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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最後,除趙靈秋之外,剩下的四人全數被淘汰!

關關把發賣衆人的幾兩銀子全送給她們當臨別贈禮,在她們離開幼稚園那天,娟娟也大大方方地将借據還給她們,除了留下的趙靈秋。

趙靈秋氣得咬碎一口銀牙,暗地裏咒罵娟娟無數次。

轉眼,實習的日子到來,娟娟等人搬出幼稚園,在另一處屋宅住下來,早出晚歸,所有人都在為幼教社的營收而努力。

娟娟是學護理的,在小兒常見疾病上頭可以說得上話,因而以此為突破點,接近上門的客戶。

努力的人有權利收獲,因此第一個月連同圖畫書的紅利,她領到十一兩的月銀,将近別人的十倍,加上宋懷豐仍不時出現并關照她,引來不少嫉妒的眼光。

而對宋懷豐不死心的趙靈秋,見到娟娟不再提借據之事,而自己又順利成為幼教專員之一,新屋宅是單人房,她再不必與塗娟娟當室友,只要把門給鎖得緊緊,就不怕半夜變屍體,于是趙氏嚣張再現江湖!

馬車辘辘,送着幼教專員們回去休息,冬天腳步已近,秋收冬藏,農夫們忙得緊,塗娟娟和一群人坐在馬車裏,突然有人低喊一聲:「是宋大人!」

很快地,簾子被掀開,幾十只眼睛盯上在田野裏與農夫商議明年農事的宋懷豐。

發現自己受人注目了,宋懷豐擡頭,發現是自家馬車,這個時辰是……

他揚起笑臉,朝馬車揮揮手,頓時,滿車姑娘滿臉霞光,胸口小鹿亂撞。

娟娟看見,失笑!

她和宋懷豐的關系算什麽?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吧!

見面次數多了,不再保持疏離,聊天話題自然就增多了,聊久了對彼此有了些深層認識,便能慢慢給對方一些建議。來來往往之間,感情怎能不增進?何況宋懷豐的确是個有深度的好男人。

她笑話過他:「花草渴望雨露,靈魂渴望超度,心靈渴望歸宿,太監渴望雄性激素,請問宋大人是否渴望……媳婦?」

他反過來嘲笑他:「是啊,可惜我動心、你無情,我家大哥教育過,婚姻得兩廂情願方能進行,可不是單方面的事情,所以請問,宋大人渴望塗娟娟的愛情,能否?」

唉,他果然是個精明男人,一來二去,他的屁話說得比她還順溜。

她說:「我不想成親,這裏的男人像種牛似的,得同時挑好幾個女人播種,而我喜歡獨占、不愛分享。」

這話是妒婦才能說的,她不介意名聲臭,硬把真心晾上。

她以為他會對自己的理論感到氣惱,畢竟這是在挑戰男人的既得福利。

卻不料他回答:「我不是會三妻四妾的男人,我娘是這個制度下的犧牲品,為了她,我怎麽也不願意去犧牲別的女人,所以我要慢慢挑、細細選,選到可以愛我一生,也讓我鐘愛一生的女人,再締結婚姻盟約。」

此話異常煽情,尤其在這個男人有財有才、身邊就得有女人成群結隊的時代裏,他的話的确能勾動人心。

要不是娟娟從來沒把成親當成一生中必須進行的重大事業,她恐怕會考慮這個在愛情上頭謹言慎行的男性。

所以他們成為可以分享心靈、成就與挫折的好朋友。

「塗姑娘,你不是和宋大人很熟嗎?怎不同他招手?」趙靈秋挑釁。

這陣子,很少見宋大人來尋她,是膩了吧!也是,長成那副姿容已經很抱歉,又不舍得花錢妝扮自己,這種醜陋女子,能夠讓男人忍受多久?

「我們的交情是不必靠招手維持的。」娟娟回神,想也不想便回答。

她在心底打算,得找個機會托宋懷豐把那盞燈送給蕥兒。

雲湖商業區要在年尾辦一場年終慶,為了這個,所有商家都卯足全力在籌劃,蕥兒也不例外,她忙得天昏地暗,已經将近一個月沒過來上課了。

這次她挑選一張牛皮,在上頭雕出仕女圖,并在裏頭襯一張做燈籠的紙,卷成筒狀固定、下面加個插蠟燭的底座,當蠟燭在裏頭燃燒,仕女就會躍然牆上,只要調整好角度、透過放大的燈光,便會看見仕女靜靜倚窗眺望,有趣得很。

「好大的口氣,一個婢女同縣官大人也敢談交情。」趙靈秋嘴巴不留情。

娟娟再度回神,「不然呢?不談交情難不成談私情,這東西我是沒有的,難道趙姑娘和宋大人之間有?」要比嘴利她也是不輸人的。

「你、你胡亂攀扯、損人名節!」

「名節?那不是大家小姐才看重的東西嗎?你一個小小奴婢也有?」

「你下作、你不要臉,什麽肮髒話都敢講,真真是賤婦生的狐貍精。」

「我娘哪裏得罪你了?就因為女兒說兩句實話,就得從墳裏被扒拉出來陰損。唉,算了算了,我幹麽同你瞎折騰?明知道你心裏想要什麽,不如成全你好了。」

「成全?你說什麽鬼話。」

娟娟裝出一臉吃驚訝然。「不是嗎?我猜錯了?你不是想當宋大人的通房?上回宋大人還說趙姑娘溫婉娴雅、貌比西子,我還以為你們是郎有情、妹有意,原來是我會錯意。

「行,我認錯,我保證會轉告宋大人,你對他沒有多餘想法,趙姑娘一顆心皎潔如明月,宋大人的真心只能拿去照溝渠,請他千萬別損害趙姑娘的名譽。」

這時,車廂外頭傳來兩聲敲叩,一名女子挑開簾子,發現外頭的人竟然是宋懷豐!

他騎着馬、跟在馬車旁邊,所以……剛才的話全被聽進去了?趙靈秋急得快哭出來,她張口想解釋,說事情不是塗娟娟說的那樣,不是什麽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對他是……

但她還沒張口呢,宋懷豐就黑了臉,寒聲道:「塗娟娟,你給我下來。」

「哪能下去啊,我回去還有得忙呢。」她嬉皮笑臉,給足時間讓趙靈秋發難。

好戲即将登場,這樣落幕不是太浪費?

「我送你回去。」宋懷豐又道。

「男女授受不親呢,何況我與宋大人只有交情、沒私情,若是被人看了去,不知道會傳成什麽情形。」

她一面說、一面偷眼瞄向趙靈秋,只見趙靈秋終于鼓起勇氣,揚聲道:「宋大人,奴家……」

奴家兩個字剛出口,宋懷豐一句「你給我閉嘴!」就把她剩下的話給吓回肚子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懷豐,眼淚漸漸在眼眶裏凝結,他、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待自己?

在宋懷豐的命令下,馬車停住,他怒聲問:「塗娟娟,是你要自己下來,還是我去把你拉下來?」

唉,男人,嘴皮子不行就想用暴力,娟娟不甘不願,卻還是乖乖地下了馬車,不料她還沒搞清楚什麽狀況,就被他一把拉上馬,下一瞬、馬匹飛速前進。

「瞧!塗娟娟被宋大人抱在懷裏!」那個掀開車簾的女子驚呼。

趙靈秋聞言掩面大恸。監守自盜啊,謊話、騙子,還說要成全她!

馬飛快向前奔馳,宋懷豐帶着娟娟往山裏行去,只是短短半個時辰的工夫,但從來沒長時間在馬背上的娟娟,被震得全身骨頭分節。

馬匹停下來的時候,天邊只剩下幾道霞光,夜色入侵大地。

「這是哪裏啊?你想野營嗎?我沒看見搭帳篷的工具……」

還沒叨念完呢,宋懷豐已經拉起娟娟的手,快步将她帶到母親墓前。

光線不足,娟娟彎下腰、看清楚墓碑上的字。

方雲……她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了。

娟娟不明白宋懷豐為什麽帶自己到這裏,轉頭想發問,卻撞見他眼底的抑郁。

低頭,她說:「對不起,不該拿你來說嘴。」

在別人的母親面前,她選擇先道歉。

「我沒有生氣,雖然不太喜歡你制造別人的誤解。」他的口氣依然溫和。

他只是習慣有事便到娘的墳前,和娘說說話。

小時候,他和娘之間有許多悄悄話,是大哥不知道的,他曾告訴娘他想當大将軍,可娘說盼着他給自己争個诰命。為了不讓娘等太久,他才決定當文官。

長大後,他方才明白,那是母親對自己的心疼,母親要他走一條平安順遂的道路。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旁邊,知道的話就不說了。」

意思是說小話可以,說大話不行?宋懷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解釋比不解釋還糟糕。

「你就不擔心趙靈秋真的纏上我?」

「如果連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頭都沒本事,你這個官也甭做了。」她拍拍他的肩,一臉「我相信你能」的樣子。

「你還真看好我。」

「當然喽,你是誰?大名鼎鼎的青天大老爺呢。」

宋懷豐微笑問:「趙靈秋經常給你苦頭吃,是不是?」

「還好啦,其實……我給她的苦頭比較難吞。」然後她告訴他,有關屍體以及借條的事,聽得他哈哈大笑。

「以後這種事,可以找我幫忙。」

「殺雞何必用青龍偃月刀?我手上兩把小雕刀子就夠用,不過是對付幾個腦殘的死小孩。」

「老說別人小孩,你芳齡多大啊,姑娘。」

她呵呵笑兩聲、沒回答。

他牽起她的手,對着墳頭說道:「娘,你聽見了,我這個朋友很有意思吧!」

「伯母,您聽見了,您兒子又帥又能幹,惹得一票女子心花大開,害我這個朋友得背黑鍋、受人整治,您在天有靈,一定要多多保佑我,否則我就太委屈。」

「娘,有天理嗎?整人的還敢喊委屈,這世間黑白不分明。」

「伯母,我是真委屈啊,明的暗的絆子挨了不少,全是您家兒子惹的禍,如果您不幫我,我就只能自己想辦法,可惜我的腦子不行,想來想去的法子都有點小暴力,不想您兒子被除暴安良的話,您就得庇佑我。」

「娘,她還以為自己很行,我可是曾經想要當大将軍的人呢,她能對我暴力?不要被我暴力了去就行。」

兩個人在方雲的墳前東一句、西一句,說着廢話,還說得很起勁,越說越開心,越說臉上的笑意越發張揚。

他們并不知道,這會兒,賣娟娟秘笈的月老正和方雲并坐在墳頭,聽着兩個小冤家吵來吵去。

方雲問道:「他們到最後,真的會成為良配?」

月老推推金框眼鏡,笑答:「要不然我怎麽會辛辛苦苦把她從幾百年後拉過來?」

方雲展顏笑開,她的兒子們怎地這般有福分,能夠遇見不該在這個時空出現的關關和娟娟,真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

這個晚上他們沒回去,兩人住到宋懷豐小時候和哥哥、娘親住過的老宅裏。

宅子早已翻修過,還有派仆人長駐打理,所以他們到的時候,有熱水熱食和溫酒相迎。

他們一起賞月、看星星,随性的席地坐在院子裏,也許都有了酒意,兩人說話大膽起來。

宋懷豐提了五皇子喜歡關關、兩兄弟決定向七皇子靠攏的事,而娟娟則說了那個遙遠的二十一世紀。

她形容的環境很玄奇,宋懷豐卻以為她在編故事,關關也是這樣的,有副好口才,說的故事雖然匪夷所思,卻一個比一個精彩,他認為在某些方面,娟娟和關關是極相似的兩個人。

她還說:「喂,趙靈秋品性不怎樣,我就不推薦了,我覺得那個萱兒挺好的,又溫柔、又美貌,換了我是男子,也會為她怦然心動。」

「你覺得她美?」

「嗯……」算不錯了吧,這裏沒有瞳孔放大片,還能長出兩顆水靈靈的自然大眼,沒有腮紅幫助,看見宋懷豐能暈出兩坨緋紅,本質相當不錯。「算漂亮,而且她打扮得體、配色合宜,發型一看就是用過心的。女為悅己者容,她啊……對你傾心。」

「女為悅己者容,那男人呢?」

他曾經把自己打扮成一只花蝴蝶在她身邊飛,結果她沒有發覺,她是個對男人很魯鈍的女人。

「男人啊……」她想了想,大笑。「男為悅己者窮。」

他跟着笑。「我已經夠窮,如果再找一個悅己者,豈不是窮上加窮,所以別給我推薦女人了。」他的錢全攬在未來的嫂嫂關關身上,為宋家經營了。

「說這話誰相信?堂堂縣太爺,窮?」誰不曉得當公務員最好康,他還是個官呢。

「七品縣官,月銀十兩。」

「真的假的,才十兩?我以為當官的都富得流油。」她穿越的資歷尚淺,對這時代的物價還沒有太大的理解,吃穿有主子供,她現在只對雕刻刀的價值有概念。

「那得靠皇上賞賜良田、莊園、黃金,否則就得靠……」

「貪污?」

她說完他就笑了。難怪人人都說當官不貪要倒黴一二代,原來為官不貪,還真是埋沒人材。

「行了!」她安慰地搭上他的肩膀。

「什麽事行了?」

「以後沒錢吃飯來找姊姊,姊姊請客。」

「又說姊姊,紙不想要了?」他橫眉觑她,這女人到底以為自己有多老。

「行行行,不說就是。朋友有通財之義,沒得吃時,盡管上門來,小妹妹我請客。」

反正她沒有雄心壯志當土豪,只想争個自由身,買一處小田莊、平平安安過日子,等到女人三十如虎狼的年紀,若是有不壞的際遇,便招個聽話的上門女婿回來陪伴,日子總是要過得不煩心才好,所以為朋友花錢?小事一樁。

「此話是真是假?」

「當然是真的,我像說話不算話的人嗎?」

「不行,得寫契約、蓋印章。」

他捧起她的臉,與她額對額、臉對臉,他聞到她身上的酒氣,她也分享了他氣息裏的酒香,他真是喜歡她的味道……呵呵呵地,他忍不住發笑。

「這種小事還要寫契約、蓋印章?!」

她擡起迷蒙醉眼望向眼前的大男人,這一刻突然發現,酒精不是好東西,因為它害她心髒跳得飛快,關在荷爾蒙裏那只三十歲才應該形成的餓狼,好像一瞬之間飛快成長。

「當然要,黑紙白字最妥當。」瞧瞧,他醉得厲害,連白紙黑字都說反。

「好吧、好吧,要怎麽寫,你說了算。」娟娟揮揮手妥協!

宋懷豐抓起她的手,對着天上明月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塗娟娟要養宋懷豐一輩子。」

有嗎?她有提到一輩子嗎?娟娟腦袋混沌,不斷想着這件事,想盡辦法要厘清自己有沒有講過這個話,卻發現越厘越亂……不過他的指尖加上她的指尖,被月亮染出柔和光暈,一撇一劃在夜幕裏書寫着,還真的是黑紙白字……

「好了,寫完。」他拉着她的手,點點頭,表情極其認真,好像完成的不是短短十一個字的契約書,而是一部轟動天地、亘古亘今的偉大史書。

她被他惹笑了,也跟着點點頭說:「好了,寫完了。」

「蓋印章。」他說。

她點頭附和。「蓋印章。」

她乖乖伸出大拇指,打算蓋下這個禍國殃民的不平等條約,可這回宋懷豐和她沒默契,他不要她的大拇指,他要她的嘴唇。

捧起她的臉,俯下身,他往她的唇上蓋下印章。

這是塗娟娟的初吻……在瘋狂奔放的年代裏,守得緊緊的初吻,卻在這個保守、安全,男人很樂意為女人負責任的時代中失去……

這時候,她應該抽身,一巴掌甩過去,表現身為女子的矜持與驕傲,但是他的唇很軟、很甜,很有罂粟味兒……讓人想一嘗再嘗,百嘗不厭倦。

他的技巧不夠好、她的技術也很糟,但是兩個表現都不怎樣的男女,都沉迷在這個親吻裏……

隔天,兩人回到城裏,像是心裏埋住什麽秘密似地,他腼腆、她害羞,蓋印章沒什麽了不起,了不起的是,那是兩人的初體驗。

第一次和異性親密、第一次和異性嘴對嘴、第一次覺得……這種感覺美妙無比。

兩人都借着忙碌,想把這分太興奮也太不真實的感覺給沖淡。

只是好難啊……兩人的費洛蒙似乎從那個晚上起大量分泌,他們時刻都會想起彼此,想起對方身上幹爽舒服的氣息,然後想起那個晚上、那個吻……然後,臉紅心跳。

于是非但沒忘,他們反倒在記憶裏一次次的反複練習後,更深刻、透徹。

第五天,宋懷豐再也忍受不住了,他跑到雲湖商業區去找娟娟。

當然,明面上是陪着關關和當地商戶開會,年終慶馬上開打了,要做的準備很多,但會才開到一半,他便借口忙碌,跑到幼教社找人。

宋懷豐前腳剛踏進幼教社,幼教專員一發現他全迎到店門口,只有熱愛文教事業的娟娟,還在積極向顧客推薦自家商品。

這情況讓他有強烈的無力感,還號稱是好朋友呢,娟娟對他的熱情明明就不如別人。

繃着臉,把專員們給一個個瞪回崗位,宋懷豐心裏考量着,要不要和關關提幾聲,留着這群會對男人流口水的女人,她難道不怕大哥失身。

這話,他真的對關關提了,她的反應是:「你想太多。」

的确是他想太多,哪個專員敢和主子搶男人?但是,和娟娟搶男人不必手下留情,何況他還不是娟娟的男人,充其量只能算得上好朋友罷了。

悶吶,他改變心意了,他對她的感覺不光光是有趣,不單單是好友情誼,他要和她一路發展下去!

宋懷豐雙手橫胸擺臭臉,想把客人吓走,他要是有一臉橫肉,大概效果會更好一點,可惜他沒有,因此只能待在旁邊,眼睜睜看着娟娟對一位大爺獻媚。

娟娟不遺餘力地向對方介紹練習簿的用法,還親自示範教具操作,那大爺見她可愛親切,便慷慨大方的一口氣訂下百本練習簿、圖畫書,連同教具算一算付了近四百兩,生意成交,娟娟那張臉啊,笑得陽光燦爛。

「梁大爺,如果您沒有師傅可以指導家中孩兒,我們有幼教專員可以到府上指導貴府少爺小姐,您只要付一點點的指導費就行。」

這是關關的另一條生財之道,她的目的是藉由到府指導,将幼兒教育的觀念推展出去,一來可以幫助幼稚園招生,二來能讓幼教社接下更多筆生意。

梁業生看着眼前嬌俏可愛的清麗佳人,反口問:「可以挑選人嗎?」

「當然可以,梁大爺有認識的專員?」

「我想選姑娘,行嗎?」

說着,他眼底透出一抹興味,他喜歡這位姑娘,活潑大方、聰穎慧黠,若是有幸成為他的女人,定是紅袖添香、佳事一樁。

娟娟莞爾,本想回答:梁大爺說笑了,我們有負責指導的專員……

可她來不及開口,宋懷豐便闊步走到兩人中間,對梁大爺說:「梁大爺,真抱歉,我的未婚妻喜歡這裏,我才讓她出門玩玩,恐怕沒辦法到府指導貴子弟。」

梁業生見到宋懷豐,驚了!這位竟是縣太爺的未婚妻?該死,自己怎能有這念頭?

他也在商業區買了間鋪子,當然知道這一大片地、包括那片湖都是宋家兄弟的私人産業,所以這鋪子也是宋家的?既然如此,帶自家未婚妻來此玩玩當然可以,怪他有眼不識泰山,冒犯錯了對象。

他急忙哈腰敬禮對娟娟致歉:「是在下唐突,還望宋大人和塗姑娘別挂懷。」

娟娟看一眼臉色緊繃的宋懷豐,幹麽擺這張臉啊,真奇怪!

轉頭重新望向梁大爺,她笑得滿臉甜。

怎會挂懷呢,這一單,自己又能收下将近四兩銀子的紅利,哪個呆瓜會對錢挂懷?

她越笑、宋懷豐就越火,宋懷豐越火、梁業生就越害怕,于是汗水淋漓、滿面驚疑,他付過銀子,匆匆離開幼教社。

塗娟娟不理解他的驚懼,又是微笑又是哈腰,一路把人給送出大門,心裏正得意着呢,卻發現幼教社對門的雅客小築來了人,是老朋友——萱兒姑娘。

萱兒不負責門面生意,今兒個會出現,是因為蕥兒分身乏術,只好讓她到店裏一趟,盤點各項貨品剩下的數量。

事情剛做完,萱兒就看見宋懷豐往幼教社走去,一顆心頓時撲通撲通跳不停。

她喝掉一杯茶、順了順頭發,還悄悄地往臉上添點胭脂,做足準備後往幼教社走來。

看見娟娟,她微笑屈膝道:「娟娟姑娘也在這裏?」

娟娟沒多想,回答:「是啊,我白曰都在店裏忙着呢,萱兒姑娘也在雅客小築做事嗎?」

「說啥呢,抛頭露面的事,我們家小姐怎麽能夠做?你別污辱我家小姐的名譽。」萱兒身邊的小丫頭接話,仿佛自家小姐還是當年的官府千金似地。

娟娟尴尬一笑,這丫頭說話不看場子的啊,幼教社裏的女人哪個不抛頭露面?

就是雇用她家主子的方蕥兒,也抛頭露面得很。

「萱兒姑娘來這裏有事嗎?」她趕緊轉開話題,免得引來衆怒。

萱兒微微紅了臉,回道:「方才我見宋二哥在裏頭,想過來打聲招呼。」

娟娟恍然大悟,哦哦,醉翁之意啊……她微笑,連忙把人給請進鋪子裏,帶到宋懷豐面前後,自己便轉到櫃臺裏,計算這個月能拿到的紅利。

撥着算盤珠子、拉長耳朵,她對古代女子追求男人的含蓄手法挺感興趣的,她得認真學習,說不定日後替自己招上門女婿時用得着,技多不壓身嘛!

「宋公子有請。」

小丫頭想把宋懷豐請到萱兒跟前,她家小姐低眉淺笑,做足了含蓄派頭,但宋懷豐不合作,他定定站在櫃臺邊,擺明有話就自己過來說,沒時間陪你玩含蓄伎倆。

這、這……不是陷她于不義嗎?娟娟把頭壓得更低,直想把自己整個人全給縮進櫃臺裏。

見宋懷豐一動不動,小丫頭沒轍了,只好回到萱兒身邊,在她耳邊低言幾句,萱兒有些難為情,卻還是紅着臉朝宋懷豐走來。

微仰頭,娟娟看見宋懷豐還是那張死人臉,他真的很不給女人面子,就算要發好人卡,表情也溫和一點,免得結情不成反結仇啊。

「宋二哥,多日不見,不知安好否?」萱兒臉紅心跳,聲音輕得差點聽不到。

「好。」他敷衍了事,連半個多餘的氣音都沒。

「數日不見宋二哥,不知宋二哥在忙些什麽?」她再提一次勇氣,擠出兩句話。

「政事。」

宋懷豐又用兩個字把小姑娘的綿綿情意給塞回去,要不是現在跳出來主持公道太尴尬,娟娟真想掐住他的耳朵大罵,你實在很不紳士。

「年關将近,不知宋二哥有何計劃?」

「沒。」

第三次,萱兒被他堵得不知道該怎麽往下接話。

還是小丫頭機靈,她湊到懷豐身前道:「上回小姐做的桂花糕,不知道宋公子喜不喜歡?那是我們家小姐費了大工夫的。」

「沒吃。」

啥?蕥兒明明就說他很喜歡,把一大盤全帶走了,萱兒吃驚,但此話問不出口,可小丫頭沒這個禁忌,揚言道:「可是蕥兒姑娘說,宋公子很喜歡小姐親手做的桂花糕,讓我們家小姐有空再多做點呢。」

懷豐沒吭聲,只用一雙銳目冷冷盯住小丫頭,溫柔氣息瞬間被嚴厲取代,吓得小丫頭再也不敢多話。

萱兒雙眼泛紅,抖着聲線道:「既然宋二哥不喜歡,萱兒就不做了,下回再送上旁的點心。」屈膝為禮,她轉身走出鋪子裏。

意思是……再接再厲?

哇!娟娟眼裏滿滿的淨是佩服,含蓄的力量果真不容小觑。

她的心沉溺在贊嘆聲中,宋懷豐寒聲一把将她敲醒。

「你那是什麽表情?」

她想也不想便回答:「對傳統女性堅韌的意志力感到無上的佩服。」

然後她發現臉上有兩道寒冽目光,轉頭,發現光源在宋懷豐臉上。

她笑道:「你不佩服嗎?百戰百敗、百敗再百戰,豈是一個勇字書得!」

「真不曉得這些女人在想什麽?」宋懷豐道。

好吧,身為好朋友看着死黨被群女圍攻,是該擺出一點支持态度,她拍拍他的背道:「別怪她們,每個人都有頭,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腦,你不能老為難別人啊。」

兩句話,她成功逗樂了宋懷豐。

「現在的女子都怎麽了,沒見過男人嗎?」說着,他又用冷眼掃射兩個對他抛媚眼的專員。

「在這裏的都是落難千金,她們當然想藉由你這個前途光明的縣太爺爬出困境,這是力争上游的表現,值得嘉獎鼓勵呢。」

「那你呢?想不想藉由我這個前途光明的縣太爺爬出困境?」

她猛地揮揮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态度。「不想。」

「為什麽不想?」

「因為我孔武有力、四肢強健、腦袋精明,我這種人天生是用來幫助別人爬出困境的,哪裏需要依靠別人?」

他哼哼兩聲,臉上寫着:說大話。

娟娟沒理會他的輕蔑,笑問:「找我做什麽?」

「你不是說沒錢吃飯可以來找你?我要吃醉香樓的活魚三吃。」

醉香樓是商業區裏臨湖的鋪子,二、三樓打開窗戶,可以遠眺湖面風光,并且裏面賣的魚蝦貝類、蓮藕蓮子全是雲湖出産,既新鮮又健康,最重要的是,娟娟愛死了海産類。

「活魚三吃,你有沒有說錯啊,在那裏吃一頓就要燒掉五兩銀子,給我一個浪費的理由,否則想都別想!」

想讓她包養也得看值不值,不就是一個吻,就算那吻很甜,讓她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等等!她在想什麽?瘋了、瘋了,她連連甩頭,想把腦中淫念甩開。

她才剛甩掉不該有的東西,就聽見宋懷豐丢出一句話,那話給足了她浪費的理由。

他說:「我要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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