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活鬼x道士【二】
白天不适合驅使屍體，老頭把他們堆起來，用油布蓋好，然後帶着魏珣認蟲子。陶罐裏的蟲子被小粉蟲吸幹了腦髓，軟乎乎癱在罐子裏。
老頭一股腦兒全倒出來，一個個撿出來認給魏珣看，“蜈蚣、蠍子、蟾蜍、馬蜂、彩雪蛛…喲，還有一條五步蛇，咱們午飯有着落了。”
“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你說一遍。”
“這是蜈蚣……”
等魏珣認完，老頭誇了又誇，然後認真地說∶
“我沒個正經師承，年紀大了，不知道還能教你多久。這輩子一身蠱術學得最用心，先教你這個，不讓你師娘斷了傳承。”
“當時把你帶回去，你師娘高興壞了，偷偷抹了好幾回眼淚，臨走時也最放心不下你，等我們回去了，你要多給她燒些紙錢。”
“師父，我會的。”
“小寶真乖。”
魏珣聽肉麻話聽得耳朵都麻木了，很自然，一點不适感都沒有。
“師父，你和師娘沒有孩子嗎？”
“你師娘身體不好，我遇着她的時候也四十多了，生什麽孩子，再說有了你，我們頭發都愁白了。”
“師父，我是從哪裏來的？”
“唉，這就要長話短說，當初我騎着小毛驢經過一個村子，突然看見火光沖天而起，百裏內妖魔鬼怪通通逃竄，我感覺自己要走大運了！”
“一拍驢子屁股，就朝火光最盛的地方跑，沒想到你家正在生孩子，你死活生不出來，我要去幫一把，結果你們村的人要打我，唉。”
老頭子長嘆一口氣。
魏珣偷偷摸摸在心裏笑，人家在産房裏生孩子，一個衣衫褴褛的幹瘦老頭子摸進來說要幫忙，不被打才怪。
“最後沒辦法了，還是求到我這裏，乖寶一出馬，你就順溜出來了。本來乖寶是白玉色，那一天不知道怎麽就變紅了，最近幾年顏色才變淡，不過乖寶什麽顏色都好看。”
“你出生後，周圍火光大盛，普通人又看不到，不肯讓我帶你走。我也沒辦法，就回你師娘那兒去了。”
“後來我有事經過那裏，想起你來，就想去看你一眼。”
“沒想到你三歲還不會說話，從出生起，沒哭過，也不會笑，整天發呆，人家都說你是傻子，不如早些丢了，省口飯吃。你爹媽過得艱難，也沒人肯收養你。”
“這下又求到我這裏，我就想着說不定能好，長大了就機靈了，把你帶上，走南闖北，稀裏糊塗也養到這麽大。”
“你爹姓魏，給你取名叫小寶，我也這麽跟着叫了。你還有一個哥哥三個姐姐，等你長大了，要去看看他們，孝敬一下父母親人，但你離家這麽多年，再和我學些手藝，回家也和他們處不來，住得久容易生隙。”
“師父說得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待我好，和父親也沒有兩樣……”
“嘿，老頭子我也是把你當兒子養的，咱爺倆還客套啥，中午也快到了，咱們随便吃點，下午睡覺，晚上還要趕屍。”
“好，師父這條蛇我來弄吧……”
“別，它們的毒囊毒牙都還好好的，這個我來弄，你自個兒玩會兒。”
【上個世界你的大半個魂魄都被蓮子吸收了，本系統只能帶你轉世成未出世的孩子，用先天之氣溫養一番，沒想到你癡傻了十二年才恢複神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驚喜，意外。】
【禍兮福之所倚，你靈魂中生出了紅蓮業火，本系統再也不用擔心你會随便死掉了。】
【想起白祭是什麽感覺？】系統突然問。
【很遙遠，像遠遠不止睡了十二年。】
明明知道一切，記憶都還在，卻蒙上一層霧，情緒被封存起來，恍如隔世。
【靈魂損失的感覺不好受吧？《魂經》倒是不錯的功法，《蓮華經》就坑得很，要不是有本系統救你，你整個都變成了蓮子，別說紅蓮業火，渣渣都不剩。】
【先前練的時候你也沒說】
【本系統又不是萬能的，你不練我怎麽知道後果是什麽？】
【哦，本來是想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攻略目标是餘弦，攻略難度四顆星。】
“小寶，怎麽又發呆了！沒事的時候少發發呆，玩泥巴都行。來和我一起烤蟲子！”
“知道了，馬上來！”
中午吃了一頓烤毒蟲，魏珣感覺還不錯，殼脆肉嫩，要是調料全一些就好了。
“師父，你姓什麽？”
“當然是王啊，除了王，還有什麽姓能配得上你師父這樣英武能幹、慈悲心腸的人。”
“是啊，師父說的對。”魏珣悄悄松了一口氣，要是去攻略目标是師父，真的下不了手。
“幹完這一回我就不出門了，在寨子裏養老，你多看看多學學，不懂的地方就問，以後就要自己出門找活兒，師父養不了你一輩子。”
“好。”
“離咱們寨子還有兩個月，慢慢來，不急，那些用得上的草藥路上都有……”
然後魏珣就過上了晝伏夜出，跋山涉水的生活。
那些屍體雖然看上去保存得不錯，實際上都是脆皮，只能蹦蹦，動作力度大一點就容易缺胳膊斷腿。死者為大，所以零碎的行李只能師徒二人自己扛着，油布加兩個陶罐，綁在毛驢上，棉襖被魏珣背着。
魏珣的身體從小被師父師娘用藥水泡到大，不說銅皮鐵骨，至少比一般人強上很多，這也是之前王老頭貼了符紙讓他一起跟着蹦的原因。
兩人不能同時騎一頭毛驢，大多數時候魏珣都不肯坐上去，讓師父騎，自個兒在後頭跟着跑，努力把輕功撿起來。
身體底子實在好，第一次練功就有氣感，練出了內力，兩個月下來，魏珣已經能輕輕松松跑一整天，驅鬼、趕屍、煉蠱都學了半吊子。
那些屍體已經分別送到他們老家，親屬給的辛苦費加起來很是豐厚，這幾年吃穿不愁了。
“咱們這一行就講究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宰富不欺窮，富是為富不仁的富，窮是樸實本分的窮，其他的你看着來。算命呢，一半真一半假，相面之術等你遇到的人多了，才會用。”
“比如你看見一個三四十的嫂子，穿得不好，有些拳腳傷，你就要說她要是争一把，命中會有後福，孩子孝順……這也不是死的，世道亂得很，人和人不一樣，算命損陰德。”
“師父說得對。”
老王撐着竹筏，水面清緩，他撐得又快又穩，毛驢跟在後面游，入眼是青蔥林木，竹樓石階，美輪美奂，皆可入畫。
“咱們這叫桃花寨，桃花開的時候說是人間仙境也不為過，聽你師娘說她年輕的時候是寨子裏最美的姑娘，不過我沒眼福，遇上她的時候，她快四十了，風韻猶存，一口一個王家哥哥，叫的我老臉像火燒。”
“後來跟她回了寨子裏安家落戶，心也跟着踏實起來。”
離寨子口高高的竹樓越來越近，老王反而撐得慢了很多，魏珣要過竹竿，試了幾次，磕磕絆絆撐起來，在水面上轉得暈眩的時候，總算能掌握方向了。
“老王，回來啦！”
“哎喲，小寶長這麽高了！”
“小寶會撐船了！”
“小寶長得可真好啊…可惜我家閨女都嫁了好幾年。”
“王叔吃了沒，帶小寶來我家吃飯吧！”
一進寨子，打招呼的苗疆大姑娘小嫂子接連不斷，魏珣笑得略腼腆，打趣聲此起彼伏，老王四處回應，最後停在一間鄰水的竹樓前。
吱呀一聲，竹門被推開，屋裏落下一層灰。
“師父坐會兒，我打水收拾一下。”
老王端了把竹椅坐在外面，天慢慢暗下來，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個煙鬥，空空的，恍惚着吸了好幾口。
“雲寶，你不在家怪沒意思的。”
“師父，今晚睡覺的地方弄好了，屋子裏沒米，隔壁阿花姐送了咱們一升，夠吃兩天的。我煮了飯，還炖了魚……”
“乖小寶，咱們先吃，留條魚呆會兒去看你師娘，她最愛吃這個了。”
兩人吃完天都黑了，屋子裏留了一盞油燈，豆大的火光，省得回來時找不見路。寨子裏的門上都沒有鎖，白日裏敞着門，晚上為了做些事情才會掩上門。
老王帶着香燭紙錢，小心翼翼抱着裝魚的大陶碗，在竹筏上給魏珣指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