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洪荒
連綿不斷的降雪終于停了, 滿園梨花因施了符咒的關系,即使到了冬天也不會凋謝。南過一手提着掃帚,一手拿着簸箕,在梨花樹下清掃落雪,他需要找點事情做,以慰藉他燥亂不安的心。
“黃芩。”南過看着遠處徘徊多時, 不見離去的黃芩, 叫道,“你還沒睡嗎?”
“不困。”黃芩故作輕松, 在院子裏兜兜轉轉, 藏在袖袍中的雙手卻死死攥緊, “你一直沒歇,不累嗎?”
南過搖頭,低聲道:“我想等二師兄回來。”
黃芩咬住下唇,忍下胸腔內滿溢的酸楚, 說道:“放心吧, 我有預感,他明天一早準回來。”
“嗯。”南過走到一旁,讓開直通廳堂的路,“要去看看大師兄嗎?”
“呃……也好。”黃芩快走幾步, 又不由自主的停下, 背對着朝南過說道,“別擔心,一切, 都會好起來的。”
南過眼圈一熱,險些淚湧而出,被他生生忍了下去。
黃芩進了屋,南過獨自一人默默掃地,突然,屋內傳來黃芩的驚叫。
南過一愣,忙丢下掃帚急匆匆跑了進去:“出什麽事了??大師兄!”
黃芩站在內室,目瞪口呆的看着空了的床鋪,林衛坐在一旁軟塌上,閉着眼睛,只是唉聲嘆氣。
雲浮瑤玉色,皓首碧穹巍。
昆侖雪巅,神聖皎潔,碧水瑤池,煙水空蒙,浩渺萬頃。
飛雪漫天,那紅衣男子迎風而立,傲雪淩霜,他衣袂飄然如仙,氣韻超然出塵,面容冷傲清俊,眸中寒鋒爍爍;絢麗銀芒彙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見,而那索饒周身逼人的冰魂之風卻許久未散。
白珒的神魂七零八碎,難以置信。
江暮雨!?
不對,是,是幻獸???
少女星眸閃動,唇角勾起的弧度不知是興奮,是驚訝,是無措,或是憤怒。
“第四個。”她低聲喃喃,如天鏡的瑤池倒映出她精美的童顏;她跳下雪椅,光着腳走近那個被拽走了的煮熟的獵物。
就在這時,群山轟鳴——
風雲色變,狂嘯怒號,蒙蒙落雪随逆風呼湧,地動山搖,瑤池泉水翻滾沸騰,千裏雲空洶湧震動!
活了數十萬年的山神面上露出難以抹消的驚愕之色!她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現的第四人——昆侖雪峰之巅,震撼沖雲霄!
這是……
共鳴?!
少女猛回頭看向雪巅的至高處,那裏泛着灼眼刺目的華光,流淌着的純淨靈氣足以令天地煥然重生。
少女雙目潋滟,緊皺的眉間舒展如雲,她仿佛搞懂了什麽,回頭看着徹底呆住的白珒:“他是你師兄?”
白珒大吃一驚,猛地看向江暮雨:他不是幻獸??
那就是真的了!!
這簡直比幻獸還叫白珒震驚抓狂!
“師,師兄,你怎麽……”剛毅堅決的白珒瞬間六神無主,他仰頭,正好對上江暮雨落下來的目光,四目相對,白珒的心髒驟停。
江暮雨的面容被空中冷月染得凄迷蒼白,他看着衣衫褴褛血跡斑斑的白珒,淺淡眸色染上幽怨,他沒有說什麽,他只是攙起白珒,嗓音比那雲雪還要輕柔:“回家吧。”
白珒心中忍痛,幾乎就要哭出來,他握緊江暮雨冰涼的手,搖頭道:“不行,我得留在這裏。”
江暮雨深深看着他:“又不聽話?”
“就這一次。”白珒紅着眼睛,聲音哽咽,臉上卻笑着,“最後一次了,以後……再也不會氣師兄了。”
白珒松開江暮雨的手,他忍不住想抱一抱這個前世今生皆讓他肝腸寸斷的人,但是,他忍住了,只留下溫暖一笑,朝少女走去。
江暮雨沒動,或許他根本動不了了,他只望着前方,對那越走越遠的白珒厲聲大喊:“你敢再近前一步!”
白珒腳步凝滞,回頭看着神色如常的江暮雨,心裏莫名湧出一陣恐慌,總有種他再往前走,江暮雨會做出無法挽回的可怕舉動。
“師兄……”
江暮雨:“你的人生才剛開始,絕不可以葬送在這裏。”
白珒的眼淚差點沒掉出來,他強忍住,說道:“我人生的長短,取決于師兄的生死。”
“你要繼山神之後,獲得永生不滅的能力,你将永遠待在冰冷的昆侖雪山,親眼看着身邊親朋一個又一個的亡故,孤獨一人守望滄海桑田……”江暮雨回眸,清冷的眸光落在白珒的臉上,“一萬年,十萬年,二十萬年,永永遠遠享受着無邊的生命和無盡的孤獨!”
白珒:“師兄,我……”
江暮雨:“若我是将你推入深淵的鬼,那我便将自己……”
“不要!”白珒突然瘋了一般往回跑,不由分說的一把将江暮雨死死摁在懷裏,他渾身顫抖,血液被凍成冰碴,寒氣直往骨頭縫裏滲。
他就好像一個吵着管父母要糖吃的小孩,父母生氣了,說要扔掉他,天黑了,街上人來人往,他孤零零的站在街口盼望,父母抛棄了他。
“別這樣,你千萬不能……我不能看着你死,我,我心甘情願的。”
江暮雨神色黯淡,眸中一片凄涼朦胧:“你心甘,我不願。”
白珒神魂僵硬,奪眶的淚水被他硬憋回去。
“你們夠了,真叫老娘聽不下去!”少女冷眼旁觀,鬼魅一樣飄到江暮雨身後,細細打量片刻,又看向白珒,“你師兄這點毛病對老娘來說易如反掌,條件已經開出來了,換不換由你決定。”
少女生怕白珒拒絕似的忙補充道:“勸你快點考慮,他依靠鎖魂咒撐不了多久,從扶瑤趕來這裏,一路消耗,四舍五入算下來只不到半天時間了。”
白珒有些心動,不然他歷經千辛萬苦來到雪巅的意義何在?他擡頭看向少女,手腕卻被江暮雨緊緊抓住。
江暮雨虛弱的靠在白珒懷裏,眸光卻灼亮的駭人。
少女神情幽冷,争取道:“你不必懷疑老娘的能力,老娘跟這姓江的也算老相識了,當年他都斷氣了也被老娘救活,更何況現在還能走能跳。”
江暮雨錯愕,白珒驚悸。
“你說什麽?”白珒心頭狂亂,忍不住追問道,“你早就見過我師兄?”
少女不以為然道:“陳芝麻爛谷子的往事了。”
江暮雨的眸光如海深邃,他語氣平淡而沒有波瀾:“我當初,死了嗎?”
“将死未死,半死不活吧!”少女漫不經心的擺擺手,說,“你當年只是個毫無半點根基的凡人,被人一刀穿刺心髒斃命,脈搏與氣息全無,魂靈散了一道,剩下兩道魂被南華及時鎖住,他萬裏迢迢跑回來找老娘,說要救你活命。”
江暮雨就算再鎮定再從容,此刻也按耐不住驚愕的神色顯露出來。
他知道自己死裏逃生多虧了師父恩賜性命,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方法,但他十分珍惜得來不易的第二次新生,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年瀕死神奇複生,竟和昆侖山神有關!?
“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破孩,還煞有介事的要救。”少女顯得十分不屑,眼底流露出旁人看不懂的異彩。
白珒敏銳的注意到少女言語中的蹊跷,問道:“您方才說我師父是跑回來找您?救我師兄那次,不是師父第一次來嗎?”
少女聽到這話,驀然笑了,眼眸中流淌着幾分贊許之色,笑道:“你們扶瑤仙宗的人向來多災多難,南華帶着瀕死的江暮雨來找老娘之前,溫洛也曾抱着南華來求老娘救徒弟的命,那才是南華第一次來。老娘瞧你們倆的模樣,看來南華始終對自己的根底守口如瓶,不瞞你們說,南華可是我昆侖雪巅的常客。”
白珒心中冷顫,他發現自己太渺小了,曾以為萬人之上,淩駕于整個修仙界巅峰的鬼道帝王,第一次覺得自己自命不凡,自視過高,他的眼界太小,許許多多的修仙界之謎他還不知道,說到底,他還是只井底之蛙。
江暮雨的秘密,南華的秘密,還有……這位神的秘密。
各種位置的真相堵的白珒腦袋快要爆炸,那些真相他迫切的想知道,可現在不是探索秘密的時候,他上前正欲開口,少女已經搶在他前頭說道:“老娘的神力無需評說,你師兄的事不過小菜一碟,只要你答應留在這裏,享受無盡的永生,老娘立即動手救他性命。”
“玉……”
“你閉嘴!”少女終于忍無可忍,明澈的眸子掠過一道陰冷的厲光,周遭風雪呼鳴,無形的壓力以排山倒海之勢碾壓江暮雨,他胸口一沉,臉色驟然慘白,險些一口氣提不上來就地暈過去。
白珒:“師兄!”
江暮雨只是看着他,不知是靜音咒還是什麽,他不能說話了。
少女看着白珒,神色看似平靜,語氣卻急切的說道:“永垂不朽的生命,活到海枯石爛,多少人夢寐以求,現在便宜給你,你難道不接着?昆侖雪山這麽大,還不夠你溜達的?這不是囚禁,沒有失去自由一說,所謂的親眼看着親朋接連故去更是無稽之談,你在得到老娘神力之後,便會擁有跟老娘無二的能力,讓你的親友起死回生這種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整個修仙界被你踩在腳下,你就是俯視他們的神!”
“我不想永生,不想站在至高點。”白珒清淡的眸光回望着少女,“仰望蝼蟻的巅峰,我并不渴望,因為那裏太冷了。”
“你!”少女的瞳孔驟然一縮,她往後連退了兩步,一身輕紗被勁風吹得翩翩起舞,她好似憤怒至極。
“山神這麽急迫的要将我留在這裏,想方設法的勸說我,我想,并不是你數十萬年來孤守雪山感到寂寞,而是因為其他的什麽原因吧?”白珒眸光清明,用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注視着惱羞成怒的少女,“我若答應了,山神你呢?是重獲自由可以離開這裏吧?”
“荒唐!”少女厲聲呵斥,背過身去道,“老娘乃是修仙界的神,“重獲自由”四個字是對老娘的侮辱!”
“難道不是事實嗎?”白珒面色幽靜,眼底清亮如天泉,“永生不滅四個字,聽起來不是更荒唐嗎?天道豈能容許這樣一個存在生存于世?萬物自有軌跡章法,世間一切的一切都屈居于天道之下,任誰都無法超越天道,淩駕天道!換句話說,山神,你的神力是天道賜予的,你的永生,是天道允許的,是也不是?”
少女的雙眼瞪大:“你……”
白珒:“天道一向殘忍,豈會讓人白白得了永生不滅的恩賜?這其中代價,我想,并非限制自由這麽簡單吧?”
江暮雨眸光閃動,似是在為白珒能看透這一點感到欣慰。
反之,方才還振振有詞的少女像吃多了饅頭被噎住了似的,她眸光冷凝,紅粉的臉頰一片蒼白之色。
白珒知道自己戳中了少女的死xue,他忙趁勢問道:“山神可知,洪荒?”
少女的臉色頓時驚變,風雪随着她不安的情緒躁動起來,她蒼老的聲音變得尖銳:“你如何知道的?”然後,她恍然大悟似的冷笑起來,“看來,南華也并非鐵板一塊。”
白珒忍下自己的心浮氣躁,盡量擺出沉穩平和的一面,問道:“我師父的神秘力量,果然與你有關?”
少女微微眯眼,透出危險的鋒芒:“你知道的太多了。”
“這表示我猜對了?”白珒不依不饒,他可不是那種懼怕危險就不前進的老實人,知難而退四個字他從來不知道怎麽寫。
正要再問,他感覺江暮雨扯了下自己的衣角,他回頭看去,在江暮雨明澈的眼眸中似是讀懂了什麽似的,他輕輕點頭,看着少女說:“我師父在六年前的幽冥鬼窟一劫中力挽狂瀾,拯救萬仙神域于水火,若他的力量來自于山神你,那小人真不得不敬拜山神一句,博施濟衆,心懷天下。”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少女心靈上的哪根弦,原本陰鸷冷郁的她安靜了下來,她望着自己的一雙赤足,孤單屹立在冰霜雪地之中。許久許久,她擡起眼眉,唇角勾起疲憊的弧度:“天下人的生死,關老娘屁事?老娘不想管又怎麽樣?天道誓約,老娘只是個工具罷了。”
江暮雨和白珒看着她。
少女輕靈的雙瞳閃爍着苦澀的微光,似是塵封了數十萬年的內心終于被人強行挖開了,積累了無窮無盡的憤怒,怨恨,孤寂,不甘,以及懊悔,一股腦的全部湧了出來,她鬼使神差的想趁機宣洩自己的怨怼。
所謂神,在外人看來神聖威風,可對于她自己來說,不過是一只可悲可笑的可憐蟲罷了。
“你們說得對,永生不滅的代價不僅僅是失去自由。”少女望着漸漸泛白的天際,傾訴道,“還有,天道初成之時,誕生下的洪荒神力,老娘需承載這股力量,每隔一段時間将這力量分散出去,以對抗未來天災。”
少女說的很隐晦,白珒聽不太懂:“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天道就是個賤貨!”少女目光冰冷,口無遮攔的大罵天道,然而,老天爺好脾氣的聽着,并沒有降下一道九天玄雷将少女劈死當下。
“天道一邊殘忍的屠殺蝼蟻,一邊還裝仁慈的拯救天下,呵呵呵呵……”少女一鼓作氣說了個痛快,轉頭看着白珒,道,“天道為防止修士自命不凡,擔心他們日後渡劫飛升誅天滅地,淩駕于天道之上,所以,天道弄出了個幽冥鬼窟,那是對天下修士的考驗和洗禮,是對修仙界的一次大清洗,名曰天劫。”
少女深吸口氣,又說:“天劫降罪,任獨霸一方的王者,或是呼風喚雨的大能,皆為蝼蟻;這種毀滅之力非凡人能擋,稍有差池,修仙界所有生靈盡數滅亡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天道怕自己做的太狠,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一邊肆意降下天劫懲治修士,一邊又心存不忍的留下洪荒以對抗天劫,你們說,矛不矛盾?犯不犯賤?”
白珒:“……”
江暮雨:“……”
天道降罪,每隔一段時間清理一次污濁雜亂的修仙界,能僥幸活下來的人,必受天道垂憐,修為和境界能達到突破性的飛漲。
若沒有天劫,放縱修士們成長,早晚有一天,世間大亂,天道也會被人類踩在腳下。
世間皆有約束,凡人有王法,修士有天道,就這麽簡單,就這麽正規。
“老娘和天道立誓,以血肉之軀承載洪荒,洪荒可以令人永生,老娘一晃就在世上活了數十萬年。”少女說,“老娘的使命便是以骨血孕育洪荒,滋養洪荒,每隔一段時間選擇一個“容器”,将分裂出的洪荒送進“容器”的魂靈中,而“容器”便天生有了為天下而死的責任!只不過,“容器”只是承載了洪荒的分支,而老娘才是主體,所以對方沒有永生之力。”
白珒明白了:“難道我師父……”
少女眸光幽沉:“南華就是容器。”
“為什麽?”白珒問,“是你随便選的嗎?”
少女目光高遠:“修仙界除了傳說昆侖山脈的少女有着令人永生不滅的神力,還有另外一個,能令死人複生。”
白珒:“真的?和我師兄……”
“不一樣。”少女擺手道,“老娘方才說了,第一次來到老娘腳下求救命的人不是南華,而是溫洛,準确的說,是溫洛抱着已經死透了的南華來求老娘。當時的南華是徹底死了,氣絕,魂散,和當初的江暮雨不同。對于老娘來說,只要魂魄未散,那便不算死,只是将死未死的活死人罷了,但南華不是,他是徹底死了。”
白珒驚愕,真相震得他胸口發麻,恍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感慨,他說:為師早就是該死的人了,多活了五百年,天道對為師已經很好很好了。
莫非,師父說的便是……
“已經死去的人,你也能救活?”白珒終于意識到了,什麽叫做“神”!她不在天道之上,卻也是僅次于天道之下,無人能及的存在。
“洪荒可以,天道允許的。”少女的語氣很随和,面色也極為平淡,“老娘将分裂的洪荒渡給南華,南華死而複生,他受天道應允,行了這有違天理輪回的事;所以,他在複活的那一刻就有了自己的責任,注定為天下而死,注定在幽冥鬼窟殒身。”
白珒啞然,原來是這樣,天道注定,無論他重生幾次,無論他再怎麽阻止都是無用的,所以師父在臨終前安慰他不必在意。
原來……
白珒豁然驚醒:“難道當年救活我師兄的也是……”
“非也,江暮雨不是容器。”少女眼底泛着柔靜的光,“老娘方才說了,江暮雨和南華二者的狀态不一樣,一個是死透了的,一個是半死不活的,後者用不上洪荒,而且洪荒也選不上他,洪荒只會選擇死人。換個方式解讀便是,天道賜予人第二次生命,從複活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人,而是天道的工具,被天道而生,為天道而死。”
“那我師兄……”白珒心跳如雷,“山神果然能鑄魂嗎?”
少女聽了這話,似是強忍了笑,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南華之所以能帶着你師兄回來這裏,是因為他體內洪荒與老娘之間的聯系,有所牽引,輕而易舉的便能來到這裏,這些在你師兄身上也受用。”
少女指着江暮雨,說道:“他之所以能這麽輕松的來到這,正是因為他與這裏有密不可分的聯系,一路牽引,躲過幻獸,避過窮奇,穿過雪霧;他前腳來,後腳就引起群山共鳴,這便是根本原因。”
“聯系?”白珒難以置信的看向江暮雨,後者眸光迷蒙,看不出驚奇或是困惑,這一連串的真相如滔滔江水沖刷着腦海,一時接受不過來也是正常。
少女似是發出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她邁步上前,留下一排小孩子的腳印,她站在白珒和江暮雨面前,顯得更加嬌小玲珑,可她周身散發的鋒利之氣,死死的碾壓着昆侖雪山。
她擡起細白的小手,對着空氣一點,白珒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只見四周空氣凝固,落雪僵在半空,勁風停滞凝結,所見之物全部定格!
僅在眨眼之間,周遭景物天旋地轉,當一切平息下來之時,雪飄散,風流竄,一切的一切都回歸正常,而他們三人卻驟然移動到了其他的地方。
白珒來不及震驚,因為他發現此時自己正站在昆侖雪巅的至高點,從地域來說,比方才的瑤池還要高一些,站在這裏朝下方下去,一覽衆山小……
朝陽冉冉初升,萬丈金光輝映着蒼茫白雪,波光熠熠,一片浮光躍金;空中流雲觸手可及,清潤新撤的空氣會讓人羞愧自己遍體污濁。
然,這些都不算什麽。
在白珒所立之處,放眼望去,在那純潔無垢的皚皚雪地間,生長着三株晶瑩剔透的冰昙!
潔白無染,透明純淨,飄渺似雲霧,花瓣若冰晶,燦爛的金色朝陽照在冰昙之上流光溢彩,冰清霜潔驚心動魄,足以令天地為之傾倒的月下美人,是最聖潔最凄美的花。
瑰麗玉體,清華無雙!
“這是……”白珒目呆口怔,冰昙的灼灼之華清麗耀眼,所散發出的清純潔淨之氣沁人心脾,這是雪山之巅無人踏足無人污染,最最最清澈聖潔的地方!
江暮雨下意識捂住躁動不安的心口,那三株冰昙有一株盛開,兩株尚在含苞待放的狀态,冰昙光澤瑩潤,皎潔明澈,花蕊晶瑩多芒,瑰美如鑽。
他看着看着,殘破的魂靈突然劇烈顫抖,他呼吸驟停,身子一輕,當場毫無征兆的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