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落雲鑒風波
誅仙聖君, 鬼道帝王,這兩個稱號已經離他很遠很遠了。
他封閉山門,用三十年的時間潛心修行,努力提升自己。
他游走天下,涉世紅塵,見到許許多多的悲歡離合, 世間百态, 包羅萬象;上到名門之間的恩怨厮殺,下到凡間民戶的雞毛蒜皮, 他游遍萬水千山, 除了增長閱歷以便修行之外, 也是想讓自己有些事做,想讓“東家丢狗西家捉奸”這些繁瑣事情填滿自己的腦子,這樣,他就沒有閑暇去胡思亂想了。
從四處溜達到濟世安民, 白珒行萬裏路, 自然有着層出不窮的麻煩惹上身。自己的麻煩,別人的麻煩,只要無傷大雅的他都會一并解決,對他來說不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卻被當事人跪謝磕頭各種感恩戴德, 反倒成了讓白珒肉疼的行俠仗義。
他雲游四海,各方修士多如牛毛,只要對方報上萬仙神域的來歷, 他就會特別寬容,只要不惹到他,他都會禮貌相待。
不為別的,也絕沒可能是怕了萬仙神域,他只是心存愧疚,對自己前世屠殺肆虐萬仙神域數十萬的修士而自責。
白珒跟着當地一個樵夫走上越亭山,樵夫的性格豁達,一路上對越亭山的歷史說了個大概,最後指着山頂的方向說:“就在那裏,不瞞仙君您說,那裏有一株一年四季都不會枯萎的合歡樹,我爺爺說他小時候那棵樹就存在,這麽多年就沒凋謝過,日日夜夜合歡盛開,邪門的不行!”
樵夫身邊的小童搶着道:“鄰裏間傳言說,許多年前有一對神仙夫妻在那棵合歡樹下死了,他們倆的魂魄融進了合歡樹裏,所以那是一棵不枯不死的神樹。”
白珒聽了個七七八八,告別樵夫和小童,獨自一人登山,省去了禦風靠徒步走。
遠遠望去,那棵聳立在山頂的合歡樹翠碧搖曳,嫩綠的樹葉中夾雜着紅粉的絨羽,似薄霧輕紗,随風吹拂落于掌心,細軟如絨扇,輕靈柔美。
白珒近前,輕輕撫摸合歡樹身,凡人自然不知道,這棵枯死的樹得到兩位修士的殘魂滋養,畢竟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凡樹,只需那麽一丁點靈氣,它就可以保持百年四季不凋謝。
“師父,長老。”白珒溫聲喚道,彎腰跪在地上。
浮雲一別後,流水百年間。
白珒跪了許久,然後對着合歡樹畫了一道符,整個樹拔地而起,連一片葉子一朵花也沒有傷及,完整的被白珒裝入了乾坤袋。
“回家吧!”
十七島距離首島雖遠,但島上倚仗落雲鑒這個仙門照拂,當地生活也是相當富庶的,恰逢中秋節,整座島嶼奢華的無與倫比。
遠處石橋上站着一個青年,着藍灰色羽衣,長相不算出衆,但十分耐看。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天瓊派娶個女婿大張旗鼓的弄了滿門珊玉顯擺,落雲鑒過個中秋居然将整個島都捯饬起來了!”
青年滿肚子酸水,正是長大成人的黃芩。
“若論擺譜,焚幽谷都比不上落雲鑒。”白珒站在橋頭,朝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黃芩招招手。
黃芩看他一眼,慢悠悠的走下石橋,倆人混入人來人往的街市。
大街小巷乃至犄角旮旯到處懸挂着缤紛的紅燈籠,遠遠望去燈火闌珊,爍亮一片。
黃芩似是想到什麽有趣的事兒,自顧自的樂了起來:“再喜慶的節日也架不住落雲鑒集體穿“喪服”,往街上一走,真煞風景啊!”
白珒對此深有同感,想想落雲鑒那白配灰的集體套裝,無力腹诽。
這麽些年,黃芩別的長進不提,說單說“鋤強扶弱”的性子可是蒸蒸日上,換句話說就是同情弱者,尤其是窮人。因為他本身并不富裕,和那些揮金如土的富家公子哥沒法比,所以但凡是窮苦人,他就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
相反的,他對有權有勢的人特別反感,尤其是這種張揚炫耀,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錢的類型,自以為高人一等。
所以他跟萬仙神域是八字不合,老大不樂意的踏足叫他厭惡的土地,渾身長了虱子似的各種不舒服。
萬仙神域自封為上界,将天下九州,三山五岳全部稱為下界,各種瞧不起,這種妄自尊大自命不凡的德行,連好脾氣的南過都有點受不了,站在一家張燈結彩的茶樓前,門上挂着紫檀木牌,寫着“本地人五錢一碗,外地人二十五錢一碗”的牛逼話。
要說萬仙神域最高傲最神氣的地方應該是首島,最驕橫最自大的也應該是焚幽谷。但是,所謂樹大招風,站在頂端的人反倒有諸多顧忌,不敢那麽明目張膽的恃強淩弱,焚幽谷門規森嚴,正是為了約束弟子注意師門形象,別在外頭招搖闖禍,被淩霄閣的弟子看了去記上一筆焚幽谷的黑料,那就丢人丢大發了。
正因為焚幽谷以身作則,所以首島的人民群衆還算客氣,對外來人展現東道主的矜持大方。
所以,萬仙神域最橫的地方不是首島,也不是乾坤島,而是這個看似一般般卻自以為牛叉哄哄的十七島,也就是落雲鑒。
凡人修士對外鄉人各種嗤之以鼻,各種傲睨得志,趾氣高揚,拽的二五八萬一樣。
因此,白珒上輩子第一個屠殺的便是落雲鑒,将繁華奢侈的十七島變成了一片焦土,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群衆變成了無數冤鬼死屍。
“合歡樹還好嗎?”黃芩随口一問。
“比你都精神。”白珒挑眉問道,“南過呢?風菱草還沒拿到?”
提起這個黃芩就拉下臉,一副生吞黃連的模樣道:“日月坊的東西本就貴,大家競價争搶,你就等着南過傾家蕩産找你哭吧!”
倆人說話的功夫就到了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日月坊,若說乾坤島是情報窩子,那日月坊便是藏寶庫。
在整個修仙界,日月坊有許多家分號,在萬仙神域的衆多島嶼,乃至下界的五岳九州都有分號,店內主要做仙器法寶的倒賣生意,如果修士急需某件靈丹妙藥,盡可以去日月坊碰碰運氣,相對的,價格也貴死人。店家會自己制定一個保底價格,然後由四方修士競價,在規定的時間內價高者得。
“要進日月坊,先付十塊珊玉。”人高馬大的壯漢往門口一站,獨具慧眼的他當場就瞧出白珒和黃芩不是本地人,開口要價毫不客氣。
黃芩強忍着将此人大卸八塊的沖動,對白珒說道:“要不咱倆在外頭等他出來吧?這種破爛地方,請我都不進去!”
“那你在外面等着,我進去。”白珒在黃芩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拿了十塊珊玉給壯漢,回頭解釋道,“南過就是個軟柿子,專門等人來捏!風菱草是稀罕物,他可別再被人欺負了。”
黃芩聽了這話,噗嗤一笑道:“你真是繼我師父成了扶瑤之母,各種操心,當心謝頂成禿瓢哈哈哈!”
白珒:“……”
就在白珒打算親臨親為,給黃芩演示一下什麽叫禍從口出之時,日月坊內傳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南過!你敢藐視本少爺?本少爺這就剁了你做花肥!”
日月坊的總店位于乾坤島,那裏的規模更大,競拍的寶物也更多,像是落雲鑒這個和雲夢都那個都是分號。
東家在總店坐等收錢,其他分號全數交給掌櫃打理,根據當地民風,店鋪的規格以及掌櫃待人接客的态度也不同。就好比落雲鑒的日月坊,上到掌櫃下到夥計,對本地人噓寒問暖點頭哈腰,對外鄉人愛答不理,一派狗仗落雲鑒勢的作風。
在日月坊一進門穿過前廳之後,便來到了大敞四開的庭院,四下布置的紛華靡麗,金碧輝煌;人人着绫羅綢緞,華冠麗服,這也就顯得角落裏的年輕男子格外寒酸。
他穿的并不差,藕荷色錦衫,腰間束深色金絲紋帶,面容清瘦,骨架單薄。站在人堆裏很不起眼,氣場也弱的可憐,呆裏呆氣,好似剛出生的小牛犢混跡狼群,随時有被生吞活剝的風險。
這小可憐正是南過,褪去少年身的他性情可是一點沒變,從進來到現在,店家看出他下界人的身份,連杯茶都沒端上來,他也不生氣,老實的等啊等,終于,他觊觎多時的風菱草登場了。
“各位請看,這便是風菱草,修仙界頗為難得的奇珍異寶。”掌櫃的小心翼翼端上一個水晶瓶,衆人瞪大眼睛去看,在那瓶中有用天泉池水浸泡的一株瑩綠色的草,仙氣十足,在嫩葉之中還有白色的花骨朵若隐若現。
南過眼前一亮,耳邊響起衆人競價此起彼伏的聲音,他沒有立即搶拍,而是默默預算自己的荷包撐不撐得住越來越離譜的價格。
“黃金一百兩!”
“三百!”
“五百!”
南過舉手喊道:“七百!”
雖然風菱草是搶手貨,在修仙界十分難得,但畢竟不是什麽吃了就能讓人修為大升,或是長生不老的靈丹仙藥。普通人就算買了去,也不過是給自家花盆裏添添色彩,沒什麽實際作用,畢竟自己不會加工,它再怎麽有靈氣,也就是個草。
這種結果掌櫃的早就預料到了,虛無坐席的日月坊樓上樓下多人競價,但價格始終在一千兩以下游蕩。掌櫃的心急的直冒汗,他為了大賺一筆費勁千辛萬苦倒騰來的風菱草,結果大家都不買賬,他想來想去,搜腸刮肚的給風菱草扣上一頂高端大氣的帽子。
“諸位諸位,風菱草不僅産自昆侖,還是來自那神秘遙遠的昆侖雪山!昆侖山脈的少女知不知道?山神曉不曉得?這株風菱草正是由山神親自播種,在靈氣充沛的天山雪峰生長了千年之久啊!”
此話一出,滿堂轟然爆炸。
南過差一點就信了他的鬼話!
“真的嗎?風菱草是來自昆侖雪山?”
“對啊,昆侖盛産奇花異草,沒準真的是來自昆侖!”
“昆侖大了去了,你怎麽保證就一定是生長在雪山的?”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這株風菱草真的是山神種的,那豈非用着令人不死不滅的神力?”
“卧槽!真的假的啊?”
南過:“……”
不得不說,十七島這聽風就是雨的毛病真了不得。
掌櫃的對這種局面太滿意了!他正要趁熱打鐵敲響金鈴進行新一輪的競價,南過從後方起身,心慈好善的耿直說道:“老板,風菱草是生長在雪山沒錯,但并非是昆侖,而是北境。”
話落,原本哄鬧的人們瞬間鴉雀無聲。
掌櫃的臉都青了:“這位仙君,你憑什麽這麽說?”
“書上都寫着呢!”南過随手翻出一本記錄修仙界各種奇花異草的書,輕車熟路的翻到風菱草那一頁,展現給臉色比鍋底都黑的店掌櫃看。
“對吧?”南過說道,“做生意要講究誠信,貨真價實,你這樣自吹自擂是不對的。”
“你!”店掌櫃一看南過的扮相就知道他不是十七島本地人。
倚仗落雲鑒的照拂,就算是凡人也能對修士頤指氣使,店掌櫃被弄得當衆下不來臺,惱羞成怒的指着南過道:“你小小年紀裝什麽裝?大言不慚的說我自吹自擂,我走過的路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憑什麽說我錯?”
南過笑了笑,真誠的說:“我經常辟谷,确實不怎麽吃飯。”
“我!”店掌櫃險些被他這團踩不爛壓不扁的棉花氣死!
“你究竟是哪裏來的野修士?”店掌櫃怒道。
南過也隐約覺得自己太沖動了,當衆打人臉,擱誰身上誰不生氣?他之所以這麽做,一是不想讓大家受騙,花了冤枉錢買了虛假貨;二是生怕大家受騙将競拍價越漲越高,他的荷包真承受不住。
“在下南過,掌櫃的,在下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希望你……”
“你說你是誰?”賓客中突然有人高聲叫道,“南過是嗎?是扶瑤仙宗的南過嗎?”
“南過?淩霄仁善榜第三名的南過?”店掌櫃眼睛瞪得凸大,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年齡足以當他爹的年輕人。
南過沒吱聲,店掌櫃有點尴尬。
此生無聲勝有聲——居然跟堂堂醫修比誰對草藥的見識夠多,簡直是自取其辱!
掌櫃的悶聲不吭,南過本以為這小插曲就此打住,大家可以和和氣氣的競拍風菱草了,誰知,人群中突然傳出一聲詭異的冷笑——
“扶瑤仙宗?既然碰巧在這兒遇上了,那少爺我就不得不多嘴問一句了。”
南過微愣,朝前座望去。
那公子哥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手中一把畫着水墨花鳥圖的折扇,一頭烏發梳的溜光水滑,他看似玉樹臨風的背對着南過而立,用看似英俊潇灑的語氣問道:“你們家掌門還活着嗎?”
南過神色微凝:“你是……”
身旁一個好心的老大爺悄聲提醒道:“他是淩霄纨绔榜榜首,十七島赫赫有名的錢公子。”
南過眨眨眼。
誰啊?
他知道這兩個字說出來必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所以沒說。
“你不認識我,只能說明你孤陋寡聞。”錢公子的扇子刷拉一攤,忽悠忽悠的扇着風,他轉身過來,一雙嬌媚的狐貍眼掃視着南過,“淩霄美人榜第五名便是本少爺。”
一經提醒,南過方才有點印象。
衆人直眉楞眼的望着這位特別娘,比女人還要柔媚的錢公子,雖然某些程度上引起不适,但無可厚非的,他确實是個美人。
畢竟能登得上淩霄美人榜的,絕非泛泛之輩。
錢公子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有點東施效颦公孫尋的嫌疑,公孫尋是那種妖裏妖氣的魅,而錢公子是那種賤裏賤氣的騷,倆人美的種類不同,傾慕者也就不同,至少南過是膈應的不行。
“江暮雨是死是活,你就在此處跟少爺我說個明白。”錢公子一擡屁股坐在案上,瞧着二郎腿,說道,“淩霄閣的人無處不在,你痛痛快快把江暮雨的情況說了,他若是死了,那淩霄美人榜的排行就該動一動了。”
南過看着他,說道:“我大師兄安然健在。”
“呵呵,誰信啊?”錢公子兩手一攤,妖媚的目光所有環視滿堂賓客,“江暮雨已經有七十年不在修仙界露面了吧?你憑什麽證明他還活着?”
南過別過臉去,義正言辭道:“我們家的事兒,憑什麽跟你證明?”
被嗆了一句的錢公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賤兮兮的笑起來,他刷的一下合上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左手心,“衆所周知,扶瑤仙宗在七十年前出了一個名叫鳳言的叛徒,內部鬥争,江暮雨被上古火鳳凰的魂靈重創,墨玉公子歷盡千辛萬苦去昆侖雪山找山神救命。”
“山神仁慈,并沒有見死不救。江暮雨力戰火鳳凰,被魂火灼盡三魂,為保其命,只得以昆侖雪巅的冰昙化魂,此事一經游走,修仙界群起斐然,争論不休,人人交口稱奇,更被淩霄閣美譽為“冷月清魂,霜風玉雪”。本少爺只想問,江暮雨當真是以冰昙化魂嗎?他是否身在昆侖雪巅?那位神秘莫測的山神又是個什麽模樣?還有,江暮雨究竟是死是活,是個什麽貨色,到底配不配得起“修仙界第一公子”的殊榮?”
南過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握,他有點慶幸二師兄不在這裏了,不然憑二師兄的脾氣,這只錢公子怕是兇多吉少,危在旦夕。
“錢公子所言甚是!”人群中,立馬有十七島的修士站出來不服道,“他一個下界人憑什麽能站在公子榜的頂端?”
“就是就是,一個不知死活的人,霸占榜首這麽多年,太過分了!”
“沒錯!咱們十七島落雲鑒掌門一點不差,憑什麽榜上無名?”
成功煽動情緒的錢公子面上笑開了花,他高聲道:“南過,今晚你就把話說清楚,若你執意說江暮雨還活着,那你就得拿出證據來。”
南過臉色陰沉下來:“證據?怎麽拿?”
“帶領本少爺去昆侖雪巅,由本少爺親眼見證。”錢公子的眼中透出寒光,“我倒要看看,江暮雨究竟有沒有書裏說的那麽仙!我還要看看,昆侖雪巅究竟有沒有冰昙,還有那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山神,究竟有幾斤幾兩,修仙界不可思議之謎,到底有多不可思議!”
“抱歉,”南過緩緩走近前,一邊越過錢公子的身邊一邊朝臺上的風菱草走去,“昆侖雪巅不是你這種人能去的地方,我大師兄也不是你随便想見就能見的人。”
南過邁步上臺,端起案上的水晶瓶,對掌櫃說道:“我出價最高,是我的……”
忽然一道劍光朝南過後心射來,店掌櫃吓得直接跪了,南過雖然修為不高,但身手靈敏,攻擊之術一般般,防禦之術頂呱呱的他一步閃身,險險避開暴跳如雷的錢公子勢如破竹的一擊。
因為生怕磕了碰了風菱草,南過躲閃的疾快,又被劍氣一沖,踉跄幾步險些摔地上,他尚未穩住身形,那怒火震天的錢公子已提着劍殺了上來——
“南過!你敢藐視本少爺?本少爺這就剁了你做花肥!”
街頭巷尾熙熙攘攘,紅飛翠舞,燈火輝煌。
風火輪在天上朝下看,方才恍然大悟,欣喜的指着家鄉道:“今天中秋,落雲鑒可熱鬧了,江公子要不要來我家做客?”
一晃七十年,風火輪已經從矮矮諾諾的胖球變成了一個模樣精致的小小少年。從外表來看,他十一二歲的樣子,一頭黑發透着暗紅之色,細眉大眼,圓乎乎的小臉蛋白裏透紅,嫩的能掐出水來,嬌俏可愛,天然呆萌。
冷不丁從一個滿地亂跑的肉球變成這樣一個賞心悅目的呆少年,江暮雨很不适應,他本來就話少,遇上這種別扭又陌生的情況,他的話就更少了。
從昆侖山一路來到萬仙神域,再抵達十七島上空,江暮雨總共也沒和風火輪說上幾句話,全程都是風火輪自己喋喋不休的念叨,将這些年來自己的所見所聞跟江暮雨說了一通,臨到最後還滿心期待的渴望江暮雨誇他兩句,最好再順便收入門下什麽的。
風火輪伸出手,指尖冒出一點小火苗,他輕輕一吹,火苗順着風的軌跡朝遠方飄去。不多時,那火苗突然壯大,在遠方天空變成一團井口大的火球,風火輪及時一收,變戲法似的雙手有模有樣的擺動着,最後朝江暮雨呲牙笑道:“怎麽樣怎麽樣?”
江暮雨:“……”
不想打擊孩子的江暮雨違心的說:“還好。”
風火輪大受鼓舞,美滋滋的樂的像個傻子,他低頭看向下方哄鬧的街市,驚喜的指着其中一戶人群滿座的庭院:“江公子,那是日月坊,這麽多人在裏面,肯定有好東西在拍……”
江暮雨無心去看,風火輪這倒黴孩子走到哪兒都是人的眼中釘,他只想将人完好的送回落雲鑒,然後趕在中秋團圓節過去之前回到扶瑤仙宗。
路過日月坊,江暮雨懶得低頭看,從上空禦風路過不過短短眨眼的功夫,可就在這眨眼之間,江暮雨感覺到下方爆棚的森然劍氣,雖然不是朝他來的,但他本能的瞄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江暮雨當場改變軌道,縱身俯沖而下,宛如一條劃破天痕的流星,震動的淩風将風火輪的“賣”字碾得粉碎。
宛若九霄玄冰從天而降,爍冷寒氣将方圓十丈染了個透心涼,他紅衣翩然翻飛,手中一把銀芒肆意流竄的靈武呼嘯而起,席卷所有撲面而來的劍氣,由下而上狠狠抽在那殺氣騰騰的錢公子胸口!
與此同時,鋒芒逼人的幽紫色利劍橫空出鞘,攜着森然兇戾之氣穿梭人群,直入錢公子背心!
一前一後,一冷一熱,所有人都驚呆了。
無數冰晶串連而成的軟鞭在空中逐漸縮短,爍爍銀芒在冰晶表面興奮的跳躍着,萦繞在紅衣男子周身,一時分不清究竟是靈武的森冷攝骨更強,還是他的冰魂雪魄更瘆。
雪霁,流水。
誅神滅鬼的寶劍插在人家身上直接忘了拔,白珒怔怔的望着眼前人,那是漫長孤冷苦寂的歲月唯一的溫暖,是他艱苦修行生涯中唯一的助力,是他千萬個午夜夢回唯一的慰藉。
他的眼圈瞬間紅了,癡癡的叫了一聲:“師,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