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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活鬼x道士【完】

魏珣之前在槐城耽擱的時間有些長,回來時看魏大姐和李老二頗有蜜裏調油的趨勢,把脈還探出來一個月的身孕。李老二待她體貼入微,總是緊張兮兮的招待魏珣一行人,怕他們接走魏大姐。

魏大姐記憶還有些模糊,對魏珣毫無反應,見着小月癡癡看上許久,又說不出什麽話來。

小月生了一副好相貌,若沒有自保之力,亂世裏難逃一劫,她照顧了魏大姐幾天,臨走前磕了幾個頭,把魏珣給她的銀錢轉交給李二,囑咐他好生對待魏大姐。王癞的轉運符已解,依然過着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小月看了他一次,無甚留戀,随着魏珣一行人繼續南下。

魏珣在炮制藥材,餘弦指點虎頭和小月習字,雖然他自己的字不怎麽樣,但他以前看得多,眼睛毒,一眼就能指出沒寫好的地方,提出有用的建議,教導兩個初入門的孩子綽綽有餘。

他有些閑隙,轉頭看魏珣,一舉一動如行雲流水,賞心悅目,讓人挪不開眼。魏珣勞累這麽久已經有了些風霜之色,風餐露宿,難免變糙,餘弦覺得他這樣子比以前更好看一些。

桃花寨裏,魏珣心無旁骛,超然物外,讓人自慚形穢,不敢接近,出來後被諸事纏身,那種不沾俗世的氣息淡薄許多,越來越貼近生活,餘弦漸漸發起呆來。

“你在想什麽?”

“你主外我主內,咱倆像不像老夫老妻…”餘弦不假思索道。

“……不是……”驚覺失言,餘弦盯着魏珣一臉恐懼。

“我很老嗎?”魏珣摸了一下臉,有一點糙了。

“不不不…你不老。”

“你什麽時候主內了?”

“我…我…”餘弦的臉漲的通紅,像麻辣小龍蝦,最後幾個字被吞進肚子裏。

“你在害怕什麽?”餘弦這人有時候突然慫成一團,讓魏珣十分懷疑他的性別,難道是被相思附身久了留下來的後遺症?臉紅耳赤口齒不清…又不是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還一副少女作态。

“我…我很沒用。”

“認識你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怎麽樣我很清楚。”魏珣拍了拍餘弦的頭,要是餘弦是個火車頭,這會兒都冒煙了吧。

在小孩子面前說這個影響不好,魏珣止住話頭,餘弦回複過來,繼續正經的講學問。

魏珣一路上消災解難,順便考察了許多地方的教學,高等學校收的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像虎頭和小月這麽大的,只能送去私塾或者請先生上門,良莠不齊,還不如魏珣親自教授。

幹脆尋了個小城安頓下來,讓兩個孩子閉門潛心學習,路上魏珣置辦的一些零碎産業,讓餘弦學着打理。

生活若很充實,日子就過得很快,小月考上南方一所大學,魏珣送她去報道後,虎頭也按捺不住,告訴魏珣他也想去參加入學考試。

“雖然是父母起的名字,年歲大了有失莊重,只作小名,大名再取一個。”

“叔叔給我取一個吧?”虎頭一臉孺慕,五官與魏珣頗有幾分相似。

“英華本天性,開謝任年光。”

“英華…”魏珣突然想起來很久以前辰子奕的世界裏有個老人念叨英華,便改口道,

“叫長安,一世長安。”

“長安多謝叔叔教養之恩,沒齒難忘。”

餘弦身體虧空得厲害,不到四十就已經纏綿病榻,魏珣仔細調理也只是多延了幾年的壽。

“我舍不得死,又覺得每一日都在拖累你……虧欠你良多,不知何以為報。”

“救命之恩,以身相許。”魏珣握住餘弦的手,瘦削無力,明明該有很多年可活,卻已經油盡燈枯。

“莫要調笑我了…大仙,我傾慕你許久,不敢開口。如今沒什麽顧忌了才敢說出來,這些年我誠惶誠恐……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地方能入你的眼,讓你照顧這麽久。”

“有時候我也想一了百了,只要看見你…又控制不住自己,多看你一眼都是好的。”

“有些想和你共度餘生,僅此而已。”魏珣溫聲道。

“大仙,你覺得我怎麽樣?”

“你處處都很好。”

“真像做夢一樣,我有些想睡…大仙,你能不能握着我的手。”

“好啊,我守着你。”

魏珣與餘弦十指相扣,靜靜看着餘弦呼吸放輕,越來越微弱,脈搏也停下來。

這一生兩人只是平平淡淡一起過日子,守着禮教,似摯友似親眷,連肢體接觸都很少。

将餘弦帶回桃花寨葬好,魏珣送了些東西給魏家兩個晚輩,見他們倆都過得不錯,便四處游蕩,看遍山河,零零碎碎不知道收了多少弟子,年歲大了後重回桃花寨,當年那個小姑娘已經兒孫滿堂,魏珣去世的時候直接羽化,還是那家人立的衣冠冢。

【這次你的靈魂恢複得不錯,還得了許多功德,要兌換成積分嗎?】

“你很需要功德?”

【需要。】

“那都給你。”

【宿主态度很好,功德兌換的積分加上本次任務的積分,湊一湊算五萬積分,宿主你只負五萬積分。】

“嗯。”

番外 【相思】

“玲珑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君知否。”相思提筆在美人畫上畫了個大叉,塞進薄棺裏。

“你入骨相思,他肯定不知道。”

一口薄棺已經耗盡母女倆最後的積蓄,相思沒處埋,只能在院子裏的牆角挖一個大坑,把玲珑葬了。

母親玲珑是世界上最傻的妓子,信了負心人的真情,自贖出去,苦等十年,最後纏綿病榻,死前還信那人會來尋她。

正值嚴冬,家裏衣物雖不缺,卻已經斷糧幾日了。

連着幾天挖坑,相思手心裏都是血泡,蹭到了疼得厲害,最難受的是那種火燒火燎的饑餓,全身發冷,讓人神智恍惚。

一場大雪蓋住院子裏的小小墳包,相思深一腳淺一腳從深雪裏跑出去……

“姑娘,那個秀才又要來給你畫像了!”

從那種刺骨的寒意中醒過來,相思愣愣的看自己的一雙手,保養得白皙柔嫩,青蔥玉指,惹人垂涎。

又做噩夢了嗎?

自從十歲那年被賣進歡喜樓,就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噩夢做得多,長大接客後身邊有一個人躺着,反而安心些。

只不過大多數恩客都走得早,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并不多。

相思恹恹地從床上起來,随意梳理一下,便去看那個秀才。

美人承歡後神态慵懶,每一寸肌膚都瑩潤誘人,讓人遐想。

秀才被相思這副模樣羞得紅了臉,筆下畫出來的女子卻眉目清冷,漠然脫俗。

“畫得不像我們姑娘。”服侍相思的小丫頭嘟喃道。

“瞎說,像得很。”相思捏了一下小姑娘肉嘟嘟的臉,瞥了一下秀才,他白皙清秀的臉更紅了。

“我愛慕姑娘,等我能讓姑娘錦衣玉食的時候,就來娶走姑娘。”

“我不等你。”相思見他畫完,摞下一句話,起身走了。

秀才像得了天大的好處,笑得有些傻。

餘承勳一擲千金買佳人一笑,許下平妻的諾言。

雖然年紀大了,看起來冷肅端持,像是能托付終身的人。

母親,有人迎娶我進門,貪圖美色又怎麽樣,我等不起真愛,榮華富貴足矣。

不過是這皮囊好看,自甘下、賤,換得錦衣玉食,醉生夢死。

相思穿好嫁衣,朝小院方向一拜。

人死轉成空,不過一具枯骨,便留在小院吧,讓她繼續等意中人。

或許還是怨着玲珑,怨她帶着自己受盡折辱,不如出生時就掐死,省得現在活的不快樂又不願意死。

秀才後來怎麽樣了,相思沒有打聽,她沒有門路,餘承勳的夫人想着辦法暗地裏磋磨這個新進門的姨太太,相思明面上恭恭順順,心裏卻積滿恨意。

憑什麽這些人生來就高人一等,憑什麽自己低賤如泥塵,明明沒有做錯什麽。

相思想出來的報複手段是勾引餘承勳的兒子餘延禮,憑她的美貌,端着清冷憂郁柔弱的樣子,很快讓餘延禮情根深種。

也許,玲珑想要的不是意中人的愛,而是意中人承諾的身份地位。

相思摸了摸肚子,大抵是魔障了。

這個孩子怎麽也打不掉,或許是報應。

“相思我會救你的。”被灌下催産藥強行分娩出孩子,相思聽着餘延禮情深款款的話,內心毫無情緒。

大概是難逃一死。

既然是要死的,相思便沒有說出餘延禮。

也許不說出來,餘延禮能多照顧那個孩子一些。

人之将死,其心也善。

直到玉佩在拷打中掉出來。

母親的癡妄還是影響到了自己,那塊代表着承諾的、生父留下來的玉佩,被餘承勳拿在手裏的那一刻,多年的執念頃刻爆發,電光火石之間,相思想到了自己住的小樓——

玲珑閣。

原來是玲珑閣。

好一個玲珑閣!

“相思,你像極了我一位故人。”

餘承勳溫聲說話的樣子在眼前浮現,無盡的怨恨驟然爆發,槐城的陰氣聚集過來,紅衣厲鬼漸漸成型。餘承勳正在大喊大叫讓人燒死相思,她早已脫離身體,冷眼旁觀着這一幕。

真是令人作嘔。

整日掐在餘承勳脖子上,沒過多久他就病死了,總都說自己脖子喘不過氣來,大夫瞧了又說不出什麽病,死後才現出一圈青黑的指甲印,發紫發黑,把餘家人吓得不清。

這哪裏夠解氣,相思捉了他的魂魄,日日夜夜折磨,弄到魂飛魄散怨氣才消散了一些。

秀才死了。

相思傳出病逝的消息後,他當天嘔了幾口血,很快病逝了。

小秀才。

明明是鬼魂,相思卻有了淚意,那些怨恨也有了消散的趨勢。

她早已違背天地戒律,損人魂魄,不能入輪回了。

恐怕要魂飛魄散了。

相思從畫中醒來,頗有些絕處逢生的喜悅,畫中不知歲月,不知過了多久,相思察覺到能出去,使勁擠出畫卷,醒過來時,已經變成了一個纨绔少年,正好是餘延禮的兒子。

與餘延禮相認後,過了些安逸日子,心裏的怨恨卻重新積聚起來,越積越深。

直到一個小道士帶着畫出現。

該了結了,相思折磨了一遍餘延禮,只覺得索然無味。心中滿腔怨恨,無處可解。

生前死後,竟無一日暢快,唯一想起來最舒心的時刻,是秀才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手,握着畫筆,認真描畫的時候,眉眼溫潤,讓人心中升起無限柔情。

“小秀才,你畫畫畫得這麽好,畫眉一定也很好看。”

相思終于想起來有句未盡之語要說給小秀才聽,此刻業火已盡,一切都索然無味起來,人間道是有情癡,她做不了這個情癡,升不起興致,便散了魂魄,最後看了那畫卷一眼。

聽說他是個好孩子,孝順又率真。

他沒有做錯什麽,有些事情永遠都不會知道。

【長安】

“長安,二十及冠,你家長輩可為你取了字?”老師慈和地問。

“沒有,我想給叔叔寫信,讓他取一個。”

“真想見見你那位叔叔,把你們姐弟教得這麽出色。”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雲游……要是信寄不出去,就取英華二字如何?”

“好!這字像是生來配你的。”

“叔叔當年先說了這個名字…後來又改口,我記在心裏,自己想了好些名字都不滿意,不如叔叔那二字取得好。”

“要是能見見你叔叔,我也能請教一番,這般才學,要是能請來學校任教……”

“學校裏的有識之士很多,世間像叔叔那樣的神醫卻不多。我與叔叔同行幾年,不記得有多少人被他救了性命。”

“竟還是一位神醫?不知高壽?”

“叔叔年紀可不大,看起來二十出頭,仙風道骨。”

“你那位叔叔實際年紀多大了?可有婚配?”

“三十二歲,雖無婚配,也有相伴終生的人。”

“世間竟有如此人物…”

可惜無緣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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