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噬魂怪
極度悲傷的白珒尚且保留着一絲神智, 他絞盡腦汁回想自己身在今夕何夕……
他追着上官餘杭到了巨輪之上,後來遇到噬魂怪的襲擊, 然後……沒有然後了。
白珒茫然的問自己:我不是死了嗎?
魂靈被噬魂怪吃了,怎麽還能回顧自己的一生?而且感覺如此真實,身體的疼痛和不适清晰的傳入大腦,若非他記憶完整,必然會迷失了自我, 以為這裏便是事實。
莫不是又重生了?
好似一道驚雷在白珒頭頂炸開,炸得他混亂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他被噬魂怪吃了,老天看他可憐,便賜予了他再度重生的機會?
這他娘的也太扯了吧!!
白珒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他猛地彈坐而起, 胸口處的創傷吹鑼打鼓的朝他抗議,他緊皺眉頭忍下那股巨疼, 看着自己縮小一號的手掌,腦中忽然湧現一個念頭。
流水還在不在?
這個念頭冒出的瞬間,白珒豁然感覺魂靈之中一股熟悉的氣息躁動起來,他下意識喚道:“流水, 應召。”
劍身通體幽紫,薄而細長,透着淡淡寒光,耀眼攝人——落花流水顯現在手,卻驚的白珒雞皮疙瘩起一身。
靈武是寄宿在魂靈中的,這也意味着換一具身體, 依舊能驅使靈武,方便了一些大能者奪舍。
也就是說,他自己并非重生!
不是重生是什麽?穿越時空嗎?
白珒身為修士,對這種千奇百怪的事兒接受能力很強,雖然聽起來史無前例匪夷所思,但現下這種解釋說得通,只是要從何認證?
再說了,他是被噬魂怪整個吞了的,怎麽又穿梭在時間與空間之外了?
不等白珒想清楚,突如其來的震顫讓他意識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魂靈變得輕盈,身體變得沉重,再一次魂體分離。
仿佛被人一棒子揍暈,再度醒來之時,白珒茫然的看着四周,身體一颠一颠的,鼻尖萦繞着他最喜愛的熏香氣味。
在馬車裏?
白珒詫異的看着身旁燃燒的銀霜炭,他躺在軟塌上,手中一個熱乎乎的暖爐,身前一張黃花梨的矮幾,上面放着玉杯,種種不合季節卻新鮮可口的水果,還有一盤鮮香撲鼻的烤鹿肉。
白珒赫然,這不是他六歲那年去姑蘇之時,在半路上遇到被山匪搶劫的江暮雨……
白珒緊忙掀開車簾朝外探頭,果然,距離他大概百米之外,一個破衣爛衫的婆子狼狽逃跑,年僅六歲的江暮雨一身粗布麻衣,被三五個山匪圍困在中間。
白珒的雙目瞬間充血,他沒有叫打手去救人,而是自己提步沖出馬車,在身後家奴一連串的“少爺”聲中,他手持流水将所有山匪宰了,為防止給年少的江暮雨留下什麽心理陰影,他僅僅是殺了那些山匪,免去了大卸八塊的環節,所以場面并不血腥。
山匪全殲,白珒氣喘籲籲的看着神色呆滞好像吓壞了的江暮雨。身上的兇戾之氣頓時潰散,破碎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他收回劍,上前緊緊抱住江暮雨,以自己被炭火烘烤的暖洋洋的身體去溫暖這個在寒冬中瑟瑟發冷的人。
“沒事吧?”白珒急着問道,用自己玉潤的手指擦拭江暮雨沾滿灰塵的小臉,“跟我上車,來。”
白珒無視衆人的目光,将自己的外套解下來給江暮雨披上,又把炭盆往他身邊挪了挪,溫聲道:“你有哪裏受傷嗎?先喝點水吧,吃不吃柑橘?還有櫻桃和荔枝呢!你不用怕,誰也不能傷害你了,我會保護你的!”
江暮雨只是縮在馬車一角,一聲不吭。
白珒心底湧出無盡酸楚,忍不住将他擁在懷裏:“別怕,你跟我走,咱們回雲夢都,我會照顧你,愛護你,永永遠遠的保護你!你什麽都不用怕,什麽都不用擔心,你只需要依賴我,倚靠我,盡情的麻煩我,盡情的拖累我。”
白珒攥緊江暮雨冰涼的小手:“咱們回家!”
江暮雨緩緩擡頭,明澈的眸子倒映着白珒真摯誠懇的面容。
白珒心下顫抖,滿溢的酸澀險些奪眶而出,他朝馬夫喊道:“不去姑蘇了,回家!”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抱緊江暮雨不撒手,那麽這個他所珍愛之人、就能少吃多少苦?
魂體分離,他死死抱住江暮雨,卻難以阻止越來越模糊的意識,等意識再清晰之時,周遭一切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環視陌生的房間布置。
與其說陌生,不如說遙遠——這是他在雲夢都的家,白府的寝室。
白珒直挺挺的坐起身,看着自己大了一圈的身體,跳下床鋪,走到鏡子面前一看。
果然,逐漸成型的瓜子臉,水靈靈的大眼睛,一頭齊肩碎發,是七歲、還是八歲?
這個時候的江暮雨在哪兒?
應該在姑蘇吧?寄宿在他的叔父嬸嬸家。
按理說,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短胳膊短腿,小個不高,再跑能跑到哪兒去?很可惜,白珒是小孩的身體,成年人的魂靈,且和重生不一樣,他是帶着修為穿來穿去的。
雖然這修為受了不少限制,但長途跋涉去姑蘇絕對不成問題。
輾轉多地,白珒尋到了街裏街坊指認的門戶,隔着一堵牆就聽見了女人的罵聲。
“笨手笨腳的,這點活都不會幹嗎?我們家供你吃喝,你感恩圖報做點活是應該的!別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樣子,沒人可憐你也沒人聽你哭,今天我兒子過生辰,你趁早把地擦了把衣服洗了,然後回屋裏待着別出門,竈臺底下有一盤剩包子,那是你的晚飯!還愣着幹什麽?找打是不是?”
白珒聽到中間就氣炸了,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沖進去卸巴了那賤女人——突然,一條“銀蛇”沖天而起,勁風席卷着滿院沙土飛揚,屋頂磚瓦成片掀開,院中老槐樹拔地而起,攔腰截斷,刺骨寒芒陰風爍爍,那女人的鬼嚎聲随即嚷出。
白珒驟然一驚,眼見着一個灰色的身影跳上牆,穩健落在自己身邊。
那個同齡,卻明顯營養不良比自己小一圈的孩子,身穿破衣舊衫,一頭烏發随意梳着,雖然面黃肌瘦,卻難以掩飾他超脫世俗的氣質,以及那隐藏于劉海兒之下,一雙明亮潤澤閃爍鋒芒的眸子。
白珒目瞪口呆,幾乎不敢認:“師,師兄?”
孩子明顯一怔,将手中翻飛亂竄的雪霁急急收回,茫然的叫道:“白玉明?”
“是我。”白珒激動萬分,“你難道也……也被噬魂怪……”
江暮雨輕嘆口氣,眸光冷冷流轉:“那或許不是噬魂怪。”
白珒也有猜測,但還是問道:“那是什麽?”
可能是覺得院子裏嬸嬸的慘叫聲太刺耳,江暮雨帶着白珒走遠了些,二人靠在一顆桂花樹下說起這一連串的事兒。
“你我被噬魂怪擊中,不受控制的穿梭在各種時空,或許,噬魂怪是通往不同時間或者空間的門。”江暮雨大膽說出自己的猜測。
白珒稍作思襯,有點懷疑:“是通往過去和未來的意思嗎?”
江暮雨鄭重其事的搖頭:“不是,因為在這之前我還去過別的地方,那種局面并非是過去和未來,換句話說,是其他世界才對。”
白珒謹慎搖頭:“師兄想說什麽?我聽不懂。”
江暮雨目光沉重,面色嚴肅:“或許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并非是唯一的,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或許有其他世界運轉着。”
白珒拄着下巴:“這個想法,很特別。”
“世界之大,誰能看透。”江暮雨頗有感慨,“每一個選擇都會有不同的分支,每一個分支還會走向不同的結局,三千世界,無窮無盡,我們只是機緣巧合誤打誤撞的進來了,一窺衆生之謎。”
“那咱們還能回去嗎?”白珒對大千世界沒啥感想,雖然震驚,但是也能接受,“上官餘杭一門心思登上巨輪,為的就是一窺世界之謎?”
白珒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他費這麽大勁,就算看見了又能怎麽辦?咱們那個世界他身敗名裂,弄得自己臭名遠揚,有意義嗎?”
江暮雨猜不準,只是默默搖頭,望着自己矮矮小小的身體,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白珒看在眼裏,心疼的不行,将人完完整整的攬在懷裏,呼吸間都是疼痛難忍的:“他們竟敢這麽對你……”
“在這個世界,我的命運走向會改變,畢竟我……”江暮雨回想方才的一幕,“沖動行事。”
白珒咬牙切齒道:“方才你如果不動手,我就沖進去砍人了。”
江暮雨垂下眼簾,沒有言語,不知從何時起,他越來越貪戀白珒的懷抱了。
“就算會改變也是往好了改變,你跟我回雲夢都,要麽咱倆直接上扶瑤拜師去。”白珒取出白娟,輕輕擦拭江暮雨沾染灰塵的小臉,情到深處難自禁,他旁若無人般的湊過去在江暮雨臉上親了一口。
江暮雨一愣,正要訓斥,卻見白珒笑的陽光燦爛,頂着小孩子的臉招搖撞騙,那叫一個天真無邪。話到嘴邊,竟舍不得說了。
“嘿嘿。”白珒沒皮沒臉的笑着,得寸進尺的又在另外半張臉親一口。
走過路過的男男女女見了,嬉笑的嬉笑,搖頭的搖頭,更有一本正經的教書先生厲聲呵斥:“你們也老大不小了,這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羞澀之事,成何體統!”
白珒遞了個關你屁事的眼神,死死摟住小小的江暮雨不撒手,臭不要臉的軟綿綿叫道:“師兄,小時候的你真可愛。你說,如果咱倆回不去了,那該怎麽辦?我方才想了一下,咱不能再去扶瑤拜師了,讓師父他老人家發現你有雪霁,他自己也有雪霁,那還了得?”
這話剛說完,神魂的劇顫讓白珒明白,他又要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