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神靈x祭司【完】
知微也分不清是真是幻,眼前一個三四歲大的小娃娃信誓旦旦地說阿獵沒有死,如死水般平靜的心緒又泛起漣漪。
“他在哪裏?”
“他不在這個世界。”小娃娃笑眯眯的說。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聽到這一句,知微清醒過來,周圍都是虛空,小娃娃浮在半空,難道這就是族中供奉的神靈?
“你只要把這個世界變得盡可能接近你原來的世界,我就告訴你阿獵在哪裏。”
“我會的,我要怎麽找你?”
“等我找你。”
應知微所求,魏珣把阿獵燒成骨灰裝在陶罐裏。
見少年面容沉肅捧着阿獵的骨灰離開,魏珣叫住他。
“族中諸事我已經處理好了,日後你就是族長,若有用得上我的時候,只管差人來說。”
“多謝。”
暮光裏少年背影堅定沉穩,仿佛這幾天長大了許多歲,那雙眼睛也不像初遇時,如迷途的稚鳥,迷茫而天真。
“白祭、白祭,那個知微身上帶着其他世界完善的天道,我會盡快用他完善自己!還有阿獵,他連着其他世界的輪回通道,等我穩固了入口,你就能再次轉世了!”
“恭喜。”白祭對于轉世并不熱切。如今魏珣體內有天地本源,可以活很多很多年,白祭只想在魏珣身邊,直到自己生命的盡頭。而且天道的話不可信,白祭被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你要等我!”
“知道了。”
白祭等天道消失,立馬逮了兩只肥肥的野雞,今天魏珣說要炖雞湯,不知道還要不要摘些野菜?
魏珣掂量掂量白祭帶回來的野雞,感覺太肥了,煮雞湯膩,就讓白祭去削土豆皮。
煮好後砂鍋裏雞肉鮮嫩,土豆軟爛,香菇片吸飽了湯汁,浮在黃褐色的雞湯上,舀一勺澆在剛煮好盛出來的米飯上,噴香噴香,兩人一動筷子就停不下來,魏珣給青崖也裝了一大碗,都吃得十分投入。
種出稻谷後魏珣釀過幾壇酒,都埋在花樹下,年份還淺,今夜月色正好,兩人都吃得很飽,魏珣意動,挖了一壇酒。
與意中人對酌,飲盡清風明月。
“味道挺好,有點甜,比茶好喝多了。”白祭一口焖完,誇得很真誠。
條件簡陋,魏珣也釀不出烈酒,也許是花樹有些奇異之處,酒竟十分清甜,喝多了也只是微醺,讓人意猶未盡。
“再來一壇?”
白祭滿臉期待。
“想喝多少喝多少,我什麽時候拘着你了?”
兩人把樹底下的酒都刨出來幹完了,一邊喝一邊說話,細細想原來搭夥過日子也過去了這麽多年。
“我初見你時想,要是你能在樹上呆上一刻,我就去救你下來。”
“一刻過去了,你還扒在樹上,我又想,你能再扒上一刻,我就去救你。”
“沒想到你扒了一個時辰,滑下去了又爬回去,上上下下,我見你撐得久,覺得自己不需要出手了。”
“那夜雨越來越大,我在旁邊看着,恻隐之心時有時無。”
“你落下來的時候,我忍不住去接住你,越看越覺得喜歡。”
“現在想,應該早些宰了青崖,省得現在它還搶我的肉吃。”
白祭也許是喝多酒,什麽話都往外講,魏珣見他洋洋得意,半躺在石頭上,翹着腿,抖個不停,十分欠揍。
他越長大生得越清絕孤豔,仿佛要憑長相傾倒永生,往日看白祭那雙眼睛,極清淺純澈,仿佛不知世事,看似悲憫世人,實則淡漠入骨。此刻月色下他眉眼帶着誘人的暖意,也許是喝多了,眼睛裏還有些水光。魏珣俯身湊近,白祭呆呆的看着魏珣放大的臉,雙目相對,魏珣見白祭有些可愛,心中喜愛,在他左臉上親了一口。白祭連忙轉過右臉,“這邊也要!”
魏珣又在他右臉上親了一口。
“還要嗎?”
“能再來幾下嗎?太快了,滋味還沒想清楚……”
“那就讓你嘗個夠。”
魏珣低頭輕咬住白祭下唇,還帶着酒香,那些旖旎的心思像火苗被酒澆灌長大,終于燒起來……
不知哪裏飄來的雲遮住皎潔的月光,兩人也是沒了節操,如此坦蕩的在野外做些沒羞沒躁的事情……
“死在此刻也甘願。”白祭埋在魏珣胸口,閉上眼睛,細細感受體內餘溫,白皙如玉脂的膚色染上淺粉,在夜色掩映下也看不出來。
“那就一起死。”
魏珣輕吻白祭發漩,此刻僅希望懷中人千年萬年,日夜安好。
“胡說,我才舍不得死。”
白祭咬在魏珣胸口,洩憤一樣留個牙印,轉瞬自個兒又心疼起來,像療傷的小動物,溫溫軟軟,從容舔舐。
“欠了你的。”魏珣被撩起火來,無奈又縱容。
“那就對我好,世上第一好,沒人越得過。”
“這世上哪裏有人能越得過你去,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這麽好?”
“還要身體力行…”
“又來?”
卻是耳鬓厮磨,最纏綿不過。
大旱兩個月,族中靠着以前儲的水,勉強支撐着,魏珣偶爾也會與青崖一起,在森林裏尋有地下水源的地方,挖開,又能供動物們活一段時間。
大旱之後,必有大澇,知微每天忙得發了瘋帶領全部族人建造船只,魏珣偶爾也去幫忙修改圖紙,看着一艘巨大結實的“諾亞方舟”建起來,也有些成就感。
忙的時候難免會忽略白祭一些,再仔細看他,又比先前長大了幾歲,容色舉世無雙,行事也愈發沉穩。
神殿裏常年無人祭祀,已經落了一層灰,白祭的神像不像以往那樣鮮活靈動。只有魏珣來的時候,白祭才會讓神像生出五官,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魏珣沒空的時候,白祭都在神殿,魏珣一脫身就會趕過來與白祭說話,哄他開心,船已經造得接近尾聲,魏珣辭了知微的挽留,回神殿長住。
今日與往常不同,魏珣坐在神像前,面前的神像真真切切開了口,那聲音如此真實的在神殿裏回蕩,和以往聽到的半真半幻天差地別。
“我生出意識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化形後在森林裏游蕩,遇上了帝陽。他說野獸很危險,他就算不要命也會保護我,我那時候十成十相信了,還跟着他一起建設部落,把它發展壯大,漸漸也覺得人類很好,耗費心力去照顧他們……”
“後來你也知道一些…我修煉帝陽教的《魂經》百年,終于大成,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他也很高興,我想告訴他,就算我沒有了一半本體也不會死,想把另一半鎮天石給他。雖然他能修煉,活得了一百歲,卻不一定能活幾百歲,千歲萬歲……”
“我對他從不設防,所以他把我困住的時候我沒能掙開,眼睜睜看着他挖出了我的本體,用紅蓮業火燒光了我的身體。我想不出來他有那麽強大,我那百年作為神靈的自傲,屈尊降貴,在他眼裏,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以為我死了,卻在神像裏醒過來。這是帝陽的手筆,我不知道他還有什麽後手,卻不願意呆在裏面,做個泥人。”
“我經常在周圍來來去去,不知歸處,直到遇到你。”
“我的過往就是這樣了,對你…我知道的少,你也是像帝陽一樣的人嗎?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只有不頂用的殘魂,你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我想要你神臨天下,驕傲肆意,無憂無懼,無災無難。”
“這…這我也做不到。”白祭所附的神像神光黯淡,說話聲也斷斷續續。
“給你講講我的過往……”魏珣跪在神像下,從兒時那座宮廷講起。
“我出生的時候,體弱多病,父親很寵愛我的母親,為了讨她歡心,他為我取了小名——長生。”
“母親在我一兩歲的時候病逝,許是移情,父親便待我很好……”
那些舊事,曾以為早以忘了個幹淨,此刻講出來,細節處都清晰無比,那些填不平的執念,終究還停留在過去,不肯釋懷。
僅幾日,白祭的神像就像被風雨摧殘了無數年一樣,腐朽陳舊,布滿裂紋,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魏珣把神像抱起來,爬上神殿的最高層。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魏珣小心翼翼的抱着神像,靈氣輸在裂縫處,好不了一時半刻又重新裂開。
“白祭,我不會讓你死的。”
懷裏的神像一寸寸變成真實的身體,觸感變得柔軟有彈性,依舊冰冷,那冷已經刻進了靈魂深處。
“願力用要盡了。魏珣,長生,你再親親我好不好?”
“好啊,親左邊還是親右邊?”
“兩邊…都親!”
魏珣左右兩邊各自親了一口,眼淚落下來,心口的蓮花終于完完整整盛開了。
“願以我魂,祭蓮子生。”魏珣在心中默念,輕柔吻過白祭眉眼,唇被粗砺的神像劃出口子,血滲出來,與眼淚一滴滴落在白祭臉上。
白祭毫無知覺,世間無人再信仰他,願力耗盡,他笑着閉上眼睛,竟也覺得此生無憾。
“祭司大人!洪水漲上來了!快上船吧!”
那艘巨大的方舟在水面上駛來,魏珣只護着懷裏已經四分五裂的神像,小心翼翼從心口挖出一枚蓮子,安放在神像心口同樣的位置。
蓮子帶着根莖,似乎是血管經脈,魏珣生生□□,胸口血液噴濺,紅了一大片,船上的人驚慌失措的呼喊聲他已經聽不真切,整個靈魂缺失了大半部分,剩下的被小小一縷新生的紅蓮業火裹着,被系統護好,投入時空洪流。
原地光華大盛,墨發金眸的神靈疑惑的從地上爬起來,睜開眼睛,觸及魏珣留有餘溫的屍體,雙眸盡被血色侵占,臉上有鮮紅液體滑落,不知是先前魏珣留下的唇間血被淋漓大雨沖散,還是白祭第一次像人類一樣流出的眼淚。
“我不想神臨天下,神愛世人,我只愛你。”
白祭在魏珣耳邊低喃,抱起魏珣的屍體,不知去了何處。
眼睜睜看着那白衣人帶着祭司消失在神殿上,原地一切瞬間坍塌,洪水掀起巨浪,船上一時無聲,久久無人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