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活鬼x道士【八】
“我把小月送到白毛村,給她找了婆家,她娘不同意,非要把她接回來。彩禮錢都收了怎麽能要回來呢……臭婆娘偷偷在我酒裏下了藥,那婆娘……當時我喝多了,打到了她的頭,她就傻了……我沒辦法,村裏大夫也治不好,就把她賣給李老二做婆娘……”
“李老二在哪,帶我去。”
“你…你是她什麽人?”
“她是我姐姐。”
醉漢不敢再說話,怕得厲害,帶着魏珣找到李老二家,停在門口不敢進去。
“王癞你又來了!”
裏頭沖出來一個五大三粗的屠夫,長得奇醜無比,拎着尖利的剔骨刀,兇神惡煞。
“不…我不是來要錢的。這是珍娘的弟弟,來看她的…”
醉漢連連擺手,魏珣看那屠夫雖然滿臉殺氣,但目光清正,粗中有細,是個不錯的人。
魏家人皮相都不錯,魏大姐和魏珣也有些相像,李二看完魏珣再去看虎頭,把他吓得躲在魏珣身後,不敢出來。
李二尴尬地搓搓手,笑道,“原來是小舅子,進來坐坐,珍娘現在怕是認不出你了,她的傷還沒好,我也沒敢帶她回娘家……”
魏大姐确實有些癡傻,只有李二離她近些,她才露出些放松的樣子,其他時候都縮在床腳,十分防備。
魏珣替她把脈,開了些安神養身的藥,讓李二按時給她服藥,拎着王癞回了先前的破屋。
李二雖然長得醜了些,但生活過得去,人對大姐也好,先讓大姐住着,其他事情等找回小月再說。
當務之急,是找到小月。
李二也去白毛村找過,翻遍整個村子都沒看見小月,王癞咬定小月嫁進了白毛村,魏珣只能帶着王癞再去找一遍。原本想把虎頭留在李二家住兩天,沒想到他一看見李二的臉就害怕得睡不着覺,魏珣只能把虎頭也帶上。
張家夫婦就是買小月當童養媳的人,兩人印堂發黑,眼神渙散,看起來命不久矣。
“小月,去喂豬!”
“讓你燒火聽見沒有?”
“蠢死了,養頭豬都比養你有用……”
那婦人罵罵咧咧的,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忙前忙後,臉上有些青紫,看起來又呆又怯弱。
“是這個嗎?”
“不是,我家小月比她小兩歲,長得比這個好看多了,人也伶俐。”
王癞說完,被魏珣冷漠地瞥了一眼,背後涼涼的。
“他們家兒子比小月大五歲,說是病怏怏的,脾氣好……我就想小月也不會吃苦,多處幾年感情好……”
“給了你多少銀子?”
“八兩。”
王癞脫口而出,然後就再也不敢開口說話了。
屋裏有一股陰氣,魏珣讓王癞和虎頭在外面等,自己從天而降打暈張家夫婦,把小月吓得張大嘴,不敢叫出聲來。她眼睛瞪得溜圓,看起來有些滑稽。
“你原來就叫小月?”
“我原來叫四丫,爹娘說小月好聽,我就叫小月了。”
“你是這家什麽人?”
“爹娘從牙婆那裏買了我,收了我做幹女兒。”
“你知道你為什麽被買過來嗎?”
“不…不知道。”
“真不知道?”魏珣看着眼前面相憨傻的小姑娘,清冷的聲音中帶着莫名的陰寒,小姑娘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我說…我說,你別殺我。”
四丫結結巴巴開口,怎麽也說不出來後面的話,臉憋得青紫。
“你別吓壞了人家小姑娘。”沉默已久的少年突然插話。
魏珣才想起來身上帶了只生魂。
“屋子裏有陰氣,有人養鬼。”
“你怎麽知道?”四丫突然變了一副模樣,眼睛翻白,青紫色的指甲尖利地抓向魏珣的脖頸。
“小心!”畫中少年連忙提醒,魏珣躲得快,脖子上只被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牽絲蠱聞到血腥味,從魏珣手腕上溜下來,又被他按回去。
那小姑娘又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被蠱蟲咬一口會沒命的。
“你也養鬼?看來是同道中人。”
占據四丫身體的厲鬼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看起來很是熱情。
“小月呢?”
“那個臭丫頭拿符紙傷了我,早被賣掉了,現在怕成了一個千人騎的破爛貨!”四丫的聲音裏重疊了另一個男聲,尖利怨毒,不堪入耳。
“是嗎?”魏珣一閃身躲過四丫的爪子,抽出袖子裏的一把符紙,一臉正氣。
“北帝賜吾紙,書符打邪鬼。敢有不伏者,押返豐都城。急急如律令!”
“你們都是一夥的!”四丫體內的厲鬼被符紙金光刺傷,聲音愈發尖利,凄厲地嚎叫讓四周的陰氣聚集過來,魏珣又撒了一把符紙。
“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
這一把下去屋內靈光大亮,陰氣溢散,四丫撲騰一聲栽倒在地,臉色蒼白,魏珣湊近翻了一下她的眼皮,沒事,只是昏過去了。
“那鬼死了嗎?”
“沒死,跑了。”
“為什麽他那麽厲害,我都顯不了形?”
“他應該死了十幾年,你還沒死,肯定不能比。”
“那接下來怎麽辦?”
“那裏不是還有兩個嗎,拷問一番,肯定有些收獲。”
魏珣把兩人捆在院子裏的大樹上,先用攝魂咒喚醒張氏。
“你養鬼多久了?”
“十三年。”
“養的是誰?”
“我的兒子。”
“為什麽養鬼?”
“神婆說我們命中只有一子,偏偏兩歲的時候夭折,張家不能絕後。等兒子長大,給他娶個媳婦,張家就有後了。”
“人鬼不能相合,鬼子不祥,難以成人,你們用什麽養它?”
“神婆說會收我們小孫孫做徒弟,保管養大,讓我們抱上重孫子。”
“你們命不久矣,怕是只能在地下抱孫子了。”
張氏也跟着嘆了一聲。
“小月呢?”
“那個死丫頭看着乖,實際上鬼精鬼精的,燒了我兒的牌位,還有個厲害護身符,把我兒傷得不輕。神婆說她火氣太重,八字與我兒相克,而且年紀太小,不好生養,我就把她賣到鎮上花牙婆那裏,賣了五十兩銀子,又花三兩銀子買了個身家清白的呆傻丫頭。”
“你兒子什麽時候和四丫成婚?”
“七月十五。”
“何地?”
“後山我兒子的墳地裏還有他一半骨灰,到時候把四丫騙過去,棺材裏埋一晚上,我就能抱上小孫孫了。”
“四丫多大了?”
“十三了,身子骨結實得很,耐打。”
“為什麽你兒子能附身四丫?”
“四丫喝了他的骨灰,兩人已經結為了夫妻,同魂同命。”
魏珣又問了張氏兒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神婆的住處,才撤了她的攝魂咒。
“好了,你睡吧。記住我是小月的舅舅,來找小月的,搶完銀子就走了。”
“你是小月的舅舅,搶完銀子就走了。”張氏呆滞地重複了一遍。
魏珣又問了張老漢同樣的問題,兩人的話沒什麽出入,才收了符紙,把他們踹醒。
“我是小月的舅舅,要是找不到小月,就把你們兩個老東西統統賣了。”
“哪裏來的臭道士,毛都沒長齊……”
“把賣小月的銀子拿來!”魏珣一腳踹翻罵罵咧咧的張氏,抽出一把帶血的剔骨刀,在張氏脖子邊上比劃。
剔骨刀是李二見魏珣一副小白臉的樣子,硬生生塞給他,讓他防身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剔骨刀是殺豬的,正好張氏夫婦也不像人,用這刀也合适。
“道爺、道爺,我這就去拿……”張氏哭哭啼啼的,縮着脖子催促張老漢。
“快去啊!”
張老漢從屋子裏抓出一小包碎銀子,魏珣掂量掂量,奪過去,收起剔骨刀往門外走。
“小心!”畫中少年突兀提醒,魏珣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躲過了張老漢砸來的扁擔,剔骨刀又準又穩得地紮進張老漢的胳膊,痛得他哀叫了好幾聲。
“要是敢來找我的麻煩,下次紮的就是你的頭。”魏珣抽出剔骨刀,冷笑道。
“不敢、不敢……”
魏珣帶着王癞和虎頭回村,虎頭睡着後他又偷偷摸摸到了張家後山,那裏果然有座墳,碑上刻着張光耀之墓,正是那張家夫妻早亡的兒子的名字。記好路線後魏珣用神行符趕回去,一路上思緒萬千。
去年七月十五老王去了,今年七月十五又快到了,想不到時間過得這麽快。
魏珣白天的時候去鎮上找花牙婆,沒找到人,她家裏人推脫半天,還在招待兩人的茶水裏下藥,連虎頭吃的點心都沒放過。魏珣一個老中醫當然不可能中招,虎頭吃了小半口頭暈目眩的栽倒在桌子上,魏珣也裝暈。然後聽花牙婆的家人誇贊,這次的貨質量高、可惜是男的、說不定對哪位胃口賣個高價……諸如此類的話,說了半天後,魏珣突然暴起把他們全撂倒,暴揍一頓,問清小月和花牙婆的地點後,才施施然抱着虎頭出去。
有時候魏珣真的不耐煩抽出符紙念咒,拳腳`交加,暴揍一番才能解氣。
可能身處亂世,這輩子都沒辦法做個清心寡欲出塵絕世的方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