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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

新皇繼位,一陣忙亂後,塵埃落定。

宋懷青受封二品戶部侍郎,專管銀錢的事,自然忙得緊。

至于宋懷豐,受封為三品翰林學士,從七品縣官到三品翰林學士,官位連跳好幾級,但新皇愛用自己的人馬,誰敢有意見?

相較于宋懷青,宋懷豐的工作顯然輕松得多,因此能跟在娟娟身後晃的機會也就變多了。

但最近很明顯,娟娟心裏有事,至于什麽事,任憑他如何追問,她都不肯回答,這讓他也跟着煩躁起來。

娟娟确實有事,她終于明白幼稚園、幼教專員是現代用語,商業區的年終慶也來自于二十一世紀,同是穿越人,她有沖上前和關關相認的欲望,但是,宋懷青能夠理解很民主、很自由、飛機能夠載着人上天空的世界,宋懷豐能夠理解?

他會不會把她當成牛鬼蛇神?有關關在也許不會,但從此……宋懷豐看她的眼神會不一樣了吧?她害怕。

等等,她為什麽要在乎宋懷豐的眼神,沒有這個朋友,她還會有其他朋友啊,就算現在沒有;接下來多方經營,肯定會有,她怕什麽?

問題抛出去,她認真思考、想象以及分析,最後答案讓她垂頭喪氣。

她就是沒辦法不在乎、不害怕、不猶豫,宋懷豐已經在她的穿越史裏占據重要部分,再也無法割舍?!

她長嘆,自欺欺人已經太久,久到謊言不知不覺被戳破,自己還不曉得。

她早就喜歡上他、早就不拿朋友的标準對待他、早就沒辦法忍受他身邊有其他的女子,愛恨嗔癡……一項項都标記在對他的感覺裏了,她卻還用「好朋友」來稱呼他?笨!

難怪佩佩總說她什麽都聰明,可對于男女之間的生物本能卻遲鈍到極點。

她在乎宋懷豐,比想象中的更在乎,分隔兩地的思念、重逢的喜悅、無數無數聊也聊不完的天、時刻想靠近他的欲念,還有……對辛家小姑娘的不友善,這是明明白白的喜歡、清清楚楚的愛啊。

但她恐懼,害怕在這個陌生時代待不長久,會不會哪天,她找到那本秘笈,手一碰,自已又被吸回現代時空。

她可以丢下在這裏賺的金銀,可以丢下數不清的土地,但她丢不下這個口口聲聲的好朋友啊。

當朋友便已經如此,她怎麽能夠再進一步?

恐懼讓她卻步,她不敢輕易與宋懷豐建立關系,所以借口、所以推拒、所以劃出安全距離,所以她讓兩人都留在原地、不允許靠近。

那天他說:「塗娟娟,其實我很不錯,如果你沒有別的選擇的話,就嫁給我吧!」

差一點點,她就要點頭了,到最後,她努力克制欲望,用一張憤怒的表情來欺壓對他的感覺。

唉,這些日子裏她既煩躁又糾結,夜裏輾轉難眠,火氣在腦袋裏集結,她生氣、憤怒,幾百次想找關關談開,問她怎麽敢在這個時代裏留下牽絆,但是……她是膽小鬼。

「娟娟,我有個想法!」

蕥兒從外面蹦蹦跳跳奔進來,手裏拿着一張厚紙卡。

看見蕥兒,娟娟趕緊把滿腦子混亂收起來,她都生孩子了,卻還是一派的天真爛漫,真是啊,女人之所以能任性、天真,是因為有個樂于縱容她的男性,這是吳衛的功勞,也是他的成就。

想起宋懷豐,他不也是這樣縱容自己?只是從今而後,她還能坦然地收下他的縱容嗎?

「什麽想法?」娟娟問。

她拿出吳衛送給自己的丘比特擺在娟娟面前。「你把這個男娃娃刻在一張紙上,再把玫瑰雕在另一張紙上,兩張紙重疊,從正面看是娃娃躺在花海上,從背後看,就是丘比特隐身花海,那不就是雙面雕了。」

她說的是層次問題,娟娟點點頭,照做。

只不過她先将紙劃出兩大兩小四個等分,折起來時,就變成一個扁扁的長方形盒子,她将兩個大等分的其中一個,先在兩面貼上粉色紋雕紙,另一等分則保持原來的白玉色。

粉色部分或雕或折,做出一片立體玫瑰花海,白玉色則用浮雕法,雕出愛神丘比特,當盒子折起來時,從兩邊看,果然變成兩幅不同的畫面。

娟娟看着蕥兒、蕥兒望向娟娟,兩個人驚呼一聲,合掌輕拍,成功了!

越做越上瘾,娟娟再找來一張紙,用同樣的法子,第一面在左上方刻出一枚又圓又大的镂空月亮,左下方雕出一名身材颀長的斯文男子,舉杯向月,他眉間微蹙、帶有薄憂。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另一面,在月亮對照處雕着奔月嫦娥,她抱着兔子、凝眸垂望,俯瞰民間百家燈火,卡片下方,人間抱着孩子的爹爹、摟着丈夫的妻子,遙指明月,笑得幸福。

孤寂對上溫馨。

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星。

看着雕好的成品,蕥兒說:「咱們一定要把這個作法寫下來,就當咱們傳女不傳子的傳家秘笈,好不好?。」

見她開心,娟娟壓抑的心情舒展,回答:「還《九陰真經》、《天龍八部》咧,動不動就秘簽。」

老公是武林盟主,耳濡目染吶。

蕥兒沒理會她的嘲笑,自顧自往下道:「咱們這本秘笈得取個好聽的名字,就叫做……這是我們合作想出來的,所以方蕥兒、塗娟娟,蕥兒刻、娟娟雕,蕥客娟雕……蕥客镌雕,你覺得怎樣?」

當蕥兒提起筆寫下「蕥客镌雕」四個字時,娟娟驚吓得動彈不得,像是被誰點了xue似地,原來……岳佬給的那本秘笈,竟然出自她的手……

等等!岳佬、岳老、月……老?

蕥兒還在那邊自得其樂,拿起一張紙,畫起封面,四個「蕥客镌雕」大字落在封面右上角,熟悉的感覺,讓她全身冒起寒意。

秘笈找到了,那麽,她要被遣送出境了嗎?

門打開,關關走進來,她看見娟娟和蕥兒坐在桌旁,一個發呆、一個興奮,這是什麽情況?

拉開椅凳坐下,關關拿起桌上的卡片,但當視線接觸到丘比特時,她也被點xue了,艱難轉頭,她問蕥兒:「這是你做的?」

蕥兒接手,這是她和吳衛的定情卡片。「你說男娃兒和玫瑰花啊,是娟娟做的。」

娟娟?!

心跳突然間從每分鐘七十二跳到九十八,關關轉頭,視線與娟娟對上,娟娟點點頭,給了關關要的答案。

「愛神?」關關再确定一次。

「邱比特。」娟娟回應。

關關拿起嫦娥奔月那張,再道:「都是月亮惹的禍。」

娟娟點頭,再配合一回,開口輕唱:「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那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朦胧,才會在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蕥兒放下筆,笑道:「娟娟,你唱歌比關關好聽多了。」

兩人同時回過神,關關說:「你怎麽還在這兒,你兒子都快哭翻天了,還不快回去。」

「吭?論論醒了?」蕥兒拿起自己的卡片,急急往外走。

關關起身把門關緊,讓貼身丫頭小蘋守在外頭,不許任何人靠近。

回身,她坐到娟娟身邊,握住她的手問:「你是……穿越?」

「對。」

「你的家?」

「臺灣臺北。」

之後,娟娟用一個時辰,把她的生平、朋友、職業、以及風雨夜秘笈篇說給關關聽,滿足了她的好奇心,而關關也用自己的生平職業來交換秘密。

關關笑了,「我還以為自己是單一個案,原來世界無奇不有,那個佩佩真的長得和蕥兒一模一樣?」

「對,剛開始我還以為蕥兒是穿越過來的佩佩,不過我現在的樣貌和過去不同,佩佩應該也會不一樣。」她能在這個世界遇見關關,那麽早晚她也會找到佩佩吧。

接下來兩人交換穿越心得,有他鄉遇故知的快樂,也有同在異鄉為異客的淡淡哀愁。

娟娟問:「你不想家嗎?」

「想,但我那個病,家人已經為我辛苦太多年,就算有機會回去,我也不願意,我只希望他們過得好。」

娟娟點頭。「你比我幸運,我消失這麽久,也許我爸媽還沒發現呢。」

她早就被父母從生命裏剔除,那個「現代」裏,她沒有任何牽絆。

「沒關系,你沒有的家人,上天已經補償給你,在這裏,你有我們、有懷豐,有關心你的人。」關關拍拍她的肩膀。

「關關,你從不擔心嗎?」終于,她想問的話得以出口。

「擔心什麽?」

「擔心在這裏有了割舍不去的男人,若是再生下牽絆情感的孩子,哪天……光陰巨輪再度發生混淆,把你送回現代,怎麽辦?」

關關認真望向她,許久,問:「這就是你死咬住懷豐只能是朋友的原因嗎?」

她點頭,表情極其認真。

關關笑開,「儍瓜,你會因為害怕噎着而不喝水?因為害怕跌倒而不走路?因為害怕割傷而不做紙雕?不會的,對吧,那你怎麽能夠因為一個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狀況,而拒絕到手的幸福?」

「可是這樣做的話,會不會太自私?對不起,我不是說你自私,我只是覺得,如果不能陪懷豐一輩子,卻為了自己的短暫幸福而接受他,對他不公平。」

「誰能真正陪誰一輩子,前頭有老病死在等着呢,沒有人敢預言自己能活多久,能陪心愛的那個人多少時日。何況,你以為拒絕懷豐就不自私?

「他始終相信你不接受他,是因為他把杜明送上刑場,他以為自己做得不夠好,所以你的心過不了那個坎兒。他一天到晚在檢讨自己做錯什麽,為什麽得不到你的感情,他把所有的罪過全攬在自己身上,然後想盡辦法對你更好,這樣的你,對他難道不自私?」

「所以……我可以?」

「為什麽不行,既然是月老送你過來的,就代表你的姻緣在這裏,祂沒道理做白工,把你送到這裏、結識懷豐,又把你送回去,對不?」

「我習慣把事情往壞的方向想。」

「人為什麽要往壞的方向想?其目的是要提前想出對策,以不變應萬變,對吧!既然穿越沒有對策可以應變,你想再多都是枉然啊。」

娟娟點點頭,同意關關。

關關再接再厲。「如果你始終認定自己會再度穿越,如果你相信回應懷豐會帶給他傷痛,吧!那麽你幹脆一點、徹底離開。讓他有機會去尋找新感情,不要留在他身邊、不要給他機會、不要讓他有想象空間,早死心比晚死心來得好。

「問題是……你做得到嗎?你不會後悔嗎?如果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次穿越,看着他的不幸,你能心安嗎?」

這話有些殘忍,關關但願自己能夠一棒子敲醒她。

「你指的新感情是辛茹雲?」

關關說的只不過是假設狀況,但嫉妒已經快速竄上,娟娟嘴裏吐出辛茹雲三個字,讓她口舌含膽,苦澀不已。

「你不能否認,她是個溫柔的好女人,也許她不是來自未來,見識不夠寬、心胸有點窄,但她有古代女子的特質——以男人為天!她會把懷豐想要的事,擺在第一位。」

關關起身,拍拍她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堅持自己的固執,那麽,看在懷豐為你做過那麽多事的分上,對他好一點。」

回眸望她一眼,關關相信娟娟是個聰明的女子,她會做出正确選擇。

又是做紙雕做得忘記時辰,這樣真不好,吃飯的時間就該吃飯,怎麽可以廢寝忘餐?她當自己在考科舉啊!

不行,得和關關談談,既然幼教社那裏已經逐漸上軌道,就別讓娟娟成天往外跑,忙東忙西,還要忙着擠出時間做紙雕。

娟娟可是個女孩子啊,女子就該嬌養,成天吃好穿好睡好,有事沒事就泡泡澡,談談香粉,讨論讨論衣裳,怎麽可以一門心思全撲到賺錢上頭,那分明是男人的責任!

何況他現在是三品「大」官了,月銀早不是當初的十兩,而是一口氣提升十倍,整整一百兩吶,再加上分家時的幾萬兩、雲湖的收入、皇上賜的田莊土地,他可以讓娟娟使婢差奴過好日子了,何必這麽辛苦?

雙手背在身後,他快步走着,身後跟着阿草,手上捧着自己讓人去酒樓訂的飯菜。

行經清水亭,這裏是娟娟夏天最愛待的地方,亭子臨水,水塘挖得有點深,裏頭養殖不少魚蝦,娟娟愛吃水産,時不時就待在這裏張網垂釣。

當初搬到京城,新帝剛登基,各方勢力還在,為整頓朝政,他和大哥忙得天昏地暗,而關關還在泉州處理那邊的産業,府裏諸事只能托給娟娟,即便設立幼教社也不是簡單的事,但她還是府裏府外、事事處理得有條不紊。

這座府邸是娟娟一手打理的。

關關喜歡葡萄,後院便有一片葡萄林,林子中間有個小竹屋,裏頭擺了長榻,讓關關得以偷得浮生半日閑。

蕥兒喜歡女紅,她便在蕥兒的院子裏打通兩間屋子,裏面擺滿各式各樣的繡架、布匹和珠線,那是整座宅子裏采光最好的地方。

吳衛的練武房、他和大哥的書房、一個偌大的議事廳,她細心把這裏打造成人人都滿意的家。

「表哥。」

辛茹雲已經在清水亭裏等很久了,她知道宋懷豐每每回到府中,不是往自己屋子去,而是先朝塗娟娟屋裏走。

她不曉得塗娟娟哪裏好,樣貌不美、氣質不好,行為舉止有些疲懶,怎麽看都不像個大家閨秀,雖然會認幾個字,卻不會做詩填詞,而且她還老是出門與男人打交道……那是低賤婢子才能做的事兒啊。

她怎麽都想不明白,兩個表哥心裏怎麽想的,好好的名門淑媛不愛,全挑上那等不登大雅之堂的。

快步上前,她走到宋懷豐跟前,屈膝行禮,柔聲道:「表哥,這段日子裏,你可是在避着妹妹?」

一句話被戳中,他有些臉紅。

說到底,那不過是長輩的心意,茹雲并未表現出任何不妥之處,但為了避嫌,他确實刻意避開她。

「沒的事,最近忙了些。」他別開臉望向他處。

忙?忙着一下差就往娟娟屋裏跑,不到三更半夜不回自己屋裏?

想到這裏,她眼底忍不住洩漏出鄙夷,也只有塗娟娟那種沒教養的輕浮女子,才能允許男人留在自己屋裏直到深夜。

是不是男人都喜歡那種不守規矩的下作女子?難道他們不擔心,日後她們不貞,給自己戴綠帽?

不過……也是啊,男人若非如此,青樓名妓怎會萬人捧、千人尋?

「如果表哥有空的話,妹妹有點事想與表哥說。」

宋懷豐有點急,娟娟還沒吃飯呢,但茹雲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他也無法視而不見,他只好對阿草說:「你把飯菜送到塗姑娘房裏,叫她先吃一點,我馬上過去。」

「是。」阿草應聲離開。

辛茹雲望住宋懷豐,莞爾一笑,「表哥對塗姑娘真好,卻對妹妹很差呢。」

「你在說什麽?」除了娟娟,別的女人與他何幹,他何必費心對待?輕哼一聲,他不理會茹雲的話。

「當初外公送我和妹妹進宋家,的确有結親之意,可那是長輩的心思,卻不是我們姊妹的意思,但身為女子豈能違抗長輩,因此只能腆着臉皮住下來。誰知道,表哥不樂意我們住下,竟慫恿家中爹娘,将我與妹妹接回家裏,準備來年選秀……」

好吧,說到此事,他的确是私心沒錯,明知道她們的父親官位不高,就算被選上,進入後宮也頂多當個答應、常在,卻還是在叔公面前分析朝堂勢力,提及皇上不樂意見皇子結黨成派、外戚坐大,應是會從小官員的女兒裏頭挑選皇子們的婚配對象。

這話傳到辛老爺耳裏,心頭一喜,立刻将女兒接回去。

辛茹意、辛茹雲回府後,請來教養嬷嬷教導,兩姊妹也學得盡心盡力,卻沒想到選秀之際發生宮變,選秀暫停,今年先帝駕崩,新帝哪有心思充實後宮,這麽一拖就是三年後,到時辛茹雲、辛茹意年紀都太大了。

盤算失利,又聽說皇上賜婚懷青,辛家便急急忙忙想把女兒嫁出去。

辛茹意還好,才十五歲,很快便訂下親事,辛茹雲就糟了,轉眼就要十九歲,想找到好親事已然困難,這時便想起已經年過二十、尚未訂親的宋懷豐,又把腦筋轉到他身上,這才借着宋懷青的婚事,又把辛茹雲給送過來。

說到底,這件事情宋懷豐多少要負點責任。

如果當時他義正詞嚴把此事辭去,也許她早已死心出嫁,偏偏他勾得人家父親利益熏心,害得她現在不上不下。

「對不住。」宋懷豐認錯。

「說什麽對不住呢,是茹雲命薄罷了,茹雲不是個傻子,自然看得出表哥對塗姑娘情有所鐘,豈會去做壞人姻緣之事。

「只不過住在表哥家裏是父親和外祖的意思,明知會帶給表哥困擾,但長輩之命……還是請表哥暫且忍耐,反正再過兩、三個月就要過年了,妹妹總不好留在別人家裏過年。

「屆時再請表哥将妹妹送回府裏,我自會向長輩說清楚。之後要去廟裏清修、或随意尋個男子出嫁,都與表哥無關了。」

後面那兩句,她說得無限哀怨,悄悄擡眼,向宋懷豐投去一眼。

宋懷豐面有歉意,是他延宕了辛茹雲的姻緣。

他嘆道:「表妹何出此言,表妹正當風華,待緣分到時,自有良人慕求。」

「表哥別說這些安慰人心的虛話了,妹妹只求表哥把今日所言傳予塗姑娘,讓她明白妹妹并無那等非分心意,日後見着妹妹,別再盡是冷言冷語、諷刺譏嘲。」

再擡眸時,她的眼角凝上一朵淚花,楚楚可憐的模樣,教人怦然心動。

她在等着宋懷豐心動,等着他開口說:「表妹別想太多,你盡管住下來,表哥會想辦法替你尋一門好親事。」

那麽她就可以在這裏待上更久,這樣的話,便會有更多的機會接近宋懷豐。

可惜,宋懷豐忙着思索辛茹雲那番話,根本沒注意到她的楚楚可憐。

他腦子裏想着:娟娟冷言冷語諷刺茹雲?會嗎?娟娟會這樣嗎?

所以他可以解釋成她心裏有他,她會在乎、會嫉妒,她只是礙于殺父仇人那關過不了,不敢大方承認自己的心思?

念頭起,他控制不住嘴角笑意,娟娟的嫉妒成了他最大的幸福。

擡起頭,宋懷豐随口敷衍,目光根本沒有落在辛茹雲身上。「你放心,娟娟是心胸寬大的女子,她最近是忙了點、情緒躁了些,不過肯定不是針對你,我會同她把話說清楚。」

話一丢,他急着轉身離開。

辛茹雲微惱,目光略轉,發現小徑上的身影。

心念動,她伸出腳,踩上剛走下臺階的宋懷豐衣擺,衣服被踩,他頓了頓、穩住身形,但辛茹雲是「弱女子」,哪有他這等好身手?腳下踉跄,轉瞬間,她抓住他的衣袖。

宋懷豐反應快,明白身後發生什事,連忙旋身,一把抱住辛茹雲。

看着桌上的炒三鮮、蒸鲈魚、白灼鮮蝦……是阿草送來的,一道道全是她喜歡的菜色。

關關說得對,懷豐總是在她身上花心思。

知道她愛吃海鮮、讨厭肉食,全家人吃飯,一上桌、他便把海鮮全端到她面前,兩人用膳時,桌上絕不會出現自己不愛的菜色,即使他嘴上說着:每種東西都要嘗一點才會健康,但行為上,還是忍不住對她縱容。

他總替她張羅各式各樣的紙張,甚至還抽時間到紙廠,請人家做出她形容過的紙樣。他知道她愛成天往外跑,一碰到休沐,他便提前計劃出游行程。

他不愛她埋首工作,卻從不叨念她,只會在恰當的時候出現,幾盤菜、幾盒點心、一壺茶……拉着她說話。他知道她老是弄到肩頸僵硬,便去學來按摩手法,為她舒壓,他很努力讨她的歡心。

他那樣喜歡自己,卻不敢表明,只有那回,用玩笑的口氣暗示似地說自己還不錯。

關關說:「他認定自己是你的殺父仇人。」

那只是玩笑話呵,原主對杜老頭有幾分情義不曉得,但杜老頭于她就是個外人啊,而且還是個賣女求榮的壞男人。

她想通了,關關說得對,她怎能因噎廢食,下一次穿越不知道會不會來呢,怎就阻了自己追尋幸福的腳步?

确定心思,她放下筷子、走出屋子,娟娟決定要親自告訴懷豐「友達已上,情人未滿」的時段已經過去,如果他不介意,她願意和他更上一層樓。

她要告訴他,從剛開始的排拒,到後來的接納熟悉,再到一個不仔細,她把他埋入心底的過程。

當然可以的話,她會提提自己的恐懼心情,但她不會拿穿越當借口,她會以男人的三妻四妾為說詞,說自家的娘是怎樣的沒地位、怎樣的受欺辱,有前車之鑒,她對婚姻充滿抗拒……

說不定,她還能拐到他一夫一妻的保證書。

對了,倘若有時間,她要把對杜老頭的仇恨描述得更深刻一點,把殺父仇人那個說詞給遠遠抹殺掉。

娟娟走得飛快,腦子也動得飛快。

她用一下午的時間來決定是否接納懷豐的感情,卻只能用短短的小片刻來決定,面對懷豐時的表白該如何進行。

她跑得有些喘,只不過……入眼的情景讓她喘得更厲害!停下腳步,她楞在原地,目光發直,直直地看向遠處。

宋懷豐懷裏抱着一個女人!

那個溫柔似水、千嬌百媚、琴棋書畫樣樣絕,可以帶給宋懷豐幸福的女人!

她沒有吃過醋的,可現在她吃了;沒為男人憤怒過,可她憤怒了!一雙眼睛冒出火光,然後瘋狂領着她快步上前。

好個宋懷豐,嘴巴上說喜歡她,背地裏卻和表妹不清不楚。

這算什麽?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難不成他不光對她盡心盡力,也對表妹盡心力?

就說嘛,如果他沒給人家半點盼頭,人家怎會遠巴巴趕來京城投懷送抱,原來他的忙碌,可不光是因為公事繁雜。

眼前的情況算嚴重嗎?說實話,如果在二十一世紀,還真不算什麽,可惜宋懷豐挑錯時代,這裏的男人見過女人的手臂,就得把人家娶回去,何況是這等肌膚之親?

所以呢?宋家又要辦喜事了嗎?

好啊!宋懷青和關關的婚禮她籌辦得很精彩,以她的經驗再來籌辦宋懷豐的婚禮,肯定只會更加完善,看在「好朋友」分上,她這個婚禮秘書可以打對折、半價優惠。

誰讓他們是好朋友呢?分享心事、分享喜怒、分享成就的好朋友,自然要分享他新婚的快樂喽!好朋友又不是當假的,如果辛茹雲的肚皮夠争氣,宋懷豐的種子夠長進,說不定明年就有娃娃喊她幹娘呢。

一句句的好朋友,喊得她牙酸。

她這會兒終于理解什麽叫做心痛,就是有人像絞毛巾似地,把你的心給絞在一起,痛得人想跳腳。

行動比腦子快,眨眼功夫,她已經沖到宋懷豐和辛茹雲跟前。

「塗姑娘,你千萬不要誤會,我差點兒摔了,表哥只是扶我一把。」辛茹雲急忙解釋,臉上有着說不出的驚恐,像是……被抓奸?

哼哼!如果只是扶一把,也該站直了吧,何必靠在表哥懷裏同她說話,這當中如果沒有示威成分,恐怕沒人相信。

宋懷豐很尴尬,他想推開辛茹雲,卻沒想到她唉呀一聲,又差點兒摔倒,他不得不又伸手将她扶起。

「娟娟,你怎麽出來了?吃過了嗎?」宋懷豐所有的注意力全在娟娟身上。

「我不出來,怎麽能看見這麽精彩的一幕?表哥表妹,才子佳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試問,何時要成就佳話呀?」她的話酸、心更酸,分明是讨厭梅子的女人,卻要把澀梅咬破,任由酸意泛濫,自作孽啊她!

娟娟一雙灼灼眸子望向宋懷豐,想殺人似地。

宋懷豐不覺得娟娟的嫉妒是件幸福事兒了,他只感到如坐針氈,可以的話,他想把懷裏的「證據」毀屍滅跡。

「塗姑娘,你千萬別誤會,我的腳扭到,表哥才不得不扶我。」說着,她的小臉紅透,順勢又在宋懷豐裏蹭兩下。

月光不夠亮,照不出她的羞澀,卻把她的動作給照得一清二楚。

娟娟似笑非笑地望向宋懷豐,一語不發。

「娟娟,你先回屋裏,我送表妹回去後馬上去找你,好不?」他心急,卻不曉得該如何解除眼前尴尬。

「找我做什麽呢?你慢慢和表妹培養感情吧,我那裏沒事。」

哼一聲,娟娟扭頭就走,肚子裏有人縱火似地,熊熊怒燒着。

她知道自己不理智,知道兩人根本沒發生什麽事,可她就是看不慣辛茹雲勝利的笑容,見不得她在他懷裏撒嬌。

見娟娟離開,宋懷豐心裏着急,辛茹雲仰頭發現他的焦郁,微哂,「表哥,你別急,這種事女人同女人比較容易解說分明,我去講清楚就沒事了。」

辛茹雲說完,推開宋懷豐、一拐一瘸地快步朝娟娟走去,走近揚聲道:「塗姑娘,請留步,我有話想同你說!」

娟娟停下腳步轉身,辛茹雲走上前,見狀,宋懷豐停在原地。

他同意,這種事确實只有女人同女人才能說得通,就像上次在宮裏,要不是燕昭擺明心意,他不知道還要吃多久的味兒,但願娟娟聽得進茹雲的解釋。

「還有事嗎?辛姑娘。」娟娟與她對望,冷笑道。

「塗姑娘這樣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罪呢,唉,照這情況看來,日後表哥娶你為正妻、迎我為妾,咱們要怎麽和平相處呢?真是傷腦筋啊!」她壓低聲音,不教宋懷豐聽見。

哈哈,他們已經讨論過妻妾問題啦,只是……官家千金呢,竟肯委身為妾?看來三品大員的确搶手。

「是啊,我這人別的缺點沒有,就是有那麽一點善妒,倘若我當了正妻,恐怕就算辛姑娘樂意委屈,我也沒那個雅量讓你進門。」

「這事兒不是你說了算,得表哥講的才作數。可這天底下有哪個男人不喜歡三妻四妾?表哥又不是吃不飽飯、養不起妻妾的泥腿子。何況依塗姑娘這副性子,怎麽能拴住男人?」

宋懷豐見兩人已經說上話,而娟娟并沒有調頭走掉,還以為兩人談得很好,他松口氣,站在原地,等待她們把情況厘清。

「男人又不是狗,幹麽要拴,敢情你把懷豐當成狗啦?」

「我沒這麽想,不過男人嘛?誰不喜歡寬容大度的女子,像塗姑娘這款,怕是嫁不到好男人。」

辛茹雲口氣柔柔的,下的全是軟刀子,面對這樣的對手,娟娟總不能大刀闊斧,只能皮笑肉不笑,滿口諷刺。

何況娟娟還能不明白對方想做什麽?不就是想激得自己發飙,最好像鄉土劇八點檔的男女主角,動不動就用對方兩巴掌,來增強氣勢。

強壓怒氣,微微笑起。娟娟這一笑,宋懷豐的表情跟着柔和,不生氣了嗎?知道他和表妹之間沒什麽了嗎?那就好……

「辛姑娘說得是,我也沒打算嫁什麽好男人,像懷豐這款的,也就勉強湊和了。哦對,他有沒有同你說過,我這人眼底揉不下一粒沙子,要是他想娶我,就得斷了那個三妻四妾的命。

「我可是給足時間讓他想清楚的,今兒個過來,便是想聽聽他的決定如何。辛姑娘對懷豐的答案可有興趣,要不要随我一起去聽聽?」

看着娟娟的篤定,辛茹雲心裏猛打鼓,難不成表哥真的願意為一個女人放棄一群女子?

不可能,沒有男人會同意這種事的,但……懷青表哥呢?

他曾經向宋家長輩表明心意,說這輩子只要娶邵關關一個,誰都別想往他身邊塞人,難道他們兄弟都是如此?

見她臉上露出一絲驚慌,娟娟冷笑擴大。

辛茹雲這模樣可不只是想當小妾,試問哪個小妾敢與嫡妻鑼對鑼、鼓對鼓,敲得震天價響?巴結讨好都來不及了吧,她這是想以退為進,先從基層員工慢慢幹起,然後一路往上爬,最後統理整個公司吧!

「如果辛姑娘想和表哥成就一段露水姻緣,我自然不會反對,男人嘛,在外頭偷吃、嘗鮮,這等小事我尚且能夠容忍,不過……接回府裏當姨娘養着?糧米貴、柴薪也不便宜,想吃活魚三吃有空上上館子便是,何必把整間鋪子給盤下來。

「所以若是辛姑娘情到深處無怨尤,即便沒有名分也願意跟着懷豐,我也不是不能讓你當外室,只不過生孩子這種事就免了吧,待辛姑娘決定好,再知會我一聲吧,絕子藥喝一喝,我馬上在外頭給你尋個好住處。」

娟娟的話讓她倒抽一口氣,貝齒緊咬下唇,咬出深刻痕跡。

可惜夜色太黑,這副可憐模樣落不進心系男人眼裏。

倏地擡頭,辛茹雲換上一張淩厲面容。「塗娟娟,你以為自己贏定了嗎?不,你輸了!」

話才結束,瞬地她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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