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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活鬼x道士【六】

本來打算當天出發,沒想到血被吸多了暈眩得厲害,魏珣休息了半個月,養回來一些才出發。

這麽一耽擱,寨子裏的桃花都開了。魏珣一見滿寨的桃花,就舍不得離開這人間仙境。

“小寶哥哥!”小姑娘不知道抱着什麽,一身紅衣跑得飛快。

等她近來,魏珣才看清她穿着一身嫁衣,神采飛揚。

“小寶哥哥,這是我阿姐做的衣裳,阿姐說外面的人對我們苗人不好,出門的時候要換上新衣服。”

“這一件是我做的,你要不要試試看!”

小姑娘先抖開一件繡了桃花的衣服,繡工不算精致,針腳細密,隐隐有些血痕。

“謝謝小桃,不過我不能收。”苗家未婚姑娘只給心上人送衣服,情投意合則接受心意。

“沒關系的,我把衣服帶着。你出去玩的時候帶上我好不好,我會洗衣服做飯,很多事情都難不倒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外面很危險,你乖乖留在寨子裏,以後我會回來看你的。”

“小寶哥哥,我穿嫁衣的樣子好看嗎?”小桃轉了一圈,像花叢裏的小蝴蝶,天真爛漫。

“很好看。”

“那你可以親我一口嗎?”

“你閉上眼睛。”

小姑娘乖乖閉上眼睛。

“乖寶。”

魏珣低聲喚道。

一只赤蝶從他衣襟中飛出,落在小桃眉心。

“忘憂。”

蝶翼輕輕顫動,流光四溢,一道赤紅的光影進入小姑娘眉心,她軟綿綿地往地下載去,魏珣扶住她,讓她靠着邊上的桃樹。

小桃的姐姐是寨子裏針線活最好的姑娘,出嫁後做衣服當謝禮很合适。魏珣收起地上的衣服,換下最後一套來自師娘的苗裝。

以往穿過的衣服都被魏珣放在竹箱裏,這一套也被他疊好放在最上面。

小桃做的那件繡了桃花的墨色長袍,魏珣考慮了一下還是裝進了箱子鎖好,省得小姑娘想起來。

她白嫩的指尖有不少針眼,魏珣細細地為她指尖塗上藥膏,拿幹淨的白布包紮好,末端系上小蝴蝶結。

三月雨多,細細密密的雨絲纏着桃花飛舞,魏珣把小桃抱到屋檐下,替她蓋了件蓑衣,自己戴上鬥笠,背了行禮,撐着竹筏順流而下。

赤蝶翩然跟随而去,小桃睜開眼睛,不遠處一人穿着墨色道袍,撐着竹筏越來越小,名字卡在嗓子裏,死活想不出來,他身影漸漸模糊,小桃抹了把臉,不知道怎麽有水滴,屋檐下的雨水落到臉上了嗎?

少年見魏珣沉默很久,就問,“你要是舍不得她,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我有什麽舍不得的,我在想沒有傘你又要濕了。”

“我能怎麽辦,一回生二回熟,天要我濕,不得不濕。”

“你能這麽想很好。”

“大仙,你的鬥笠能不能遮我一下。”

“不能。”

“大仙,我要是濕了,糊掉了,以後藏在哪裏啊?”

“是啊,我也不知道。”

“大仙…”少年可憐兮兮的哀求,魏珣面無表情,看起來無動于衷。

“唉……”

少年悲傷地嘆着氣,魏珣把畫收到袖子裏,裹得嚴嚴實實,但雨絲綿密,袖子很快也濕了。

“我忘記帶傘了。”

“我以後可能再也不是一幅畫了,是一個卷卷。”

“放心吧,卷卷和畫差不多的。”

魏珣撐着竹筏,安慰少年。

“你知道你是哪裏來的嗎?”

“不知道。”

魏珣後來詳細地詢問過畫的來歷,但那位阿姐也不甚清楚,這個時候正好講給笨蛋聽,轉移他的注意力。

“有個采花賊跟着苗家姑娘回了寨子,被宰了,畫是他帶進寨子的。”

“你是不是那個采花賊?”魏珣說着說着靈機一動,但馬上想到那個采花賊的屍體都喂了蠱蟲,怎麽也不可能是這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

“采花賊都死了,我當然不是。”

“采花賊自稱‘浪裏尋花片葉不沾’姬田是也。”

“到時候我去打探姬田,說不定能查到畫中人的來歷,順藤摸瓜,找到你的身體。”

“大仙你真是個好人。”

“你要是真這麽想,可以考慮多加幾張銀票。”

水中桃花瓣漸漸稀少,離寨子已經很遠了。

白天在河裏捕魚,晚上在水流緩慢的地方靠岸,樹上睡一晚,風餐露宿,三日後才尋到有人煙的地方。

桃花寨果然偏僻至極。

魏珣這是第一次單獨出寨,河邊好幾個早起洗衣服的婦女看清魏珣越來越近的臉,棒槌落水了才反應過來。

“大姐,在下深山修煉多年,不知此地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桃溪村,我們村這裏溪邊桃樹多…”

“謝謝大姐,這邊鎮上怎麽走?”

“我們這邊山裏小路多,沒人領你找不到路的,後天我們村要去鎮上趕集,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不知貧道能否在此借住兩晚?”

“當然可以,小道長不如在我們村清修吧,外面世道可亂……”

“多謝大姐指點,叨擾了。”

村裏人十分熱情,讓魏珣借住的大嫂子還想殺雞,魏珣以不沾葷腥的借口阻止了她,桌子上依然有好多道素菜。

住得地方樸素幹淨,魏珣在這樣陌生的地方竟也睡了兩個好覺,臨走時又送了一批護身符。

村裏幾個壯漢帶着曬幹處理好的藥材去鎮上賣,魏珣與他們一起,路上摘了不少放進他們的背簍。這個村子太偏遠了,爬了三天山才走到官道上,魏珣租了過路的驢車,順便把村裏人也帶進了鎮子。說是趕集,其實也蕭條得很,人并不多,低聲買完東西就立馬離開,小姑娘更是一個都沒有。

街上的人穿得或短發或長衫,布料都很一般,男人一頭短發,有的前面半個腦門上光溜溜的,有的才長出半寸長的黑發,違和感十足。

“世道變了,年輕人,皇帝倒了,留頭不留發,留發不留頭,趕緊去剃個頭吧。”

“老伯,我是個道士…方外之人。”

“封建迷信要不得,早點剃頭吧。”

魏珣拒絕了老伯的好意,繼續在鎮子裏逛。

“大清亡了……”老人眼中透露着一股深切的迷茫,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

魏珣問清楚路後,本來想買倆馬車,奈何囊中羞澀,買得起車,買不起馬。購置了一些東西,弄了頭驢子,上路,這一次買完東西徹底兩袖清風,身無分文,再沒有進項,就只能靠捕獵、挖藥草了。

這年頭飯都吃不起了,誰還請道士做法事、算命,魏珣吆喝不出來,在街上走了半天,在衆人怪異目光下離開了。

等什麽時候能像老王一樣站在街口高喊一聲,“瞧一瞧算一算,老道我消災解難,有緣的分文不取……”就算出師了。

毛驢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魏珣也騎不下去,只讓它馱着行禮,等它走不動的時候輸些靈氣。

動物的身體和人不一樣,魏珣也摸不準它哪裏不好,只能用笨方法——輸靈氣,好在它也撐過去了,有越來越機靈的趨勢。

爬過六座山頭,魏珣被一群人圍住,他們留着辮子,舉着刀槍,看起來兇神惡煞。

“哈哈哈哈,這是哪裏來的小道士,又白又嫩。”

“還留着頭發,不如帶回去做自家兄弟。”

“說不定是個姑娘,讓我來好好驗驗!”一個三角眼男人露出陰邪的笑。

“毛驢宰了夠我們吃一頓了……”

魏珣皺眉看着這群人,一個個眼睛充血,養得油光水滑,有的牙齒裏還沾着肉沫,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種惡臭不單指身體,還有魂魄,一個個混濁不堪,失了人性。

多處饑荒,他們也不像會種田的人,這片地方人煙稀少,偶爾可見殘肢,他們吃的肉是從哪裏來的?

“牽絲。”

魏珣心中默念一聲,扒在他手腕上的牽絲蠱失了蹤跡。

“哎,什麽東西咬我?”

“也咬了我一口。”

牽絲蠱乖巧趴回魏珣手腕上,而那些人一個個像下餃子一樣撲騰撲騰栽倒在地,抱頭凄厲嚎叫,細線在他們體內竄動,看起來十分可怖。

“真乖。”誇了牽絲蠱一聲,魏珣牽着毛驢跨出去。

等了片刻,他們平複下來,眼神呆滞,魏珣才對牽絲蠱下令,讓他們站起來。

七八個壯漢直挺挺向前走,帶着魏珣回他們的老巢。

“好厲害啊。”少年輕聲感嘆。

“還有更厲害的。要是讓幼蟲慢慢生長,養出來的傀儡和正常人神智一樣。”魏珣滿意看着牽絲蠱,少年打了個寒戰,連忙轉移話題。

“我們去他們老巢幹什麽?”

“替天行道。”魏珣一本正經地說。

“說人話。”

“沒錢花了,去搜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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