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
這天, 江暮雨帶着禮物前往昆侖雪巅看望山神。有瓜果點心, 也有五湖四海的特産, 像是北境的焰熊,南海的珍珠粉,另外還帶了幾只活物。
一只兔子,兩只貓,還有三條狗。
少女驚喜交加,一手一只小奶貓, 又摟又親,喜歡的不行。
少女坐在雪峰的邊沿,懸着一雙腿随意蕩着,小奶貓特會來事兒,不住的在少女掌心下蹭腦袋,發出勾人軟綿的喵喵叫。
少女身心舒暢, 笑道:“怎麽想着來看老娘了?”
江暮雨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放着幾塊月餅:“今日中秋。”
少女愣了下, 茫然的自言自語:“是麽……”
對于活了幾十萬年的山神來說, 千年如一日, 她根本不會記得中秋是哪天, 除夕是哪日。她望着茫茫雪山,湛藍晴空,一望無際,心裏說不出是感慨還是落寞,更有些難得可貴的欣喜。
“大過節的來看老娘, 有心了。”少女朝後方招了招手,一串葡萄從竹筐裏飛出來,正好落到少女張開的手上。
少女揪了一粒吃,酸甜的味道強行撬開她早已封閉萬年的味蕾,有些嗆,但感覺并不壞。
少女仿佛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她眼前一亮,幹脆大開吃戒,一邊咬着葡萄,一邊喝着桂花釀。很快,她凝脂般的臉蛋紅潤起來,朦胧的雙瞳染上幾抹醉意。
當然了,她只是看着好像醉了,再厲害的仙酒對山神來說也是無效的。
碧空如洗,飛雪漫天。遙遠的山澗不時傳來歡聲笑語,細看之下,是窮奇在雪地裏打滾兒,而站在邊上捧腹大笑的正是風火輪。
“你跟小白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少女單手拄着下巴,望着喂窮奇吃西瓜的白珒,若有所感的說道。
提起白珒,江暮雨的眉宇間染上一抹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暖色:“托您的福。”
少女将那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露出十分欣慰的笑:“年輕真好!”
江暮雨席地而坐,積雪非但沒浸濕他的衣衫分毫,反而成了軟綿綿的坐墊。
江暮雨問:“山神可知,南海巨輪的秘密?”
少女輕松悠然的面色僵了一瞬,她回頭看着江暮雨,似笑非笑道:“可以啊,修仙界的不可思議之謎都叫你們幾個小屁孩走了個遍。”
江暮雨:“大千世界,無窮無盡。”
“看來你窺探了不少秘密,不過,就天道那賤貨,絕對不允許你到處說。”少女做了個噤聲的手指,“天機不可洩露,大千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江暮雨的神色從容如流水,眸光淡若春風。
少女突然來了興致,唇角勾起桀黠的弧度:“那也就是說,有關你師弟的那點小秘密,你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我所生活的世界只是其中一個,大千世界奧妙萬千,那裏也有我,也有你們。但是……”江暮雨垂下眼眸,“冰昙只有三株。”
少女微怔。
“進入大千世界後,我為求證,特意回到昆侖雪巅看過,冰昙不受時空影響,在這大千世界裏只有三株,一旦在某個世界裏被某個人用了一株,所有世界就都少了一株。正因為我三株冰昙化魂,所以大千世界裏再無冰昙。”
江暮雨的容色平逸,他的聲音清越,讓聽者自然而然的放松身心,并不會因為真相而精神緊繃。
“或許正因為有冰昙做媒介,冥冥之中讓我提早窺探了些秘密。”江暮雨說道,“很早之前我就經常做一些奇怪的夢,扶瑤仙宗的四分五裂,白玉明背棄師門,與我不共戴天。起先我只當那是夢,後來隐約有所懷疑,再到機緣巧合進了大千世界……”
少女:“那些都是真的,入魔是真的,背叛是真的,肆意屠殺萬仙神域也是真的。”
江暮雨看向少女。
少女敲了敲頭:“還記得老娘跟你說過嗎?小白對你有所隐瞞,據老娘來看,他可能是從未來回來的人。”
江暮雨毫無反應,好像沒聽懂。
“重生。”少女作出提點,“懂嗎?”
江暮雨的神色溫暖靜谧。少女一愣,大吃一驚:“你早知道了?”
江暮雨輕輕點頭。
少女難以置信,懵了一會兒後,情不自禁的問:“你不怨?心裏沒有疙瘩嗎?”
江暮雨站起身,紅衣翩翩,墨發飛舞,他面色輕柔,眼底泛起瑩潤溫軟的笑意:“早已認定的人,他若不棄,我陪他一輩子,他若棄我,我自己過一輩子。”
少女心下狠顫,一壺玉酒掉到雪地裏。
“你,你們……你們真是太太太太,嗚嗚嗚嗚嗚嗚……真可惡,你們好遭人羨慕嫉妒恨呀!你們一定要好好的,要白頭到老厮守萬年,誰敢擋路就跟老娘說,老娘弄死誰!”
江暮雨:“……”
“師兄!”白珒遠遠朝江暮雨招手,騎着窮奇落在雪峰之上,他先朝山神躬身行禮,然後屁颠屁颠的湊到江暮雨身旁,獻寶似的将一路采摘的東西交給他。
“師兄餓不餓,聽小火說這是雪果,特別珍貴,強身健體的。”
“師兄渴不渴?天山雪水,對身體好。”
“師兄累不累啊,我給你捏捏肩吧?”
“師兄冷不冷啊,加件衣裳,來……”
少女:“……”
窮奇趴在地上任騎,誰讓它吃白珒的西瓜嘴短呢!
風火輪戀戀不舍的揮手:“山神,明年中秋我還來看你啊!”
少女欣然笑着,目送窮奇飛遠,她懷裏抱着的小奶貓已經睡着了,三條小狗依偎在一起,兩只兔子啃着新鮮的胡蘿蔔。
少女拿起一塊月餅,咬了一小口。
真甜。
原來月餅是這個味道。
“回來的剛剛好,金絲燕窩芙蓉糕,我的拿手好菜!”黃芩把糕點往桌上一端,色澤金黃油亮,吃起來酥軟可口,香甜軟糯,味道确實不錯。
畢竟努力了七十多年,哪能沒點長進?
當然,黃芩就會做這一道菜。
白珒去雪巅一趟,自然帶回來許多珍貴藥材,南過物盡其用,留了一些入藥,剩下的全部做成藥膳。剁碎了做成餡兒,包成月餅,強制每人至少吃三個。
好在南過廚藝了得,這月餅皮薄餡大,甜而不膩,一口氣來五個,綽綽有餘。
祭祖之後,燃燈賞月,飲桂花釀,共度佳節。
一張紙片子從遠處飛來,正是南海空炤門的來信,慶祝佳節,祝中秋團圓。
同樣的傳信平均半個時辰來一封,最後一個是蓬萊的唐奚,本以為他要代表天瓊派向扶瑤仙宗報以誠摯的節日問候,卻不料……
“大家都好嗎?我現在在北境,經過我的堅持不懈锲而不舍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終于找到公孫尋那個大魔頭了!我們沿着北境山巒大戰三百回合,難分勝負,打着打着我們都累了,突然想起來中秋快到了,幹脆就坐下來一起喝酒賞月!反正清理門戶也不差這一天,大過節的,就暫時放過他了,哈哈哈哈,你們都好嗎?”
說起唐奚,他和公孫尋之間就是前任長老和現任掌門,清理門戶為天瓊派樹立新風的關系,但是後來的走向就有點奇怪了。
比如唐奚千裏迢迢的找到他,倆人鬥法,炸了一個又一個的山頭,炸的焰熊哭爹喊娘。
唐奚就順便收羅了一堆焰熊熊膽,作為中秋家宴,和公孫尋一起熱熱鬧鬧的賞月了,氣氛相當和諧。
等到了第二天,唐奚神清氣爽的準備動手之時,公孫尋躺在浴桶裏來了一出美人出浴,現場表演了什麽叫做風,情,萬,種,四個字。
他單手支頤,面若冠玉,眼底波光流轉,說不盡的柔美妖嬈,面對衣冠楚楚氣宇軒昂的唐奚,他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道:“昨晚喝多了,沒力氣。”
“哦。”唐奚冷酷無情的說道,“那你躺好了,我一針解決你,沒有痛苦,老爽了。”
公孫尋不急不躁,懶洋洋的保持着惬意的姿勢,慢條斯理的說:“堂堂天瓊派掌門,要勝之不武嗎?”
幾乎要動手的唐奚頓時猶豫了。
是啊,他堂堂掌門,自然要贏得漂亮,勝得完美。這公孫尋沒有鬥志,也沒有反抗的意思,這要是傳到修仙界裏,豈不是說他唐奚趁人之危,将正在洗澡的魔頭殺死在浴桶裏?
這可不僅是丢了唐奚自己的人,還丢了天瓊派的臉面——不管怎麽說,公孫尋也是天瓊派的前弟子啊!
也罷。
唐奚說服自己,一天而已,千年都過去了,還差這一天嗎?
第二天——“昨晚睡落枕了,脖子疼,動不了了。”
第三天——“哎呀,臉上起痘痘了,真讨厭,本尊沒心情跟你鬥,本尊要冷靜冷靜!”
第四天——“哎,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美男子,讓我再欣賞欣賞,待會兒跟你打。”
明日複明日,據說足足拖了半個月,唐奚終于忍無可忍,一路追打公孫尋鬧騰了大半個北境,最後追殺到了歸一堂境地,然後又往萬仙神域去了。
後來,不知怎麽了,唐奚突然撤了。也不追殺公孫尋了,甚至不敢回天瓊派,學着人家浪跡天涯四海為家。反倒是公孫尋不知怎的,瘋魔似的四海追殺唐奚。
某日,公孫尋聞風跑到扶瑤仙宗,站着山門口朝裏頭喊道:“我知道你在這裏,快出來別躲了,小唐唐~”
——躲在九天雲榭的唐奚一陣惡寒。
“正邪不兩立,你死了那條心吧!”
公孫尋用手指戳着雪霁制造的結界,并沒有硬往裏闖,而是說道:“本尊昨天扶老奶奶過馬路了。”
唐奚:“?”
“前天去歸來鎮除了一只妖,把它賣給日月坊換了千兩銀票,然後捐給災區了。”
唐奚:“??”
“雲南幹旱,本尊去降了場雨。”
唐奚:“???”
“小唐唐,本尊為你從良。”
唐奚:“……”
一個當代大魔,一個當代大能,一個人人喊打的魔修,一個人人尊崇的掌門,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似乎并不簡單,至少這風水輪流轉,公孫尋死皮賴臉的糾纏着唐奚,一口一個“始亂終棄”,然後唐奚一副……欲語還休,欲拒還迎的模樣也相當可疑。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黃芩喝的太多,被南過連拉帶拽的拖回歡喜屋。
南過釀的酒後勁兒大,往往剛喝的時候不覺得怎樣,過一會兒就酒氣上頭,衆弟子們吃飽喝足後也不覺得困,幹脆自娛自樂起來。
彈琴舞劍,吟詩作對,聊些家常,說說紅塵趣味,說說外出歷練的糗事,歡聲笑語鬧成一片。
白珒帶着幾分醉意,懶洋洋的躺在江暮雨的膝蓋上,軟綿綿的喚道:“師兄~”
撒嬌讨好之中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詢問。
像江暮雨這樣懂得察言觀色的人,自然明白白珒那點小心思,但是……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能太慣着了!
“時辰不早了,還不回去?”江暮雨語氣冷凝的問道。
白珒原地化成一灘爛泥,賴在江暮雨身上不動彈,可憐兮兮的說道:“師兄,我那什麽屋鬧鬼,可吓人了。”
江暮雨:“……你就不能找個好點的借口?”
“真的。”白珒眨着一雙小鹿似的眼睛,幹淨純粹,“那地方風水不好,還是師兄這裏舒坦,你就讓我再多住一晚呗?”
江暮雨:“這話你說了一百九十二次了。”
白珒急忙表态:“這是最後一次。”
“這話說了一百八十七次。”
白珒幹脆耍賴,用力抱住江暮雨:“我喜歡師兄,不想走。”
江暮雨無奈嘆氣,一把抓住白珒那只不老實的爪子:“你這樣,不利于修行。”
白珒還有點委屈了:“修行跟師兄比起來,屁都不是。”
江暮雨拿他沒轍。
白珒見有門兒,立馬蹬鼻子上臉,乘勝追擊,把江暮雨撲倒,語氣松軟的說道:“我要當條死狗,打罵不走。”
哎。
誰讓自己是他師兄呢!
夜深了。
四下安谧無聲,連那從銀河傾瀉而下的瀑布都變得模糊了,唯有身邊人綿長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
白珒伸手拂過江暮雨汗濕的劉海兒,再環住江暮雨的腰身,将臉埋在江暮雨的頸下,嗅着屬于他獨特的氣息,安然入睡。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