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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終戰

唐奚雖然搞不太清楚這其中對話的深意, 但有一點他還是明白的:“上官谷主你窮途末路了吧?想象的太美好,現實比雷劫還要猛, 劈的你骨酥肉爛,電的你外焦裏嫩!事到如今你還想躲到哪兒去?淩霄閣的弟子無處不在,或許這裏就有人家的眼線呢,老哥哥你的英勇事跡很快就能傳遍大街小巷,載入史冊供後人一笑, 美滋滋了不是?”

上官餘杭眼中含着冰刀:“那又如何?史書留名,或是流芳百世,或是遺臭萬年,無論正邪, 強者為尊。”

黃芩咂嘴道:“這老東西該不會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上官餘杭緩緩後退, 随着他的腳步挪移,他的臉上出現異變, 皮膚內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活動,到處亂竄,最後在上官餘杭脖子的位置咬破皮肉爬了出來,是一只血紅色戴殼的蟲子, 無數條腿伸展着,看得人頭皮發麻。

白珒心裏咯噔一跳,只看一眼就變了臉色。眼見着上官餘杭抓來蟲子就吃進了嘴裏,那場面并不血腥也并不惡心,卻足夠叫觀者反胃的了。

唐奚發出驚天一聲吼:“我靠!!!”

蟲子并沒有進入胃裏,而是在上官餘杭的身上四處亂竄, 爬啊爬跳啊跳。南過一陣汗毛倒立,頓時想起了當年師父上的那堂課。

《鬼道禁忌冊》,滅心噬骨!

噬骨蟲是以自己的氣血孕育而生,在人的腦中成長,成熟之後會破皮鑽出體內,再把它吃下去,讓噬骨蟲在四肢百骸亂竄,造成真元逆流,靈海驚濤,以達到短時間內刺激修為暴漲的目的。

南過大驚失色的問道:“他要入鬼道嗎?”

“瘋了瘋了瘋了,絕對是瘋了。”唐奚拿着幻索比量着該朝哪兒刺,想戳瞎上官餘杭的眼睛,但目标大小,唯恐失了準頭。

猶豫的功夫,上官餘杭緊握傲月橫掃千軍,激起周遭海浪翻湧,船體“咯吱”作響,肆意的熾熱鋒芒燃盡一切,殘暴的吞噬着。

在這種關頭,誰也顧不得誰,紛紛設法自我防禦。白珒感覺到畫境中的異動,是公孫尋即将破境而出,他也沒想設法阻攔,任由公孫尋破除其中一個畫境飛了出來。他站穩腳跟後,第一時間便是拿出鏡子照自己的盛世美顏,然而他無比尴尬的發現,比起外頭,其實畫境裏更安全……

上官餘杭從遠處咆哮而來,軟劍鋒芒爍爍,勢不可擋;他雙目猩紅,已然無差別攻擊,又或者他的目标是殺光巨輪上的所有活口。

公孫尋被困在畫境裏許久,又被白珒報“分靈”之仇折騰了好一陣子,如今體虛腿軟,還沒等調節好自身紊亂的真元,上官餘杭已經殺氣騰騰的趕來了。就在公孫尋遺憾自己死期已至,魂歸天道之時,一個身影擋住了視線。

唐奚覺得自己瘋了,傻了,癡了,也呆了——他是有多傻叉啊居然下意識的去保護公孫尋那個禽獸!?

等唐奚反應過來之時,他人已經擋在公孫尋面前了。他扪心自問,自己是有病嗎?

确實病的不輕,他傻了吧唧的去保護天瓊棄徒,去保護霍亂四方的大魔頭,簡直,簡直……豬腦子!

公孫尋一瞬間的怔鄂,一剎那的震驚,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經成為一團漿糊的腦子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口中卻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驚呼:“唐奚!”

原來應天石預見的死亡未來,就在這裏實現了。唐奚自我唾棄,自我嘲諷,他以為自己會死的轟轟烈烈,為除魔衛道,為天地正義之風而死。哪裏想到,居然死的這麽窩囊?死的這麽不值?死的這麽可笑?

劍光迎面射來,穿透唐奚的身體而過。

憑他天瓊派掌門的修為,已經不知道幾百年沒有嘗過疼痛了,如今重溫一下,唐奚覺得——糟糕透了!

上官餘杭足以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劍,帶給唐奚的卻只是**上的疼痛,魂靈上有些酥麻,并沒有意料之中的撕裂或是粉碎的煎熬。

唐奚正覺詫異,忽然湧出的一道金光絢爛四溢,好似一堵高牆将上官餘杭硬生生頂了回去,待到金光消散,身體上的疼痛才排山倒海似的席卷而上。

魂靈沒有問題,但是身體疼,唐奚一邊捂着血流不止的胸口,一邊恍然大悟的看向白珒,語氣因為疼痛變得沙啞:“你、何時……給我下的、陽符?”

白珒道:“聽你說自己未來會死的時候,一時興起就偷偷給你種下了,以備不時之需。”

唐奚失笑:“謝、謝了。”

公孫尋臉色煞白,他将眼底那點驚愕千方百計的遮掩下去,冷聲道:“你是傻子嗎?”

“可不?傻透腔了!”唐奚暗罵自己一句,沒好氣的瞪公孫尋一眼,“你是我天瓊派的棄徒,我們都還沒清理門戶呢,他焚幽谷的瞎湊什麽熱鬧?嘶……真疼……”

公孫尋目光柔和了一瞬,遠處南過任勞任怨的屁颠屁颠跑來:“唐前輩不用擔心,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在話下。”

“真可靠,多謝啊!”唐奚笑嘻嘻的摸摸南過的腦瓜瓢,遠處傳來震天徹地的響動,是江暮雨和上官餘杭的真元互撞。

巨輪駛向海岸,在距離海灘百米遠的位置停了下來,随着劇烈的船體震顫,巨輪開始毫無征兆的下沉。

衆人的反應相當迅速,紛紛禦風沖天,巨輪也在瞬間沉入海底,掀起百丈高的滔天巨浪。

飛躍的雪霁将海浪硬生生撕開,飛濺的水珠被肆意的寒芒凝凍成冰,準确無誤的朝上官餘杭圍攻而去。

熾熱灼眼的劍鋒化冰為水,氣浪沖擊四野,上官餘杭縱步落下海灘,冷笑着接下從天而降的白珒的殺招。

林衛設立結界護佑空炤門弟子,不便妄動,葉展秋沖上過了兩招,從旁牽制,并朝白珒大喊道:“能否勞煩白小友将空炤門弟子吸入畫中仙?他們重傷在身,躲進畫境中反而安全。”

白珒:“……”

白珒簡直無力腹诽了,上古禁術畫中仙,兇煞險惡,怎麽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避風港灣了???

林衛收起結界,無奈的笑了一聲。能将血屠殘忍的畫中仙變成救苦救難的堡壘,白珒也算修仙界空前絕後的一個奇葩了。

白珒為節省精力,将三千畫境歸一,讓所有人碰面聚在一起。他重新提劍迎上失心瘋的上官餘杭,強烈的撞擊引起氣浪,周遭人若非修為高深,必然會承受不住,爆體而亡。

上官餘杭被激蕩開,白珒也随着氣流被沖出老遠,多虧江暮雨用雪霁及時纏住他的腰身,要不非得掉海裏不可。

流水煞是氣悶,對比它強的靈武向來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它正要再度沖上去活撕了傲月,卻發現近在咫尺的雪霁,二者冤家路窄的輕輕碰了一下,一個被燙到,一個被冷到。

流水華光爍爍,本就不順暢的它頓時暴跳如雷,朝虎視眈眈的雪霁咆哮了一句:“你瞅啥?”

雪霁原地劃出一道精美的弧度:“瞅你咋地?”

流水:“找削啊?”

雪霁:“有種就來!”

然後,江暮雨華麗麗的持着雪霁去打傲月,白珒順溜溜的握緊流水緊跟其後。

風聲鶴唳,地震山搖,上官餘杭滿頭黑發亂舞,随着他透支的一次次真元外湧,他的頭發從發根處開始褪色,變成一根根攝人的慘白。他一頭白發狂亂,雙目因噬骨蟲而赤紅滴血,活似一個從地獄出逃的惡鬼,再無昔年半點英姿氣宇。

突然一道厲光破空而出,由下而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瞬間幻化無數飛針,正中上官餘杭的雙眼。

“哈哈,中了。”下方的唐奚一拍大腿,唇邊溢出幾分得意和少見的肅冷,“戳瞎你眼,看你還神氣不?自以為自己有多牛,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簡直哎呀!疼疼疼……”

公孫尋瞥他:“自己都快斷氣了還有空數落別人?”

鮮血從上官餘杭的雙眼中噴濺而出,他慘叫一聲,視野裏一片黑暗。

白珒趁此機會丢出流水,流水光華暴漲,白珒原地化作一道淩光注入劍身,人劍合一,正面刺入上官餘杭的肺腑。

鮮血四濺,上官餘杭已經徹底瘋了:“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死?”

江暮雨乘風而上,魂靈注入雪霁之中,二者同根同源,相乘相助,在無數冰晶之上綻放出一朵朵晶瑩剔透的冰昙,攜着徹骨斷魂之力闖入上官餘杭的靈海。

冰寒之威淹沒日月,灼冽劍芒灌溉蒼穹。

山野震顫,銀河失輝。

“快快快!”黃芩心急火燎的催促降龍結界的生成,林衛和葉展秋連同從畫中仙解放的覺空一起,由黃芩幫襯,連上數千張符篆加固。

“麻煩。”公孫尋不耐煩的直翻白眼,起身調動真元助一臂之力。

降龍結界形成,鋪天蓋地的将這一塊區域包裹起來,空中劇烈的氣浪砰然炸開,和四周結界在瞬間同歸于盡。

黃芩險險松了口氣,五髒六腑一陣翻江倒海,他忍下各種不适,抹了一把冷汗:“幸好趕上了。”

就方才那動靜,若沒有結界阻攔,怕是方圓千裏盡數遭殃,無辜百姓全都得跟着死。

“千萬別誤會,我是救自己。”公孫尋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照鏡子,沒型沒款的說道。

衆人望着天空,全部驚呆了。

江暮雨收回雪霁,呼吸間略帶急促,他的身上有若隐若現的冰昙還在浮動,随着他平息的魂靈而消失不見。他落回地面,不受控制的踉跄一步,他以為自己會就勢昏倒,不料被人穩妥的扶住了。

“師兄。”那人緊張的喚着,聲音中透着絲心疼的顫抖。

“沒事。”江暮雨讓身體放輕,靠在白珒的胸膛,試圖透過單薄的衣料讓白珒感受到自己尚在跳躍的心髒,“真的沒事。”

“嗯。”白珒果然因此受到了安慰,他緊擁着江暮雨道,“累了就睡會兒吧!”

江暮雨面色霜白,更襯出瞳色墨黑清潤。

白珒說:“剩下的事我會處理的,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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