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活鬼x道士【七】
到了附近之後魏珣讓傀儡們先等着,自己去探查一番。老巢裏還有二十幾個壯漢,幾個傷痕累累、表情麻木的姑娘,附近堆着不少殘肢,帶着血肉的白骨,蒼蠅蚊子亂飛。
夜色無邊,他們圍在火堆邊,切着大腿肉,火上燎一下就塞進嘴裏。
“還是女人的大腿內側那塊肉最嫩,老三他們再不回來,一塊肉都沒了。”
“說不定他們找到好貨了,在野戰,嘿嘿嘿……”
魏珣藏在暗處,濃郁的肉香令人窒息。
“天下竟有這麽禽獸的壞人!真想一把火燒死了他們。”少年憤恨道。
“燒死太便宜他們了,乖寶,去吧。”
魏珣悄聲放出赤蝶,火光掩映下,無人發現這一只越飛越近的蝴蝶。
它翅膀上的粉末可以致幻,幻境取決于人心所想,魏珣見他們一個個露出美滋滋的表情,有的口水都流出來了,心中厭惡更甚,取出靈符,對着陷入環境的那些人,張口誦念。
“天地同生,掃穢存真。敕汝入夢,懲兇除惡!”
那些人身上纏繞的黑色虛影像魚兒入海一樣融進他們的身體,之前美滋滋的表情陡然變得驚恐痛苦,不時發出哭喊聲,肚子也猛然脹大,隔着被撐薄的皮肉能看到瘋狂跳動的髒器。
魏珣冷眼看着這群人的醜态,那些被他們害死的怨魂會好好讓他們體驗一下什麽叫做痛苦。
另一邊幾個姑娘縮在一起,看着那些人,目光呆滞,連大仇得報的暢快都沒有。
魏珣正打算往他們住的山洞走,裏面沖出來一個老婦人,嚎叫着妖道拿命來,舉着菜刀欲劈砍——
魏珣毫不留情一腳踹開她,菜刀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有個姑娘似乎被驚醒,撿起地上的菜刀,一步步走到掙紮着想起身的老婦人面前。
“小賤蹄子…你…你要幹什麽?”
那老婦人幹淨富态,穿着綢布衣服,和這群衣不蔽體的姑娘們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現在,顯然颠倒過來了。
魏珣繼續往裏走,裏面被分成幾塊地方,最外面應該被當做廚房,擺着兩具新鮮的屍體,看時間應該是今天殺的,當時她們劇烈掙紮過,周圍血液噴濺,當時畫面必然極其慘烈。
她們的怨魂此刻應該在外面報仇,希望能平息些許怨氣。
往裏面是一排逼仄的洞,大多空着,有個洞裏關着兩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滿身傷,發着燒。抱出來各自喂了續命的藥,魏珣繼續往裏走。
有個洞寬敞幹淨,家具齊全,床上鋪着軟被,一個三四歲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一見魏珣,咧嘴笑,拍着手,“肉、肉……”說話含糊不清,見魏珣不理他,小男孩奮力吐口水,魏珣躲了一下,他拍的更歡,咧嘴笑着笑着口水淌下來,細看他面目蠻橫,讓人見之生厭。
屋子裏都搜過一遍,沒什麽收獲,魏珣提着床單四個角,把小男孩包起來放地上,掀開棉被,下面果然有個暗格,打開看裏面放着五張面額百兩的銀票,一些銀飾,一堆碎銀子,魏珣把盒子取出來,回頭看了眼那孩子,徑自出去了。
滿臉死氣,目測活不過今天晚上。
外頭那個老婦人被撓了滿臉血,肉都活生生被咬下來幾塊,奄奄一息,正被那幾個姑娘擡向火堆。她們沒什麽力氣,不時失手把老婦人摔到地上,再擡起來,挪向火堆。
“冤有頭債有主,現在就到了報應的好時候。”
那些壯漢一個個發了瘋一樣的撲向火堆,被燒燃反而露出解脫的表情,赤蝶早已回到魏珣袖中,他們卻依然被怨魂困在幻境裏,唯有死才能解脫。
實際上,死亡只不過是一個開端。
“大仙,你為什麽不拿你的火燒他們?”
“魂飛魄散太輕了,他們欠下的債,足夠在十八層地獄裏輪流住上千年,轉世也只能是畜牲道……”
“大仙,沒想到你是個好人。”
“我可不是什麽好人。”
輕便能用的東西都帶上了,至于那個孩子,沒人願意帶,就任由他自生自滅。
魏珣讓傀儡砍了幾顆樹,把床板綁在上面,鋪上被子,坐起來還算舒服。兩個傀儡擡一張木板床,一張床坐兩個姑娘綽綽有餘,救出來的姑娘就先這麽安置着,魏珣牽着毛驢跟在後面,不時挖些藥草。
等到合适的村子,就把她們安頓下來。
然而魏珣一行人走了半個月,都沒找到民風淳樸、村民和善的村子。要不是傀儡們塊頭大,止不定全栽在哪個村子裏,這年頭為生活所迫,壞人太多了。
救出來的七個姑都是附近村子裏的人,被搶去後沒人救她們,現在也不願意回家。
抛棄了原來的姓名,她們互相報了出生年月,以安為姓,按大小結為姐妹。魏珣給她們采藥時,小姑娘們學得認真,其中有個頗有天賦,魏珣也就多教了一些,希望她們日後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能保全自己。
學醫半吊子比完全不懂殺傷力更大,怕她們誤診,魏珣路過一個鎮的時候買了紙筆,忙活幾天寫上常用的藥方、注意事項,實在沒精力畫藥草圖鑒,就買了一本送給姑娘們,筆墨也買了,還要教她們多認些字。有時候有點後悔接了爛攤子,一看見她們充滿希望的樣子就忍不住多教一些。
姑娘們留在只有幾十戶人家的荒野山村,雖然是在幾座大山中小山谷裏,實際上離鎮子只隔了一座高山。山內有岩道出入方便,地方隐蔽,村民們靠種藥草謀生,淳樸善良,是個不錯的地方。
銀票留下一半,她們吃穿不愁,拳腳功夫也學了一些,再學些謀生手藝,魏珣沒什麽好擔心的。
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初夏,傀儡們越來越僵硬,魏珣讓他們自己挖出一個大坑,跳進去,再讓牽絲蠱幼蟲爬出來,坑底的人身體上蹿出一條條灰白色的線,最後是青灰色的蠱蟲,花生米大小,比魏珣手腕上的大一半,很呆板。
“以後你叫青絲吧。”魏珣摸了摸手腕上小小的蠱蟲,它輕輕蹭了蹭。
地上的蠱蟲爬到魏珣身前,青絲從魏珣袖中落出,挨個爬過,頭碰頭,再蹿回魏珣手腕上,陷入沉寂。
地上的蠱蟲一動不動,被青絲碰過之後成了空殼,太陽一照,直接化為水漬。
只留坑裏軟塌塌的屍體,等人填土。魏珣随便埋了一下,就騎上毛驢,繼續趕路。
接下來半個月埋頭苦走,繞了幾圈才找到父母所在的大石村。
一路打聽,魏珣牽着毛驢,來到一個小院前,外頭的路上倒滿了藥渣,聞味道都是些廉價藥材,功效很差,難道裏面有人生病了嗎?
敲了敲門,白天才有個小男孩,怯生生問了句,“誰呀?”
“我是魏珣,十五年前被寄養出去,現在回來看看。”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瘦弱的小男孩探頭看,見魏珣衣着氣質不俗,一時緊張起來。
“我…我…”
“小家夥,你是哪家的孩子?”魏珣柔聲問道。
那孩子和魏珣長得有些像,眼睛十分清澈,魏珣一看見他就心裏親近。
“是誰來了?”
屋內有個女聲問着,聽聲音十分虛弱。
“我娘病了,你進去和她說好不好?”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問。
“好啊。”
魏珣應着,推門進去。老王說自己還有一個哥哥,三個姐姐,這個孩子可能是自己的侄子。擡眼看院子裏破舊蕭條,看起來很久沒人收拾了。
“是小寶嗎?”等魏珣向屋中久病的中年婦人說明來歷,她黯淡的眼睛總算恢複了一些光彩。
“是我。”
“我先前聽虎頭爹說過你,那時候還去找過,後來爹娘相繼病逝,虎頭爹又去參軍了,事就這樣耽擱下來……”
“這些年我過得很好,師父師娘待我如親生,嫂子不必挂懷。”
“好、好……你能來,我很高興,現在起不了身,不能給你做飯啦,虎頭就托你多照顧了。”
“你且寬心,虎頭我會照顧的,再過幾年就送他上學,以後再讓他學些本事……”
“好好好…”
她久病沉珂,放心不下孩子,死死撐着,如今一口氣洩下來,三天就去了。這種精氣神完全耗幹的情況,藥石無醫,魏珣也救不活。
虎頭已經七歲了,之前饑一頓飽一頓,看起來最多五歲,又瘦又小,魏珣請鄰居幫忙把嫂子葬了後,去祭拜了父母,再帶着虎頭找大姐。
三姐妹中只有大姐嫁在鄰村,二姐逃婚跟在參軍的大哥後頭,生死不知,三姐跟着一個貨郎跑了,不知去向。
大姐家裏破破爛爛,比虎頭家的小院還不如,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氣。魏珣皺着眉,牽着虎頭往裏走,醉醺醺的邋遢漢子被魏珣推醒,提起床邊的木棍就要打人。
“大姐夫?”魏珣
把他提起來,醉漢使不上力,木棍落到地上。
“我問一句,你說一句,說了假話,你就死吧。”魏珣擡腳一踩,木棍像棉花一樣扁下去,周圍一圈粉屑。
醉漢連連點頭,這人的眼神太冷了,仿佛在看一件死物,酒都被吓醒了。卡在醉漢脖子上的手如女人一樣纖細秀氣,但有千鈞之力,無論如何都掙紮不開。
屋裏有些血跡,大姐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