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神靈x祭司【十一】
魏珣一指點開滿樹繁花後,有所領悟,心中長出一個小小的蓮花苞,被青翠的蓮葉簇擁在中央,在靈氣滋養下顏色愈發嬌嫩。今日不知道怎麽回事,蓮花顫巍巍的,十分不安的樣子。
知微弄了跟手腕粗細的竹竿去戳蛇嘴,蟒蛇猛然暴起,阿獵連忙奪過竹竿對着它的身子狠狠一下,用力十分猛,打得蛇身凹了一下,也徹底激怒了巨蟒。
它豎起蛇頭咬向阿獵,阿獵拿竹竿捅進它的嘴裏,說時遲那時快,阿獵大力将竹竿從蛇嘴整個送進蛇肚,蛇哥被串成一根直挺挺的蛇棍,只有一小截尾巴留在外面瘋狂蹿動。
周圍的人都紛紛避開,看那條蟒蛇嘴裏湧出鮮血,尾巴還在死勁掙紮…許久後才徹底安靜下來。
知微得意的看向族長的兒子,掏出匕首要去近距離圍觀蟒蛇,阿獵怕蛇詐屍,要過匕首動作麻利的挖出蛇膽,那蛇果然沒死,瘋狂竄動起來,肚子鼓囊囊很是醒目,難不成也有個小動物像青崖一樣整個被生吞?
知微的匕首算不上神兵利器,配上阿獵的巨力足以順利給蟒哥切腹……
出乎意料,一堆蛇蛋掉下來,噼裏啪啦碎在地上。
“是條母蛇啊…”
“阿獵,我們把這些沒摔碎的蛋撿回去烤了……”
“快走!”阿獵打斷知微的話,招呼青崖,準備跑路。
“怎麽了……”
“母蛇這麽大,公蛇說不定更大…”
其他族人紛紛逃竄,青崖感知到危險,毛豎起來,樹葉沙沙聲越來越想,某個大家夥要趕來報仇了……
眼看那巨蟒從族長兒子方向過來,吓得他驚慌失措,不知道誰撿了一個蛇蛋砸在知微身上,蛋清糊了一腿,而巨蟒也繞過族長的兒子,直直追向知微。
阿獵拿匕首抵住蛇口,和它纏鬥在一起,這一條比死去的母蛇還粗壯一些,和阿獵在地上翻滾,知微不知道從哪裏下手,沖那些看熱鬧的人吼,“快來幫忙!”
有幾個人蠢蠢欲動,族長的兒子把他們攔下來,看阿獵被蛇身纏得越來越緊,知微搬起地上的石頭,狠狠砸向蛇尾巴,砸了一下又一下,尾巴被知微踩在腳底下狠狠砸,血肉模糊。
阿獵的匕首一直卡在蛇口,防止被咬到,另一只手撕扯蛇鱗,被劃出許多血痕,蛇身上也滲出鮮血,隐隐露出裏面白嫩的肉。
知微砸爛蛇尾巴後拿樹枝去戳蛇身被阿獵揪禿鱗片的地方,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才戳進去一點,這一點也足以讓蛇痛苦無比了,更是死死纏着阿獵。
知微使勁拔蛇尾巴,青崖也過來幫忙,尖銳的狼牙撕下一塊蛇肉。
卡在蛇口的匕首穿透了它的上颚,也使它得以活動,一口咬在阿獵肩上…
暈眩感越來越強,阿獵眼前發黑,他強打起精神,直接伸手進蛇嘴裏握住匕首柄,一陣亂刺,抽出來又戳眼睛,攪得一塌糊塗。
知微見阿獵嘴唇發黑,連忙和青崖合力扯開一動不動的巨蛇。
那匕首上沾滿紅白之物,知微胡亂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劃開阿獵肩上被咬到的傷口,吸出黑血,阿獵并不見好轉。
喂了一個蛇膽和解毒的草藥丸,知微背起阿獵往回走,青崖飛速跑去找魏珣,那兩條蛇屍留在原地,無人敢動。
“我不想當族長了,以後都聽你的。”
“還是我聽你的吧。”阿獵頭枕在知微肩上,十分不舍。知微這麽瘦,自己要是死了,以後誰來保護他呢?
“你一定要好起來啊!”
“好啊……”阿獵笑着回答,眼皮卻越來越沉重。
“祭司那麽厲害一定能救你的,你和他是好朋友,一定能救你的……”
“好。”
“阿獵,你不要睡着了,現在是白天,不要閉上眼睛。”
“好。”
“我還沒有吃飯,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吃…”
“……好。”
“你喜歡吃那種甜果子,現在它還沒有熟,等你好了我們一起來摘,你肯定沒有吃過更甜更好吃的東西……在我的家鄉,有蛋糕,有奶油,有棒棒糖,都很甜,等你好了,就能吃到了,你想不想吃?”
“想。”
“我也想,我好想回家啊,我再也不離家出走了,我想把你也帶回家,我想爸爸媽媽了…我好害怕,好怕……”
“…別哭…帶我…回家…”他的聲音愈發微弱,斷斷續續的,知微跑得更快了。
“我一定會帶你回家的!很快我們就回到族裏了…”
知微滿頭大汗,深一腳淺一腳泡在森林裏,被樹樁絆倒了狠狠摔了一跤。
他來不及擦臉上撞出來的鼻血,背着阿獵繼續跑,阿獵被他護得很好,可是體溫卻越來越低。
風灌進喉嚨裏刮出血沫,他一輩子都沒有跑這麽快過,甚至還想跑得更快,他不停說話,想把所有有趣的事情全說出來……
只要,只要阿獵好好的。
青崖扯着魏珣的袍角,跑得賊快,魏珣幹脆拎起它趕路,讓白祭先去看看怎麽回事。
“死透了。”白祭去晚了,阿獵已經沒了聲息,魂魄都尋不到。這個世界規則不全,沒有輪回,凡人死後很難留下魂魄。
魏珣帶着青墨來的時候,知微還背着阿獵在跑,神色癫狂,看見魏珣後輕輕柔柔放下阿獵,一臉期待。
“求你救救他……”
魏珣突然有一絲不忍。
翻看阿獵的傷口,眼皮,仔細探了脈搏,确認已經徹底沒救了,卻遲遲說不出口。
知微期待的眼神也黯淡下來。
“離心髒太近,救不活了。”
知微垂下頭,觸及魏珣白色祭司袍潔淨的邊角,又陡然升起希望。
“神靈大人可以救活阿獵嗎,我願意奉獻我的一切來換阿獵活過來…”
“只要讓他活過來,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白祭有些意動,卻也無能為力。魏珣想到《蓮華經》中提到的蓮子,閉眼去觀想它,目睹阿獵與知微生死離別,花苞開了一半,離結出蓮子還有些遠。
魏珣試圖将靈力輸進蓮花,半天也不見它有反應,于是打算加大輸出量。
【快停下你愚蠢的作死行為!】
系統感覺不對連忙切斷魏珣體內靈力和蓮花的聯系。
【你想把它催熟?沒開花的時候可以用靈力,開了花就要用魂魄喂,你整個人被它吸幹了都不一定能長出一顆蓮子。這麽想救人,不要命了?還欠我三萬多積分沒有還清呢!】
【他已經死了,你不過是個過客。不要為了不相幹的人把自己的命丢了。】
【我知道了。】
魏珣聽系統說完,轉手就向蓮花輸了一絲殘魂,它瞬間像貪食的鳥兒将魂力吸收殆盡,還想要更多,不停搖晃枝幹,失去那絲殘魂後,魏珣靈魂內的紅焰再度燃燒起來,被五色流光鎮壓下去。這種靈魂撕裂與灼燒的雙重痛楚之下,他依然面不改色,連系統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幹脆不管他,沉寂下去。
“求求你,求你救救他……”知微跪下來,不停磕頭,已經有越來越癫狂的趨勢。
“無力回天。”魏珣說完,一掌劈在知微後頸,把他拎起來。阿獵被魏珣背在背後,白色的祭司袍染上烏黑的血跡。
他一步步從森林中走出來,想起初來時阿獵爽朗的笑,想起那個雨夜阿獵帶人來尋他……
縱然遺世獨立,也不過一凡夫俗子,掌控不了生死,救不回想護住的人。
“你不需要自責,這和你沒關系。”白祭見魏珣垂眸不言不語,心中擔心,忍不住安慰道。
“若我與他們一同去,就能留住他的命。”
“那他們每次出去你都要跟着嗎?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你說得對,但…難心安。”
“那我死了,你會像他那樣嗎?”白祭指着被魏珣拎着的知微。
“不會。”魏珣剛說完兩個字,白祭的神色就黯淡下來。
“我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魏珣繼續道。
“那我要是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呢?”白祭心情好了一些,又問。
“我會跟着你,找到你。生同寝,死同xue。”
“你說得真好,不過,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不想和你睡在一起,到時候看你覺得讨厭,趕你走,你可不許礙我的眼。”
“你真的會讨厭我嗎?”魏珣見白祭一本正經不像在說笑,反問道。
“會的,你越長大越沒趣了。”白祭笑起來,心中苦澀難言。謊話真難說出口,就算魏珣此刻變成一頭豬,白祭也會覺得他比世界上其它所有豬都好。更別說魏珣此刻帶着難言的郁氣,多看一眼都心疼。
“我不會的。”
“我也不會,永遠不會,剛剛是騙你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懷裏。”
“我不會讓你死的。”魏珣想到陣法、祭壇、《蓮華經》、《魂經》,一切都如此刻意,那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死路清晰可見。如果魏珣是個土生土長的祭司,知道讓神靈降世的方法,一定會舍身忘死。
“我當然不會死啊,活了千萬歲,怎麽可能像凡人一樣……”
白祭突然不想找個地方默默消失,和魏珣在一起的每一刻,都難以割舍,漸生貪妄。
原來神靈也會生出七情六欲,會欲壑難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