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9章 尾聲

芬芳四月, 柳枝婀娜, 碧水溶漾;春雨如酥, 淅淅瀝瀝,清淡雲霧缭繞遠山,鳥語莺歌,林間空谷一片安谧。

白珒捧着一本新鮮出爐的《太清史記》,伏在馬背上有一頁沒一頁的看着,上面詳細記載了空炤門一戰的前因後果, 包括巨輪上的激戰,上官餘杭的魔化,以及幽冥鬼窟一劫中,破壞降龍結界的始作俑者也被深挖出來。

但凡是參與此次戰役并且有突出表現的,都被載入了史冊,連那個空炤門內奸都書上有名。

唯一沒有詳細記載的便是上官餘杭的目的, 書中只寫了上官餘杭貪圖權利財富,不惜屠殺空炤門弟子, 集齊靈貝召喚巨輪, 只為傳說中巨輪上數之不盡的財寶。

畢竟, 除了白珒和江暮雨, 沒人知道噬魂怪的真面目,更沒有人知道世界之外的世界,這些秘密将随着歷史長河、時代變遷、永永遠遠的埋葬。

“太清三十萬兩千零四十二年正月十九,焚幽谷谷主上官餘杭殒。”白珒合上書,直起腰板, 一邊順着馬毛一邊出神的望着溪邊飲水的江暮雨。

“師兄。”白珒叫了一聲。

江暮雨回頭,手中還捧着清泉:“怎麽了?”

白珒面上浮起淡淡欣然:“我家着火那天,是師兄救得我吧?”

江暮雨沒有立即反應過來,有些茫然的問:“什麽?”

白珒面色怡然:“我小時候在雲夢都,是師兄把我從湖裏撈出來的吧?”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江暮雨着實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看着目光柔和,臉色卻越來越沉重的白珒,不由得說道:“陳年舊事,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白珒眼中透出一絲哀怨:“師兄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告訴我?”

江暮雨有些詫異,直白的問:“為何要告訴你?”

白珒:“……”

白珒一口氣被噎,險些從馬背上摔下去:“因為我一直都以為,當年救我的人是鳳言啊!”

江暮雨好像明白了什麽,他起身走近白珒,手上濕噠噠的滴着水珠:“所以你自那之後,經常粘着鳳言,對他千呵百護,是想報恩嗎?”

“呃……”白珒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氣悶道,“算是吧,都是誤會來的。”

江暮雨眸光輕轉,淡淡道:“當時救你,也沒想讓你日後報答。”

一句話聽在白珒耳裏,宛如一把小金錘“啪啪啪啪”敲打腦瓜殼。

是啊,做好事還到處宣揚,根本不是他江暮雨的風格。他就是那種做了好事轉身走,絕對不會鄭重其事的去跟別人說,若受恩惠者自己感恩圖報,他就接着,若不然,他也不求什麽報答。

想想江暮雨最開始那種生人勿進,“冷漠寡情”的糟糕性格,若非如今性格有所暖化,若非碰巧去大千世界走了一圈,白珒永永遠遠也不會知道真相。

想到這點,白珒着實氣悶,一邊埋怨江暮雨的不坦誠,一邊唾棄自己的先入為主。

僅憑一個流雲如意佩就斷定了救命恩人是鳳言,太過武斷了點。不過,天意弄人,他當時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火海逃生又被追殺,還被捅了一刀掉進湖潭,迷迷糊糊将人錯認,也是情有可原。

雖然如今的白珒想起來心裏忒不是滋味。

“師兄,你還有什麽瞞着我?”白珒眉宇間堅韌執拗,帶着一絲逼迫的氣勢,“你還為我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陳年往事?一塊兒說了吧!”

江暮雨不以為意,翻身上馬:“沒有。”

“真的沒了?”白珒微微眯眼,“如果你騙我,立馬就有一道神雷從天而降,把我劈的外酥裏嫩!”

江暮雨:“……”

江暮雨看傻子似的瞄了白珒一眼,本不想搭理他,但又怕他口無遮攔真的召來神雷,只好說道:“或許有,但我不記得了。”

白珒滿面糾結,好像生吞黃連似的,郁悶的不行。

黃芩從空中禦風而下,手中拿着一個竹簡,上面是淩霄閣最新拟定的淩霄榜,南過放棄了撈魚,心心念念的湊過去看。

“淩霄公子榜第一是掌門,第二是白玉明,第三是唐奚,第四是……”黃芩順着一水的金漆小凱往下看,驚喜若狂道,“第六居然是我?哈哈哈,是我呀,南過你快看!”

南過的一雙眼睛賊兮兮的瞄着仁善榜,原本排行第三的他直升榜首,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不好意思的搓着手指。

“第一,是第一啊!”風火輪突然驚叫起來,動作之大,差點把他三師叔掀河裏去。

“你在說什麽?”黃芩真架不住風火輪的河東麒麟吼,震得倆耳朵嗡嗡發麻。

“修仙界第一仙門!!”風火輪激動的呼哧帶喘,死死指着“淩霄仙門榜”幾個大字,“快看,是扶瑤仙宗!!!”

“卧槽,真的假的?”黃芩一把搶過去,恨不得把倆眼珠子摳出來貼上去。

反倒是南過最鎮定,他掩下狂喜,一本正經的說道:“本來咱們就和天瓊、空炤門三足立鼎,如今空炤門劫後餘生,天瓊派又受到咱們恩惠,就下界來說,咱們已經無可比拟了。萬仙神域的焚幽谷經過上官餘杭那麽一鬧,管事兒的右護法也死了,今後一蹶不振,何清弦的大弟子周七也不知道能不能挑起大梁。此次南海一戰,咱們過關斬将,又靠着掌門和二師兄力挽狂瀾,修仙界對咱們的評價之高,得到“第一仙門”的榮譽稱號也不為過。”

“說的是。”黃芩喜笑顏開,看向遠處風輕雲淡的江暮雨和表情一言難盡的白珒,高聲叫道,“有好消息你們都不看啊?”

白珒擺出一臉得道高人的模樣:“虛名而已,不過浮雲。”

黃芩冷笑一聲,撇眉道:“裝什麽大瓣蒜?”

白珒閉了閉眼,高深莫測。

“切。”黃芩嗤之以鼻,雙臂環胸道,“少得意忘形,小心樂極生悲。你還是跟掌門學着點吧,改改你那比野獸還要暴躁的性格!你看看掌門,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有氣度有內涵有修養,以身作則嚴以待己,将門派發揚光大,取得空前絕後的佳績!高風亮節,胸懷若谷,連分靈都不能左右心志,我真是太感動了!”

白珒頭回覺得黃芩說話這麽中聽,論起贊美江暮雨,他能說上七天七夜不帶重樣兒的。

不過……看黃芩這賊眉鼠眼的嘚瑟樣,白珒特不爽。他懶洋洋的伏在馬背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感慨道:“這汗血寶馬就是俊美,瞧這矯健的四肢,瞧這健碩的脊背,對了,還有這個最最閃亮的地方。”

白珒輕輕摸着駿馬的臀部,暧昧的看向黃芩:“你快來看,試試手感。”

黃芩懵了一下,不太理解白珒這雲裏霧裏的話,着實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話裏話外諷刺他拍馬屁的意思,頓時火從腳跟升,氣得他抄起君不息就掄過去:“白眼狼,我砍死你!”

“真可怕。”白珒一巴掌落在馬屁股上,打得啪啪響,氣得黃芩牙根都充血了。他也不騎馬,禦風就攆上去,握緊刀柄左劈右砍。

白珒策馬繞過江暮雨,笑嘻嘻的說道:“小黃兒同門相殘,我代師兄執掌門規,狠狠揍他。”

江暮雨:“……”

白珒翻身下馬,随手撿起地上一根樹枝,迎面就朝手握大刀的黃芩刺了去。黃芩見狀,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他當然不是擔心過起招來自己的真刀真劍會傷了白珒,而是怕手拿一根枯樹枝的白珒傷到真刀真劍的自己!

風水輪流轉,你攆我我追你,南過忙着去拉架,風火輪笑哈哈看戲,江暮雨無奈的坐在馬背上吹風。

空中撐着一面透明的結界,阻擋着朦朦如煙細雨,結界之下,歡聲笑語染就四月春風,飄蕩在整個山澗空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