鳳凰終于急了,它原地化作一團火球,張開火口,一口吞掉江暮雨的魂靈。

魂魄的沖擊是直接的,簡單的,粗暴的,要比**強烈千百倍的。

一點一點撕裂成碎片,再慢慢腐蝕,直到灰飛煙滅,

真元凝聚,一并迸發,這些對于上古火鳳凰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江暮雨也知道自己螳臂擋車,他的修為不到家,境界不到頭,所謂掙紮和反抗皆是徒勞。

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因為火鳳凰的心情跟他一樣——明明各方面都碾壓江暮雨,可為什麽就是弄不死這小小的魂靈。

說白了,就是單方面折磨。

魂靈撕扯焚燒的差不多了,盡管江暮雨倔強的一直在抵抗,他閉上眼睛,艱難的伸出雙手,分別抓住火鳳凰的一雙翅膀,忽然想到一個詭異的事情。

記得當初,焚幽谷的上官餘杭曾點評過他,那些虛頭巴腦的話且不說,就說上官餘杭臉色大變,而師父他老人家直到亡故也沒有解答的疑問。

他少了一魂?

正因為少了一魂,所以火鳳凰沒有辦法吞噬掉他嗎?

不可能,少了一魂應該更方便人家啃才對。

突如其來的寒流順着雙臂傳到火鳳凰身上,江暮雨沒有什麽不适,但火鳳凰實打實的激靈了一下,他寒氣與它相克,瞬間撲滅了它滿身的烈火,在它一身瑰麗的彩羽上染了一層細細薄薄的冰霜。

江暮雨忽然發現不對勁,在這只火鳳凰身上,似乎另有蹊跷。

他彙聚體內殘餘的真元,借着那不知從哪兒來的神秘寒流,一鼓作氣打入火鳳凰的魂靈,只聽得一聲凄厲的慘叫,從它飄逸的彩羽尾端開始結冰,僅短短一剎那,耀武揚威火光流竄的妖獸鳳凰就被冰封了。

趁着這點珍貴的空隙,江暮雨攜了一絲真元窺探。

果不其然,在火鳳凰的魂靈中,另有一道不屬于它的神識,正是因為這道神識的污染,火鳳凰才會失控,才會妖化。

這神識是誰的?

他寸步不離的帶着鳳血玉,又有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動手?

不對,不是寸步不離。

江暮雨突然想到,他在弱冠那天曾摘下來過……

從霜降到今日,神識逐漸在火鳳凰的魂靈內壯大,慢慢污染和教唆,宛如清水裏滴了濃墨。

假設果真有人趁此機會做出這事,那目的何在?是要讓火鳳凰發狂殺了扶瑤滿門?

江暮雨的魂靈七零八落,若這裏有鏡子,他必然是破爛不堪的,他覺得用不了一時半會兒,自己的魂魄就該散了,本來也被火鳳凰啃的差不多了,能茍延殘喘到拖着火鳳凰同歸于盡,已經算老天恩厚。

他沒有了思考能力,神識在逐漸削弱,只能憑借最後的本能,上前,試探搗亂火鳳凰的神識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若是陌生人則罷了,若是身邊熟悉的人……

江暮雨不知道自己這樣懷疑悱恻身邊親友是否卑鄙無恥,他也有些厭棄自己的杯弓蛇影。

這種胡亂的猜忌是錯誤的,江暮雨認真反省,他确信不會是自己相熟之人,不是天瓊派,不是歸一堂,更不會是空炤門,萬仙神域那幫家夥倒是有可能,畢竟加冠日來的賓客衆多,大家心思各異,誰能知道……

江暮雨殘破的魂靈重重一顫!

烈火融化寒冰,蒸騰的水霧彌漫在煞白的靈海,火光游走穿梭,被四周凝聚的真元封的嚴嚴實實,攝魂的寒芒以火鳳凰為中心點,在空中凝結成千千萬萬顆冰刺,一股爆發,從四面八方無死角的将火鳳凰穿了個透徹。

它哀戾慘叫,一朵冰花在火鳳凰的身上炸開,它被徹徹底底的鎖在花蕊中心,随着“啪”的一聲碎裂之響,晶瑩的冰花裹着火鳳凰一同碎成千萬碎片,在空中逐漸消融,冰化了成為水,水幹了成為空氣,空氣消失了,什麽都沒了。

江暮雨無神的眸子忽然亮起,盡管那眸光暗淡的近乎失色,而清潤的眼底,蕩漾着說不盡的難以置信:“鳳,言……”

“師兄!”白珒驚喚。

“居然,是你……”江暮雨望着鳳言,清冷的面上看不出心痛或是哀婉,因為它早已被無盡的失望給取代了。

他想過很多人,自己相熟的,從焚幽谷到落雲鑒,從天瓊派到空炤門。是啊,他連空炤門都想過,畢竟門派之大,門中弟子不能保證各個都品行正直,他懷疑過許許多多的人,連那些只有過一面之緣的修士都設想過,可是他偏偏沒有想過扶瑤仙宗。

他盲目的,一廂情願的相信自己家人不會吃裏扒外,不會生出異心。

錯了,都錯了。

遠處鳳言雙瞳驟然緊縮,凸顯皮下的血管猛然爆裂,噴濺的鮮血染紅他的衣裳,殷紅血流遍布他的臉上,看起來分外猙獰可怖,他似是痛苦至極的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不停的嘔血。

“鳳言!”水蓉吓壞了,驚慌失措的跑過去。

白珒握緊江暮雨涼如冰的手,他迫切的告訴自己要鎮定,這個時候不能慌,他不知道此時的江暮雨是個什麽狀況,是被火鳳凰奪了舍,還是……

“白珒。”江暮雨回頭,對上了白珒通紅的眼圈,他薄唇輕啓,卻沒有聲音發出來,只能根據口型推測出他說了“鳳言”二字,而後,他緩緩擡起手,指尖燃起點點銀白碎光,蒼白的雙唇顫抖,又說了什麽。

白珒悚然,一把抓住了江暮雨攜着雪霁的右手:“不!不行!你不能……”

江暮雨的身體很輕,似一朵浮雲,似一片落雪,雲會散,雪會融,而江暮雨會……

在他倒下之際,白珒接住了他,一直強忍的眼淚如同傾瀉的九天雲河,奪目而出,再也止不住,他不能形容此時的自己是什麽心情,五髒颠倒,神魂碎裂?似乎都不夠,比起他的剜心之痛,這都不算什麽。

南過哭着撲了過來,黃芩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漫天的鵝毛飛雪,鉛灰色的天空,白珒不顧一切的将真元傳入江暮雨的體內,這一次,老天爺是仁慈的。

他的真元沒有墜入無底洞,他的真元停留在了江暮雨的靈海裏,好像即将枯死的花得到了清澈的露水。

白珒一看有希望,他來不及喜極而泣,當即調動他所有的真元全部送給江暮雨,他屏住呼吸,連氣都不敢喘,他眉頭擰成一團,漆黑如墨的眼中透出駭人的煞凜決絕。

“大師兄!”南過才反應過來,他裏倒歪斜的學着白珒的樣子注入真元。

就在這時,遠處水蓉突然駭然失色的大叫道:“鎖魂!快鎖魂,別讓江暮雨的魂散了!”

南過聽不懂這種專業術語,但白珒懂,他在護住江暮雨的靈海不枯之後,及時的以神識探入江暮雨的靈海,将那四溢消散的魂靈及時鎖住,等退出來之時,白珒的臉色慘白的滲人。

“二師兄,大師兄他……”南過泣下沾襟,他不敢再問,更不敢聽白珒回答,因為他的二師兄要麽不說話,要麽就魔障了一般念叨着:“沒事的,沒事的……”

然後,白珒放下了江暮雨,用他的袖子輕輕擦去江暮雨唇邊的血跡,再然後,他站了起來,輕聲呼喚那不知道掉到哪裏的流水。

流水很聽話,及時回來了,卻沒有回到白珒手裏,而是順從白珒的指令,攜着一身畢露的鋒芒朝鳳言殺了過去!

南過倒吸一口冷氣,黃芩甚至來不及尖叫!那劍鋒光華攝人,狠厲悍然,勢不可擋,直取命門!

“你瘋了!?”水蓉聚真氣于絨扇,奮力一揮,險險擋開這突如其來的殺招。

畢竟是靈武,畢竟使用靈武的人不凡,水蓉雖然憑着經驗和修為擋下了,但她還是吃力的往後退了幾步,震的虎口發麻,心裏發慌。

白珒伸手接住返回的流水,一身剛凜之氣毫無保留的擴散出去,震得人神魂抖三抖:“讓開!”

水蓉牢牢守在鳳言身前,她胸口劇烈起伏,厲聲喝道:“你想做什麽?鳳言可是你的同門,你也被妖獸奪舍了不成!”

南過吓壞了,他扶着燒焦的橫梁勉強起身,朝白珒踉跄幾步,戰戰兢兢的叫人:“二,二師兄,你怎麽……”

白珒狠狠盯着氣若游絲的鳳言,對那攔路狐貍冷聲道,“扶瑤的家事,你能別管嗎?”

水蓉義正言辭道:“扶瑤仙宗戒律,欺師滅祖,同門相殘!眼下江暮雨生死不明,我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好一個欺師滅祖同門相殘!”白珒暗紫的眸子滲出厲冽狠意,“鳳言以禁術妖化火鳳凰,殘害同門是其一,偷習禁術是其二,少長老這麽正義凜然的,現在要阻攔我清理門戶嗎?”

“你說什麽!?”水蓉難以置信,雲空炸響的悶雷驚赫所有旁觀的弟子。

“你休要胡說!”水蓉怒聲道,“火鳳凰莫名妖化的原因還有待查證,你怎能憑空猜測,就這樣随随便便的懷疑同門?你指認鳳言的那些罪狀,你有何證據?”

白珒冷笑起來,劍指鳳言:“證據?你看看他的模樣,那不就是鐵證嗎?”

水蓉渾身一怔,她下意識回頭看向鳳言,宛如一桶冰水潑在身上,将她從頭到腳打了個透心涼。

鳳言跪在地上,被衣裳遮住的皮膚且不說,就單說他暴露在外的皮膚,就沒有一處是完整的,因為他的血管破了,他的雙手,脖頸,臉,但凡是裸露在外的地方,皆是鮮血淋漓,皮開肉綻!他的臉色是鐵青發黑的,上面布滿蛛網一樣縱橫交錯的血流,血液幹涸,變成一道道猙獰的血疤。而他口中持續嘔血,似是想将體內全部的血液吐幹不可。

若非禁術,怎會變成這副凄慘的鬼樣子?

唯有禁術,才會造成這等不可磨滅的反噬!

回想當初,鳳言所謂的閉關,說長不長,只有一年時間而已,可是他結束閉關出來的那日,面黃肌瘦,萎靡,俨然一副病入膏肓之态。

就算他的天賦再低,體質再差,一年來絲毫沒有進步也罷,怎麽着也不可能将自己折騰成那樣!

原因只有一個,他閉關并非為了提升境界和修為,他閉關只是為了偷習禁術,而他出關之日,功已成,只需靜候出手的時機便可。

這種模樣,這種症狀,是冥咒!

南過和黃芩或許不知道,但水蓉活了百年,她認得。冥咒和傀儡咒的作用大相徑庭,只是比傀儡咒威力更強,更猛烈,也更陰毒。

傀儡咒只能對修為比自己低的人使用,但冥咒就不限制了,只要豁的出去,對付上古魂靈也不成問題,因此,付出之大,後果之慘,自不必說。

所以,傀儡咒只是被正道所不齒的邪術,而冥咒則是被天下明令禁止的禁術。

活活分裂一半魂靈出來,和火鳳凰融為一體,火鳳凰雖為上古神獸,但它本身亦正亦邪特別脆弱,很容易學歪,像是冥咒這種東西特別容易影響火鳳凰本身,剛開始只會讓火鳳凰發狂,陷入瘋癫的狀态,後來随着主人的號令燒殺搶掠,最後徹底被主人教化,成為沒有獨立意識,只聽從主人號令的提線木偶。

水蓉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但她寧願相信自己是錯的,她木瞪瞪的望着半死不活的鳳言,幾次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卻沒了聲音,她心中有個可怕的念頭,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利用了?

“鳳,鳳言……”水蓉眼睫顫抖,浸滿淚水的眼底倔強着不讓流出,“黃芩說他叫我叫不醒,而且我感覺……身體很沉,提不上力,你說這是為什麽?我是水土不服,還是……”

水蓉凄婉的笑道:“你昨晚請我喝的桂花釀,味道特別好。”

“那你應該多喝點。”鳳言一邊嗆咳,一邊艱難的說,“睡到明年,你就沒機會參與這檔子事了。”

水蓉的心肺抽搐,她仿佛看透了什麽,淚水潤濕了臉龐:“我要喝,你會讓嗎?按照你的計劃,我若不來,你會着急吧?”

鳳言冷笑着,沒說話。

“這一切真的是你幹的?”遠處,一個扶瑤弟子失聲吶喊,“鳳師兄,真的嗎?白公子說的是真的麽?”

“鳳師兄,你告訴我們!”

“為什麽啊,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黃芩雙拳緊握,聲淚俱下:“你想殺我們嗎?師兄,你想效仿莊引,讓扶瑤仙宗滅門嗎?”

“你錯了。”

回答的是面色肅冷,一身殺氣的白珒:“鳳言沒想殺你們,更沒想讓扶瑤仙宗滅門,他想殺的人是我,只有我。”

“為什麽?”南過不敢相信,紅腫着眼睛道,“二師兄和鳳公子無怨無恨,大家都是同門,他怎麽會想殺你?”

鳳言聽了這話,露出諷刺的笑容。

白珒聽了這話,諷刺之意絲毫不比鳳言遜色。

前世的鳳言是何目的,他不知道,也無暇去猜測,或許是想以火鳳凰操控他,讓他心甘情願的為了鳳言披荊斬棘,帶領鳳言走上巅峰——後來被南過打斷,被江暮雨鏟除,這個計劃失敗了,鳳言就臨時想到焚幽谷,自己跑出去,上演了一出被焚幽谷綁架挾持的戲碼,引誘白珒為他徹底入魔,讓白珒為他殺上萬仙神域。

至于今生……鳳血玉換了江暮雨帶,鳳言的想法為之改變,他是一個渴望權力,且特別注重顏面的人,前世背負和誅仙聖君狼狽為奸的罵名是迫不得已,其實他想要的不僅是萬仙神域,至少在萬仙神域隕落之前,他想要的是扶瑤仙宗。

“我師兄的火鳳凰發了狂,殺了同門師弟,殺了同門其他弟子,扶瑤遭此大難,将火鳳凰妖化的掌門該當何罪?”白珒看向衆人,所有人聽了這隐晦又露骨的話,全明白了。

火鳳凰亦正亦邪,剛剛蘇醒的它不過是一張無色的白紙,教育它的人為其染上顏色,若主人本身是黑,那火鳳凰便會成妖獸,若主人本身是紅,火鳳凰便會成為祥瑞靈獸。

紅心,黑心,火鳳凰有樣學樣,跟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沒兩樣——這一點,修仙界人盡皆知。

可突然有一天,一直安分守己的火鳳凰妖化了,成為濫殺無辜殘暴兇戾的妖魔,這是否證明,養育它的江暮雨是個陰險毒辣兩面三刀不折不扣的僞君子?

他不僅是個卑鄙小人,還因此禍害了門派,還害死了自己的同門師弟,這樣一個人面獸心的禽獸,又有什麽資格和顏面去做一派掌門?而本該親眼目睹這一切事跡的水蓉,必然會告知空炤門,空炤門作為千年之交,為扶瑤的興亡着想,肯定會出面斬妖除魔,替扶瑤祖上清理門戶,殺了江暮雨以示正道!

到那時,江暮雨死了,白珒死了,扶瑤仙宗的兩個頂梁柱完了,剩下的都不頂事,唯一優異且有資歷做掌門的弟子……只剩下鳳言了。

江暮雨是重點,白珒是犧牲品,水蓉是見證者,其他人都是炮灰。

換句話說,如果火鳳凰殺死了南過,或是殺死了江暮雨,而白珒死裏逃生的話,那怎麽輪也輪不到鳳言。

雖然鳳言從一開始就算錯了,哪怕扶瑤上下全死了個幹幹淨淨,他也不一定能真的成為掌門。

畢竟,扶瑤掌門的選擇不看資歷,不看天賦,不看修為,不看輩分,只看雪霁樂不樂意。

雪霁樂意,剛出生的孩子也能當掌門,雪霁不樂意,上官餘杭那樣的都靠邊站!

鳳言的密謀,昭然若揭。

黃芩驚愕的走上前兩步,腦子被閃電劈了似的,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不相信窩裏鬥的一幕會發生在自己家,更不敢承認那個溫柔和善,待人親切的鳳言,會是一個心機深沉不折手段之徒。他木愣愣的走過去,跪倒在滿身血污的鳳言面前,臉色比鬼還要難看,老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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