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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重生

雪峰映碧潭, 意境如仙賦。

昆侖雪山巍峨高聳,連綿壯觀,瓊雪玉霜千萬重,渾然清氣貫蒼穹。

在這裏自然有種超越紅塵,脫離世俗之感。

“不愧是昆侖山啊!”

雪峰之上,一個墨綠長袍的劍修遙望雲海日出, 賞心悅目之際不由詩興大發, 然而,憋了半天, 愣是一個字也沒憋出來, 只好嘆出一口濁氣, 作罷。

“孫少俠,別浪費時間了。”後面走過來一個身着居士服的老和尚,不耐煩的催促道,“抓緊時間趕路吧, 那小子不老實的很, 未免夜長夢多,還是盡快抵達雪巅的好。”

姓孫的劍修嬉笑起來,不以為然的擺手道:“急什麽?這大好風光放着不看,多可惜啊?你們佛修四大皆空, 連眼睛也空了?”

“孫少俠!”

“得得得, 不就是一個窮奇嗎?它敢來,小爺一劍劈了它!”孫劍修得意洋洋的拍了拍自己的佩劍。

和尚咬牙切齒,冷哼道:“貧僧勸少俠還是謹慎點好, 那可是上古兇獸窮奇,不是你家院子裏圈養的雞!”

孫劍修自命不凡,哪裏聽得了這話?他當即冷沉下臉,右手握上劍柄,陰氣森森的道:“老禿驢,你敢小瞧我?”

和尚絲毫不懼劍修的一身威壓,擺出阿彌陀佛的姿勢,淡定說道:“我不是來過家家的,昆侖雪山是什麽地方,山神是什麽東西,《昆侖策》中還不夠詳細嗎?這裏處處陷阱,危機四伏,多少人有來無回?我當年來過這裏,親眼見識過窮奇的兇殘,我的警告不管用是嗎?你想死可以,千萬別連累我們!”

孫劍修大怒:“你說什麽!”

“你自以為自己修為高深可以同窮奇抗衡?別笑掉我的大牙了!在你看來,“墨玉公子”如何?”

孫劍修呼吸一滞,額間似是有若隐若現的冷汗流下:“他,他當然很強。”

“我當年親眼看他力戰窮奇,若非他運氣好,早死于窮奇的爪下了!”

“他那時方才弱冠,根本不能作為參考。”孫劍修陰笑起來,“倒是你,從昆侖雪山死裏逃生之後跑去出家了,這麽多年來賊心不死,之前妄想得到靈獸魂靈,現在又打山神的主意,姓劉的,說好的出家人慈悲為懷呢?”

和尚被戳中痛腳,幾乎要動手不動口,後面一個妖修急急忙忙的跑來勸架:“大敵當前,你們別吵了!”

“死兔子,沒你事。”孫劍修見人就噴。

“咱們是合作關系,若你覺得我們礙手礙腳,大可以自己行動!我們不留你!”妖修實力上演了一出“兔子急了還咬人”,當場把孫劍修嗆得沒話說了,畢竟這茫茫雪山,獨自一人行走太危險,死了都沒人收屍。

妖修壓下怒氣,說道:“咱們的目标是雪山之巅,那裏住着能讓人永生不滅的山神,只要吃下山神的心髒,咱們就能不老不死不傷不滅!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團結一心,打倒窮奇,殺了山神,這樣才能達到咱們的目的!”

孫劍修不吭聲了,和尚從懷裏拿出那本《昆侖策》,翻了幾頁,說道:“書中記載,山神是一個外表十歲左右的少女,但她實際年齡有二三十萬歲,甚至更多,她居住在雪巅之上,沉睡在瑤池之中;太清三十萬一千九百七十一年,扶瑤仙宗的掌門曾抵達過昆侖雪巅,親眼見過山神之貌。”

孫劍修眉毛一揚,冷飕飕的說:“這麽久了,死了嗎?”

“不知道。”和尚說,“或許死了吧,畢竟誰也沒上去雪巅看過。當年扶瑤仙宗內亂,門中弟子叛變,掌門重傷瀕死,他的師弟墨玉公子歷經千難萬險求山神救命,後來……好像是掌門死了,墨玉公子傷心欲絕,将人安葬在雪巅之上。”

孫劍修冷笑:“山神沒救人?不是說吃了山神的心就能永生嗎?”

“那是山神,哪有那麽容易?”老和尚白他一眼。

妖修舉手搖頭道:“非也,扶瑤的掌門非但沒死,反而受山神恩待,在靈氣充沛的昆侖雪巅閉關,淩霄美人榜和公子榜他至今身居榜首之位,怎麽可能死呢?”

“有關他是生是死的說法衆說紛纭,問了和扶瑤最親近的空炤門弟子,得到的答案也是模棱兩可,我問了那小子,他當初跟扶瑤掌門的關系甚是親近,可惜,也沒問出個所以然。”和尚回頭看去,他的小師弟立馬會意,從雪洞中連拉帶拽的将一個少年拖了出來。

那少年身着白衣,五官端正,模樣很是清秀,可他沒精打采,如同一條死狗,雙腳黏在地上就是不動,小弟子氣的在後面踢他一腳:“快走!”

少年踉跄兩步,蔫了吧唧的毫無反抗之力。

“藥勁兒還沒過呢?”和尚有點擔心,走回來試了試少年的脈搏,見他沒事,便粗魯的拍打少年粉白的小臉蛋,叫道,“別裝死,快起來帶路!你當年去過昆侖雪巅,必然認得路!”

少年雙眼迷蒙,順着岩石滑坐在地,無力搖頭道:“我,不,不記得了……”

“瞎說!”和尚氣的揪起少年的耳朵,說道:“我早就不是當年的我了,你若再敢亂哭亂嚎,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少年滿眼驚恐,乖乖閉嘴,他的雙手被符咒捆着,根本動彈不得。

孫劍修道:“去找山神還要帶個累贅?”

“窮奇跟他認識,不會攻擊他,咱們帶着他就是帶着一個保命符。”和尚說道,“只要窮奇現身,咱們就抓着窮奇,讓它帶咱們上雪巅……來了!!”

和尚一聲驚呼,孫劍修和兔子精齊齊擡頭望去,——空中身裹黑霧,似虎非虎的兇獸俯沖而下,激起勁風狂雪!

四人大驚失色,紛紛避讓,方才嚷着要一劍劈死窮奇的孫劍修臉都青了,他渾身膽凜,哆哆嗦嗦的去拔那怎麽也拔不出來的佩劍。頭頂陰影籠罩,他全身的血都涼了,戰戰兢兢的擡頭一看,窮奇的血盆大口壓了下來……

咬住頭,往空中一扔,張開大口,全部吃掉。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同。

和尚傻眼了,連滾帶爬的跑到少年身旁大聲嚷道:“風火輪!快點現身,快點變成炎火麒麟啊!”

藥勁兒未退的少年聳拉着腦袋:“困……”

“卧槽!”和尚氣急敗壞的抓起少年,眼睜睜的看着他的小師弟也命喪窮奇的利齒下,他一邊逃命一邊高舉少年在頭頂,樣子特別滑稽,活像個逃荒的難民。

窮奇連吃兩人還不夠,緊追着和尚而來,和尚吓得屁滾尿流,快速掐個訣将束縛少年的符咒解開,反正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死一起死。

然而,和尚淚流滿面的發現,那該死的炎火麒麟就算是被窮奇吞了也不要和他有福同享!

窮奇的妖風席卷霜雪,和尚都快崩潰了:“麒麟大爺!你真的不想活了?”

少年懶洋洋的癱在那兒,任由和尚舉着跑,竟顯得十分惬意:“你連窮奇都對付不了,還指望吃山神的心?”

和尚:“……”

少年裸露在外的雙手冒着熾熱火光,如果那窮奇不瞎的話,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炎火麒麟!

可惜,窮奇是瞎的。

管他是麒麟還是魚,照吃不誤!

就在和尚懷疑自己幹嘛吃飽了撐的還來這裏送死之時,窮奇突然頓住了。

它好像得到什麽指令一樣,回頭望向了千裏之外的雪山之巅,然後,它不假思索的放棄了到口的美味大餐,揮動翅膀飛了過去。

運氣逆天的和尚又一次死裏逃生,他所想的不是趕緊走以後再不踏入昆侖雪山半步,而是乘勝追擊,接受蒼天賜予的機會,叫上那只兔子精躍上了窮奇的脊背。

“我會得到的,我會永生的!”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和尚八字胡笑的癫狂,他手舞足蹈的看着腳下雪巅之峰,興奮的快要哭了。

随着窮奇飛低,和尚瞪大眼睛瞧見了傳說中的雪山瑤池,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驚喜若狂。

碧波萬頃,清澈無瑕,雪峰倒映,雲煙缥缈。

和尚簡直要被美哭了,他抹了一把淚花閃閃的眼睛,忽然瞧見,瑤池邊上站着一人。

那人身着紅衣,素身玉立。

和尚眼前一亮——山神!?

不等和尚看清人,忽然一道冷冽徹骨的厲光從下而上直射過來,那厲光很明顯不是要他命的,只是想将他掀下去而已。

和尚吓得嘴巴張大,根本無從抵擋,慘叫一聲從窮奇背上摔了下去,地上有厚厚的積雪接着,摔是摔不死,但那冷決噬魂的冰寒之氣也要了老和尚半條命了。

他哎呦嚎叫的爬起身,整個人當場傻眼。

那不是山神,因為他是個男人。

他也可以是山神,因為,他比仙人還要傾世絕俗。

他一身霞紅錦衣,飄逸若雲,孤立于霜天雪地之中,宛如一束傲然綻放的明豔紅梅;他大約二十出頭,膚色如雪玉,面冷如霜,俊美無濤;眸光澄澈純淨,比那雪巅瑤池更加清冽,全身冰寒之氣缭繞,如仙如畫,日月為之失色,星辰為之失輝。

和尚看呆了眼:“你,難道就是……江,江暮……”

淩霄閣所譽——冷月清魂,霜風玉雪,修仙界第一公子!?

“讓你來接人,怎麽還帶了人來?”一個蒼老沉悶的聲音傳來,和尚心裏咯噔一跳,下意識回頭,一個身着湛藍霓裳的少女,赤腳邁步而來。

和尚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凸大:“山……”

神字還沒蹦跶出來,和尚的腦袋已經被窮奇咬住,繼而,整個身體都吞了下去。

“第五個?”紅衣男子擡眸看向少女。

少女搖搖頭:“死人不算。”

她信步上前,落目在那個早已暈死過去的妖修身上,面上露出驚喜之色,“喲,小白兔?”

少女伸手在那妖修頭上點了一下,瞬間散去妖修全身修為,失去修為的兔子精無法再維持人形,變回了它白白嫩嫩軟軟的兔子模樣。

少女很是滿意,笑道:“今後有得玩了。”

轉身,指着那邊同樣半暈不醒的少年道:“他才是第五個。”

江暮雨只淡淡看了眼陌生的少年,遠處那只窮奇趴在地上,任勞任怨的坐等被騎。

“這些年來,多謝山神照顧。”

“沒什麽。”少女從地上抱起兔子,說道,“兩株冰昙化魂,日夜苦修,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的,老娘的功勞也只是為你提供了絕佳的閉關之所而已。”

少女眸光輕閃,笑道:“為了防止你心中牽挂走火入魔,老娘封印了你有關扶瑤仙宗的記憶,破印之法便是你魂靈修成之日,如今大功告成,你可心有怨氣?”

“怎會。”江暮雨說道,“山神是為了我好,救命之恩,不知如何相報。”

“好好活着吧,別白白浪費了那萬年冰昙。”少女輕輕撫摸兔子雪白的絨毛,手感正好,“你也不用感恩戴德,冰昙不是老娘種的,花也不是為了老娘開的,你就心安理得受着吧!行了,趕緊滾吧,帶上第五個去找第三個。”

江暮雨有些遲疑,少女見了,頓時露出猥瑣的笑容:“喲,幾年不見,不好意思見了?”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江暮雨感慨良多,明澈的眸子倒映着流雲缥缈的晴空,他朝窮奇走近兩步,少女揉捏着兔子的耳朵,忽然叫他道:“第三個遠比你了解的要複雜的多,他有很多事瞞着你。”

江暮雨淡淡應聲:“嗯。”

少女詫異:“你沒有想法?”

“我知道他的不同。”

少女吃驚,忍不住說:“你不問嗎?”

“誰都有着不願訴說的往事,他再複雜也沒關系,有再多的前塵往事也無礙。”江暮雨眸底一片寧和安逸,“我只知道,他是我師弟。”

少女抱着兔子,怔住半晌,許久過後,頓時紅着眼圈嗚嗚咽咽道:“多麽真摯的感情啊……你們好可惡啊……年輕真好!!!”

江暮雨坐上窮奇,帶着那只瞌睡麒麟一起,他回頭對少女說:“日後若有機會,我會回來看望您。”

少女抽泣着點頭,精致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她揮手道:“下次帶第三個一起來!還有,給我再帶一只兔子,兩只貓,還要三條狗!”

江暮雨:“……”

這是要把昆侖雪巅變成野生動物園嗎?

少女:“祝你倆白頭相守,海枯石爛!”

“……”

窮奇飛遠了,江暮雨沒聽見。

或許是雪峰高空的寒流太強,風火輪被凍得一個激靈醒了,他恍然發現自己沒死,還來不及高興,突然一抹暖紅映入眼簾,他怔住良久,繼而難以置信的驚呼道:“你你你你,難道是江……”

江暮雨:“現今是何年何月?”

被打斷了話,風火輪楞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就順着問題回答說:“太清三十萬兩千零四十一年秋。”

西風殘照,漫天霞雲,江暮雨的眼眸倒映着夕陽餘晖,浮動着和熙柔暖的溢彩。

七十年了。

天水碧,染就一江秋色。

錦棚游船緩緩靠岸,身着錦羅玉衣的船家熱情的招呼道:“仙君請下船吧,落雲鑒那邊近日舉辦中秋燈會,熱鬧的不行,您來的正是時候。”

“有勞。”船篷內身着暗紫色錦衣的男子起身,拿了幾兩碎銀遞給船家,臨走前禮貌的說道,“多謝。”

船家微笑點頭,看這年輕男子不過二十來歲,身姿高挑颀長,豐神俊逸,氣韻皎皎如竹,英姿煥發,雖談不上多麽驚天地泣鬼神,但也是人世間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船家見多識廣,特別會看人,一打眼便知道此人氣宇不凡非同尋常,境界之高不容小觑,卻待人謙和,彬彬有禮,不由心生欣賞之意。

“敢問仙君尊姓大名啊?”

男子轉身,微微一笑道:“我姓白,只是個無根無緣的散修。”

首島繁榮富裕,富埒陶白,是整個萬仙神域最輝煌的地方,處處朱門繡戶,人人霓裳羽衣,誰身上沒件珊玉都不好意思出門,将“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幾個字體現的淋淋盡致。

在其中一條街上有家生意冷淡的書肆,因為店鋪的地腳不好,客源都被靠近焚幽谷的那家大店搶光了,店家焦頭爛額,特意在店門口設立茶棚,烹煮名貴的茶葉招攬顧客。

他這招還算受用,陸續有客人進出他的書肆,也有人走的累了,在茶棚裏坐下歇歇腳,無聊翻上幾本書,順勢就買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拿着最新出爐的淩霄公子榜,一邊看一邊念道:“榜首江暮雨,冠有“冷月清魂,霜風玉雪”之美名;第二位白珒,修仙界鼎鼎大名的“墨玉公子”,第三位上官餘杭,第四位唐奚……”

鄰桌的小年輕湊過來說:“今年又是這樣?和去年一樣的排名。”

又一個小夥子詫異說道:“上官餘杭居然被兩個後輩晚生壓着?”

“話不能這麽說。”小年輕一看小夥子就是新人,為他講解道,“淩霄閣制定的淩霄榜多種多樣,就好比美人榜,不看出身,不問來歷,只瞧臉蛋兒和身段兒,再比如在修仙界萬衆矚目的公子榜,排行的位置也是參考許多因素的,學識、氣宇、品貌、天資,并非只比修為。”

“原來如此,多謝兄臺指點。”小夥子謙和躬身,笑着問,“既然如此,淩霄閣怎麽不制定一個淩霄大能榜?”

“那可萬萬使不得!”老頭放下書冊,一本正經的說,“人出來混的,追求的就是個名,像是美人榜公子榜什麽的或許不在意,但大能榜是什麽?可是憑修為高低排行,勢必會有許多争強好勝的人去挑戰榜首的位置,那修仙界不亂了套了?人人都想往上爬,不斷地厮殺比自己排名靠前的人,到那時,大能榜就是死亡名單,誰在那上頭誰死!淩霄閣何必呢?弄出這麽個榜單讓自己背負罵名?”

小夥子恍然大悟:“這倒也是。”

老頭說:“一些小打小鬧的排行,像是纨绔榜,仁善榜,這些排行出來供大家樂一樂就行了。”

小年輕一邊品茶一邊說:“說是這麽說,淩霄榜在修仙界的影響力非常之大,還是有些人為了排行去争搶厮殺的,當代大魔公孫尋,始終觊觎着美人榜榜首的位子,可惜扶瑤仙宗的江暮雨隐居深山,他沒機會殺人奪位啊!”

老頭:“扶瑤出了逆徒,累及掌門重傷,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年輕搖着頭,越發感慨:“若說現如今修仙界的璀璨之星,誰的風頭能抵得過這位墨玉公子啊!”

“兄臺所言正是。”小夥子顯得異常興奮,插嘴道,“如今放眼修仙界,到處都是有關墨玉公子的傳說!他姓白名珒字玉明,白玉清明,他又慣常穿黑衣行走世間,漸漸地就得了“墨玉”二字為號,乃君子高潔不受世俗污染之意,和他“白玉”之名相呼相應。”

“還有妙處可言,便是白玉明本身亦黑亦白,亦正亦邪,若說他是十足的大好人,可他連淩霄仁善榜的邊角都沒搭上;若說他是個壞人,他還幾次三番救萬民于水火,行俠仗義,除暴安良,尤其是對萬仙神域的黎民群衆特別恩待,他這些年闖下的事跡,淩霄閣的案上得有九尺來高了吧?”

“說的是。”老頭道,“當年扶瑤仙宗風雨飄搖,掌門人生死未蔔,多虧了此人一力擔着,挑起大梁,沉匿了三十幾年後橫空出世,如今在下界,扶瑤天瓊和空炤門,算是三足鼎立了!”

小年輕笑着道:“扶瑤日新月異,自打江暮雨繼位開始,便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戶變成如今的赫赫名門,雖然門中弟子寥寥數幾,但徒弟這東西貴精不貴多,五年前擠進仁善榜前三的南過,醫術高絕,懸壺濟世,宅心仁厚啊,我輩楷模啊!”

“你錯啦,他那是同情心泛濫!打着醫者父母心的旗號對誰都一視同仁,讓我腦殼都疼。”

三個讨論的熱火朝天的人猝不及防有外人插話,他們回頭一瞧——只見一個身着墨紫色錦衫的年輕公子站在書攤前,有一頁沒一頁的翻着《焚幽谷記事》,他很是不修邊幅,不拘小節,一雙迷人的桃花眼透着散漫和随性。

迎上那三人神色各異的視線,他笑呵呵的問道:“越亭山是往那個方向走對嗎?”

“呃……對。”老頭迷迷瞪瞪的下意識回答。

“多謝。”年輕公子掏銀子遞給店家,買了那本《焚幽谷記事》。

這位從下界遠道而來,經過歲月變遷記不得道路的年輕公子,正是白珒。

七十年的光陰并沒有摧殘他的臉,他同當年的模樣毫無二致。心性本來也不幼稚,就甭說成不成熟了,算上前世,他将近活了三百來年,頂着一張二十來歲的臉,出門在外裝小白,一點也不害臊。

前世的這個時候萬仙神域已經隕落了,他正坐在焚幽谷的正殿裏吃喝玩樂,醉生夢死,兩耳不聞自己的惡名昭彰。

而今生,他成了修仙界人人口中尊崇的“墨玉公子”,成了萬仙神域人人交口稱贊的仙君,他走在已經不屬于自己的土地上,心裏卻格外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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