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娟娟本來就是宅女,上班工作、下班做紙雕,沒有電腦和智慧型手機,并未帶給她太多困擾,她不是太積極追求資訊的女子。
因此人際關系不怎樣的她,沒機會接收到太多八卦,直到和宋懷豐吃掉大半桌的活魚三吃宴時,她才知道這個消息——皇帝賜婚谷嘉華和宋懷青。
哇咧!這是哪國的屁話啊,宋懷青和邵關關是男有情、女有意,天生一對,皇帝臨門插上這一腳算啥?不是贊揚宋懷青兄弟一心為民、為朝廷,諸多嘉獎的嗎?
難道皇帝獎賞下屬的方式,就是棒打鴛鴦?
這個消息已經讓娟娟大為震驚,之後,她又聽說谷嘉華對蕥兒和關關的種種設計,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于是在宋懷豐進京後,她、蕥兒和關關的感情擰成一股繩,如果谷嘉華不介意,她們樂意出借繩索,助她一臂之力、上吊自殺。
而在她把皮雕燈罩送給蕥兒後,關關見獵心喜,和她讨論制作立體書的可能性,于是,她不再到幼教社去,每天關起門來做書,趕在年終慶之前趕印出第一套。
日子在忙碌中過去,所有人都忙得一個頭兩個大,誰也沒空去理會谷嘉華會不會使麽蛾子。
不料,谷嘉華卻選在年終慶下手,她找來關關的叔嬸,并讓他們帶來一名自稱和關關有婚約的男子,意圖破壞關關和宋懷青的關系,可在娟娟與關關的聯手下,事情簡單的解決了。
娟娟冒充關關,挺身和那對叔叔嬸嬸對質,揭露出他們搶奪兄長家産,将年幼侄女賣給人牙子的事實。
試問,簽下死契的奴婢哪有婚姻自主權?
後來娟娟逼他們拿出婚書,那張婚書确實是蓋了官印、具有法律效用的,只不過上頭行文的是新上任的賀主簿,關關的爹娘已經死去多年,在上頭落印的應該是娟娟的老爸——杜主簿才是。
娟娟幾句話,把這場陰謀揭穿。
衆人嘩然,關關的叔叔嬸嬸被追罵,他們才招認,這件事是谷嘉華一手設計。
谷嘉華的惡毒名聲因此遠播泉州各地。
年終慶結束,娟娟的表現亮眼,不光光是在對付關關的叔叔嬸嬸上面,她設計出來的幾本立體書,都開出優異成績,而她的銷售力簡直無人可與之比拟。
粗粗估計,這個年她可以領到五百兩上下的紅利。
年終慶結束當天,娟娟決定自贖其身,她和關關提出此事時,關關大方點頭應下,但她與關關簽下另一紙契約,表明願意在關關旗下繼續效力三年。
娟娟并無勉強,她很清楚,自己是良駒遇上伯樂。
倘若當時,她被賣進大戶後宅,最大的本領也就是害害二房小姐、眨眨三房夫人罷了。
一大清早娟娟起床,她呆呆靠在床邊、盤算着未來。
贖身後,她再不是宋府的下人,那麽她得搬出這裏、挪出空位,讓新人住進來,所以接下來,她要住到哪裏?桂花胡同的老宅院?
那裏離商業區有點遠,何況單身女子獨居,難免有安全上的疑慮。
是可以買幾個下人,但是幾百兩銀子能撐多久啊?
如果宋懷豐在就好了,至少有個人可以商量。
懷豐……突然間她好想宋懷豐,想他溫和的笑臉,想他低醇的嗓音,想他惡意挑起她和衆女子的戰争,想他醉人的「印章」,連他那只痩得剝不出幾兩肉的小兔子也想。
他什麽時候才要回來啊?快回來吧,她很有錢了,請得起他天天吃大魚大肉了,別說活魚三吃、活魚十八吃都沒問題。
嘆氣,她喊了聲加油,給自己補補心靈元氣。
下床打理好自己,娟娟從櫃子裏拿出雕刻刀,工作能讓人忘卻煩惱。
可工具才備好,就有前輩進門告訴她,主子要見她。
關關?她滿臉狐疑,推開門走出去,關關身邊的丫頭小萄領着她上馬車。
上車,娟娟發現方蕥兒和邵關關都在馬車上。
「主子……」她诳然。
「別喊我主子,你現在是良民了,喊我關關吧。」關關笑道。
「是呗,就像喊我蕥兒一樣。」
蕥兒湊過來,勾住她的手臂,她可喜歡娟娟了,喜歡她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她發現娟娟是二哥的好朋友,關關私下透露,許多有情男女都是從朋友當起的,也許以後娟娟和二哥有機會發展成夫妻。這讓她聯想起自己和吳衛,然後自然而然把娟娟當成同黨。
第二,萱兒本來看着還好,可這陣子不曉得在煩什麽,天天追着問她二哥的事兒,她不是沒替她問過二哥的心思,可二哥瞪她兩眼,說:你少摻和。
可萱兒竟為這個生她的氣,繡樣做得亂七八糟,上回的包包還被人家退回來,這可不單單是面子問題,還是信譽問題呢!
娟娟順着蕥兒的話,喊一聲:「關關。」
她是打心底對關關服氣的,自己了不起有些小手藝,就算是宅女,在前輩子也曉得對付客戶要把臉皮豁出去,因此比起其他的姑娘們,她更不介意哈腰鞠躬,因此生意能比別人多點成績。
但關關不同,她能夠無中生有,把赤貧的宋家兄弟改造成富戶,這讓她來做,可沒這分本事!
「今天找你出來,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關關開門見山道。
「什麽事?」
「我應允孫大人,要派專員到京裏指導府中師傅使用練習簿,我本來屬意你,但你已經自贖,所以接不接這個工作,得看你的意思。」
去京城?好啊好啊!宋懷豐也在那裏,他們偶爾可以約着在京城裏走走逛逛,穿越一趟,總不能當只井底之蛙。
娟娟才打算點頭同意,就聽見關關向她表示想将幼兒教育推廣出去的想法。
娟娟同意她,她雖然不懂幼教,但确定孩子的大腦在六歲以前能夠快速發展,學習力相當驚人。
「所以你要去嗎?」方蕥兒追問。
「我去!我也想見見世面,看看京城和泉州有什麽不一樣。」
「孫大人的車駕已經先行,我會讓吳衛趕緊送你過去,你住在孫大人府邸,安全上應該不會有問題。」
「謝謝。」
關關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交到她手上,道:「扣掉自贖的銀兩,這裏是六百三十七兩。裏面有月銀、紅利和你圖畫書的抽成。」
知道圖畫書好賺後,幼教專員們每個都卯起勁來設計,她們的确是努力的,只是本就是被養在深閨的女子,能夠讀的文字除女誡外就是婦德,從來沒有聽過故事的她們,哪能編出好故事?
因此娟娟這個得力助手,于關關是如虎添翼。
「嗯,謝謝你。」娟娟點頭,歡喜地把銀票給收進懷裏。
那不只是一張銀票,更是一份肯定,肯定她能夠在這個世界立足,絕不會貧病交迫、孤苦無依。
事情談定,他們來到街前。
這條街在商業區開幕之前很熱鬧,自從商業區開設後,生意掉了幾成,所以關關來這裏,除了請蕥兒和娟娟吃飯以外,還得想辦法重新繁榮這個地區。
三人在酒館裏坐定,蕥兒忙着點菜,關關轉頭和娟娟對話。
「娟娟,你這門手藝很厲害,到京城後有機會的話,可以做出成品,拿來送給貴人。」
「送貴人?」娟娟訝異,城裏有她需要讨好的人?
「對,比方說皇上、七皇子。」
「我怎麽可能見到他們?」
「孫大人年事已大,自然會悉心替子孫們謀未來,因此必會四處周旋,若你能用自己的手藝助孫大人一臂之力,我想,以後不管是幼教社、幼稚園,或者你的紙雕作品,都會有很大的機會。」
「為什麽是七皇子?而不是大皇子、二皇子或五皇子。」娟娟一句話直指重點。
她知道宋懷豐進京是為了向七皇子靠攏,卻不明白為什麽他們會選擇一個最低調勢弱的,照理說,有心靠邊站,當然要找個能倚仗的。
關關笑得更歡了,她好喜歡娟娟的慧黠敏銳。
重生一回,她很清楚最後坐上王位的是默默無聞的七皇子,只是這話不能随便說,于是她給了娟娟另一個答案。
「懷豐這次進京,目的是與七皇子套交情,根據消息,賜婚懷青、谷嘉華之事,有五皇子的參與。」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與宋大人結仇?一個五品小官的婚事能對他有什麽助益?或者……谷家能幫助他什麽?」一口氣,她設想了幾個可能性。
「你通通猜錯了!」
蕹兒否決她的假設,并告訴她五皇子對關關有意,因此搞破壞想趁虛而入,可蕥兒相信憑大哥、二哥在百姓間的人氣聲望,一定能讓皇上撤回聖旨。
不知道是蕥兒被寵慣了,事情想得簡單,還是對哥哥們太有把握,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是滿滿的信任,她相信哥哥一定可以打敗聖旨、抱得美人歸。
這樣的蕥兒和佩佩更像了,佩佩也是在父母兄長的寵愛下,養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做壞事有人在後面頂着的單純性子。
關關和娟娟同時望向蕥兒微笑,可以養出這樣的脾氣,她很幸運。
菜一道道上來,這時,門口迎來另一批女客。
娟娟對着門,一眼看見對方。
鵝蛋臉、柳葉眉,櫻桃口,膚白似雪,五官妩媚,身材玲珑,含笑的微翹唇角上有一顆美人痣,是個美人,有她在,林萱兒、趙靈秋排不上號兒,整型過的韓星也沒有她嬌妍,讓王子迷魂的白雪公主大概就是她這等程度。
泉州何時有這號人物?她真是孤陋寡聞!
蕥兒湊近娟娟身邊,低聲道:「她就是谷嘉華。」
谷嘉華長成這副樣子?!難怪毒藥都要包裝在糖衣底下,否則怎麽能夠哄人吞進肚子?
「果然是蛇蠍美人,臉蛇蠍、身材蛇蠍,連心腸都很蛇蠍。」她低聲回應。
娟娟的評語讓關關噗哧一聲,忍不住失笑。
谷嘉華一進門就注意到她們,她拉起溫柔笑臉,領着一群仆婦走到她們桌邊,說道:「關關妹妹在笑什麽呢?有什麽開心事兒嗎?」
「沒事,只是娟娟說了句笑話。」
關關不想在外面同她對上,反正她暗來、他們便暗去,她使手段、他們便以毒攻毒、搞臭她的名聲,到最後鹿死誰手,再說。
谷嘉華望向娟娟,她穿的是棉布而非錦緞,頭上戴的是銀而非金,衣服上連半點繡樣都沒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後,她臉上興起輕蔑笑意。
「什麽笑話能這麽好笑啊?」
娟娟不喜歡谷嘉華明擺着的蔑視,掀唇,皮笑肉不笑。
「我說:結婚是錯誤,獨身是覺悟,離婚是醒悟,再婚是執迷不悟。就不明白,怎麽會有人離了又結,結了又離,離離結結、結結離離,豈不是在重複相同的錯誤嗎?
「更何況是嫁給一個痛恨自己的男人呢,想想,那不知道是折磨別人、還是折磨自己?我娘說得對,這世間人人都有頭,因為沒頭就活不了,但不是人人都有腦,因為沒腦還能活得好好,就像……又離又結的女人。」
這是明明白白的諷刺,谷嘉華倒抽一口氣,美目變得猙獰,她咬牙切齒瞪住娟娟,怒道:「關關妹妹好大的肚量,竟然容許下人在自己跟前說話,果然是沒規矩、沒家教。」
「谷娘子可是狗眼看人低吶,你爹在朝為官、我爹也在朝為官,你爹死了、我爹也死了。怎麽看,咱們都是同等級的人,你都不是下人了,我又怎會是下人?」
雖然兩個爹的官位大不同,但簡單說來,兩人的遭遇差不多,不是嗎?
她是官家千金?谷嘉華看着娟娟的打扮不相信,才要開口,娟娟又接了下話。
「等等,對不起,我收回剛才的話,我們絕對不是同等級的,我是黃花大閨女,你是昨日黃花,雖然都有朵黃花,但擺在前、後,意義大不同。」
她擡起下巴,竭盡全力污辱對方。
「你伶牙俐齒、尖嘴刻薄,哪個官家千金像你這個樣兒。」
「是嗎?官家千金是哪個樣兒,是在後面使暗招,買通壞人、毀人名聲?還是偷偷給人下藥、奪人清白?哦,還是逼迫婢妾、傷人子女,以至于被休出府門?傷腦筋吶,官家千金到底是什麽樣兒?蕥兒,你知道嗎?」
蕥兒笑着和她一搭一唱,指着谷嘉華,「最好的樣本兒就在你面前,你還不明白啊,傻氣!」
谷嘉華怒目一瞠,撕破臉皮,道:「泉州上下百姓都知道,皇上賜婚我與懷青,真不知道關關姑娘為什麽還賴在宋府不走,這是想教人看笑話嗎?」
聽見這話,蕥兒不依了,她一怒起身正要開口,娟娟拍拍她的手,柔聲道:「蕥兒,人家說宋大哥已經名花有主,讓關關別觊觎。可是有什麽關系呢,名花不愛這個主兒,咱們就給它移花接木,名花傾國總得兩相歡呀,哪能委屈名花面對惡面婆,兩情相悅,日子才能過得和和美美,一廂情願的話……」娟娟上上下下掃谷嘉華幾眼,把對方的鄙夷給全數歸還。
「我與懷青相識多年,早已彼此心悅。」谷嘉華硬是說道。
娟娟搶話道:「真的假的?可怎地所有人都在傳,說宋大哥娶你是因為聖旨迫不得已,心裏痛苦難挨,宋大哥當真不知道谷娘子喜歡他的呀!這可不行,愛要大聲說出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來。」
意外!噗,蕥兒很不給面子地大笑出聲。
「是啊,咱們都在期待意外發生呢。」
很好,今兒個這幾個潑婦是有備而來,想削她面子了!
谷嘉華大聲一喊:「小二,把這些人趕出去,今兒個店我包了。」
娟娟卻好像覺得谷嘉華還氣得不過癃,繼續諷刺:「當凱子要有銀子,當騙子要有膽子,當變态要有一副殘戾性子,恭喜恭喜,谷娘子全都倶備了。
「不過還是奉勸谷娘子得多補補腦子,免得找來一對連親侄女都認不得的叔叔嬸嬸,三兩下就說出幕後指使人,谷娘子的銀子不是全給丢進水裏了?」
聽見這話,笑的人不光是蕥兒、關關,連小二、掌櫃都忍不住噗哧出聲。
年終慶時的八卦傳得滿城皆知,娟娟這會兒把正主挖出來,觀衆恍然大悟,哦……原來這就是那位心腸很黑的谷嘉華。
坐在鄰桌的客人接話:「說得好,果然是蛇蠍美人,臉蛇蠍、身材蛇蠍,連心腸都蛇蠍。」
他把娟娟的私房話給抖出來,氣得谷嘉華一口血差點兒噴出來,咬牙切齒、睚訾欲裂,她恨恨掃瞪過數人後,撂下一句:「你們等着吧!」轉身離開。
蕥兒還嫌不過瘾,揚聲道:「我們在等着呢,你別走啊!」
「小心點,別讓意外比明天還早到!」娟娟補上一句,谷嘉華聞言,一個沒走好,差點兒跌倒,衆人又是一陣大笑,谷嘉華惱羞成怒,反手打了她身旁的丫頭一巴掌。
人走了,蕥兒這才害怕起來,低聲問:「我們把她得罪狠了,沒關系吧?」
關關笑着回答:「不得罪她,難道她就不使計陷害我們?」
娟娟點頭添話,「凡向鱷魚池丢物者,就得自己親手拾起,她有膽識招惹咱們,就得有膽子承受咱們的招惹。」
三人對視一笑。舉杯,仰頭幹了,這是她們合力打勝的第一場仗!
娟娟在吳衛的帶領下,前往京城。
出發前,蕥兒叮咛再叮咛,一遍遍對吳衛重複同樣的話,「小心、謹慎,不要以為自己功夫好,就粗枝大葉。」
那股殷勤勁兒,讓娟娟看出方蕥兒對待吳衛的不同。
她笑着拉拉蕥兒的手說:「要不,你和我們一起上京,再陪吳衛一起回呆州,免得他一個人來來回回、寂寞孤零。」
娟娟的調侃讓蕥兒紅了臉龐,扭身走掉,娟娟轉頭望向吳衛,只見他的目光緊緊追着蕥兒不放。
是對有情人呵,但願他們終成眷屬。
這時候,她并不曉得,在她出門同時,宋懷豐也策馬往回趕,馬車裏他載了滿車各式各樣的紙,那是他忙裏偷空,為娟娟張羅的禮物。
他很想娟娟,日想夜想,想得頭都快要破掉。
獨自在京城,他終于明白,年初大哥陪自己進京時,大哥想念關關的心情有多沉郁。
見不到娟娟的日子裏,他分析了自己的心情,然後明白,他對她不再是單純的喜歡,而是……愛。
他愛她,像大哥愛關關;他愛她,想把她留在身旁,日日月月年年。
這個想法促使着他對娟娟攤牌,他要告訴她:我喜歡上你了,這句話不是作弄你,更不是想害你被人欺侮,是真心的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他為了這個告白,在回程的馬車裏反複練習、模拟情境、試演着自己的真心,可是,突然間「殺父仇人」四個字,躍然于心。
這個念頭,強壓下他心中的迫切。她恨他嗎?恨他斬殺她的父親?
他努力回想她的表情、舉止,尋找她讨厭他的跡象。
他想得很認真,可是想過一整夜也找不到,她會取笑他、會調侃他,可是她沒有讨厭過他,即使在一開始,她與他不對盤的時候亦是。
所以他可以解釋為:她和杜明并不親近?她怨怒杜明虧待她和母親?還有那個呂氏,她還想把娟娟賣給趙知州那個色老頭。
他挑挑揀揀、翻出許多讓自己安心的解釋之後,做出一個結論——她不會讨厭他的喜歡。
他是個很樂觀的男人,即使在大雪中趕路,他也絲毫不覺得寒冷,因為心太熱、情太暖、那份蠢蠢欲動的愛,為他加溫。
和宋懷豐一樣,娟娟心裏也暖暖的,和手上的懷爐一樣。
她想象着,宋懷豐見到自己時,會不會笑得兩道眉毛變成彎月亮,會不會投之以桃李、報之以瓊瑤,豪邁說道:走,我請你吃龍蝦十八吃。
不過那個月銀只有十兩的家夥,娟娟搖搖頭,還是姊姊付錢好了,比起阮囊羞澀的他,她現在可是「大戶」人家。
她在腦裏想着,宋懷豐的笑臉就在她心頭蕩漾,他的笑跳出來對着冷冷的大雪天張揚,有這樣的想念陪伴,讓她絲毫感覺不到路途遙遠、行程艱難。
這天午後,娟娟和吳衛終于到達京城,吳衛将她送進孫大人府邸後,欲告辭離去,娟娟卻喚住了他的腳步。
吳衛轉身,臉上帶着困惑,一路行來,兩人除禮貌性的問答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對答。「塗姑娘有事?」
他站到娟娟跟前,人一走近,她才發覺吳衛很高,比起宋懷青、宋懷豐都要高,他至少有一九0以上,穿越以來,她還沒碰過這等身量的男子。
他的五官線條有點剛硬,眼睛炯亮有神,不說話的時候有點嚴肅,令人不敢與他親近。她想象不出,蕥兒那樣愛嬌的軟甜性子,怎會喜歡上這麽冷的男人,不過……感情這種事,誰說得準?
「吳公子,請稍等一下。」
她自随身行李中翻出一張粉色卡片,遞給他。
吳衛疑惑地接過卡片,低頭打開,卡面正面雕着「給蕥兒吳衛贈」的龍飛鳳舞字體,在她的巧手下,還能分出明暗層次,光是卡片外面的字就讓人別不開眼,一打開卡片,吳衛一個忍不住,笑了。
笑容融化了他的剛硬線條,眯起的雙眼帶上微微的性感,原來只要想到心愛的女人,再剛強的男子也會化成繞指柔。
娟娟給的卡片裏頭浮刻着九十九朵玫瑰,中間一個拿着小弓箭的愛神丘比特浮在花海上頭,栩栩如生,表情有些可愛、有點調皮,他眨着一只眼睛的小模樣,逗人歡心。
吳衛不知道什麽是丘比特,還以為娟娟的雕畫有隐喻,隐喻他和蕥兒共結秦晉,生下一個既可愛又調皮的小男娃兒。
他是不拘小節的江湖人士,并不覺害羞,反倒覺得這個隐喻好極了。
他終于明白,趕路已經夠累,為什麽這些天夜裏投宿,塗娟娟不早早上床歇下,卻是一夜燭火不斷,原來她是在忙這個,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娟娟輕淺一笑,對吳衛道:「都已經到京城了,別急着往回趕,挑一件禮物帶回去送給蕥兒吧,女人很在乎這個的。」
他只考慮一瞬,便決定依照她的話去做,不管是不是真,女人總是比男人更懂女人。
他點頭道:「我會派人在暗中保護姑娘,如果姑娘有需要,喊一聲,他們就會出現。」
他的意思是指……武俠小說裏面那種來無影去無蹤,成天飛來飛去的高人?
難以置信,吳衛不是一個五品知府身邊的小侍衛嗎?怎麽會有高人屬下?莫非他的身分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娟娟的疑惑在眼底,但吳衛并沒有為她解惑的意思,再次點頭,他把卡片收進懷裏,轉頭離去。
寫着蕥兒的卡片壓在胸口、笑在他臉上停頓,他比較習慣用拳頭說事情,動腦筋的事情做得少,現在……他得用用鮮少使用的腦子,好好想想該挑選什麽東西讨蕥兒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