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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活鬼x道士【十四】

聽到紫河車那裏,麗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沒有傷人性命,只是用了一段時日,超度那些嬰靈,為它們多燒寫紙錢,日後再也不接觸紫河車,便無事了。”

魏珣見麗娘明顯放松很多,又道∶

“嬰靈纏身,你的子嗣線已經斷了,一生無子或者兒女早亡。”

麗娘似乎想起來什麽,如喪考批,另外定了日子請魏珣做法事,匆匆離開了。

“求道長為我們除了惡鬼!道長救了家姐,知雅感激不盡,必有厚報……”

餘知雅一臉祈求,行了一個禮。

“祖母,你受苦了。”

“道長,求您看看我祖母身體怎麽樣!”

“種其因者,必食其果。當日你見相思身亡而袖手旁觀,便是種下的因,如今壽數将盡,便是結出的果。”

“餘延禮還好好活着,我早就不信什麽因果了!”即使攝于魏珣的手段,啞婆婆依然厲聲反駁。

“餘延禮不會有好下場的。”

和一個厲鬼附身的人卿卿我我,最好的結果也是短命幾十年,何況還有生死大仇。

天色将暗,魏珣收拾好東西,帶着餘弦,與啞婆婆一道去餘家。

餘知雅留在魏珣那裏照顧聞歌,順便照看一下虎頭和小月。

由于餘聞歌逃婚的事情,餘家賓客散盡,此刻有些蕭條。

有啞婆婆帶路,魏珣一路暢通無阻,認得出她的仆人和侍衛都兩股戰戰,認不出的也被魏珣定住。還有些看熱鬧的跟着兩人後面,後來人越來越多,半府的人都跟上來。

玲珑閣上方一股濃烈的陰氣,徑直走,剛進小樓衆人就看見樓梯上淌下來的血。

雖然是涓涓細流,但能從樓上流到這裏,一定受了很重的傷。

魏珣踩着幹淨地方上去,啞婆婆緊緊跟着他,後面陸陸續續有人跟上來。

上次來這裏時門外挂着一把大鐵鎖,魏珣撬不開就沒有進去,這次門虛掩着,推開,塵灰漫天,餘延禮被拷在牆上,垂着頭,看不出死活,全身沒有一寸好肉,血從他身下積成灘流下去,嘀嗒聲清晰入耳。

相思一襲紅衣,見衆人進來,嫣然一笑,即使那張臉不是她的,那笑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她的美在于神、韻,每一寸皮肉都在釋、放難以言說的瑩潤,誘人沉、淪。

“真無趣。”

她嗤笑一聲,伸手插進餘延禮胸口,掏出一顆活蹦亂跳的心髒,看癡了的衆人齊齊後退幾步。

“原以為你的心是黑色的,沒想到也這麽紅。”

餘延禮好不容易脫離身體的魂魄,被她血淋淋的手捏着,像捏着一個蟲子。

“本來想讓你嘗世間所有的痛苦,現在卻覺得那太擡舉你了……”餘延禮的魂魄被她一點點捏碎,魏珣冷眼旁觀。

“你不來收我嗎?”

她這個笑與先前不一樣,像卸下豔妝重歸天然,清麗至極,完全不像一個厲鬼。

“快去收了她!我的延禮……”啞婆婆抱着餘延禮的屍體哭嚎,魏珣并不理會,他只對相思問∶

“你想見他嗎?”

“不必了,歹竹出好筍,若是道長方便,替我照顧他一下。”相思莊重地給魏珣行了一個禮。

“道長是要滅殺我還是超度我,我就在這裏,任由道長處置。”

“要是你能承受住業火燒灼,業力燒完後,我送你重入輪回。”

“道長開始吧。”相思絲毫不反抗,讓衆多跟來瞧熱鬧的下人十分失望。

餘弦的身體倒地,相思出現在衆人面前,整個人像在血裏浸泡過,帶着濃烈的血腥氣。紅蓮業火也是猩紅色,和她幾乎融為一體,灼燒的烈焰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反而有種花朵盛開到極致後即将衰落的糜麗。

她終究化成一縷青煙,什麽都沒留下。

“她……”餘弦原以為會有一場激戰,沒想到這麽快就結束了。

“魂飛魄散。”

“她不是可以去輪回嗎?”餘弦突然有些失落。

“她不願意。”

紅蓮業火焚燒魂魄後會奪取記憶,魏珣能看到相思的過往…她早已心灰意冷,連轉世也不願去了。

餘延禮一死,餘家群龍無首,好多下人都收拾東西跑了,也有人說魏珣是妖道,與女鬼合謀暗害了餘延禮,喊打喊殺沖上來,魏珣也毫不客氣的把那些人打了一頓丢下樓。

布下隔絕法陣後,魏珣将餘弦的魂魄引入他的軀體,地上的餘弦睜開眼睛,一只眼睛向上翻一只眼睛向下翻,嘴歪眼斜,魏珣見他不能适應,教了他定魂咒,能加快融合脫離已久的身體和魂魄。

餘弦的身體被相思抽幹了精氣,臉色青白,整個人幹枯消瘦,不時嘔吐一陣,神情恍惚,便留在了魏珣的院子裏和餘聞歌一起休養。

餘家一夜間敗落下來,餘知雅處理好財物,賣掉了宅子,帶着小餘夫人重新在魏珣附近租了個院子。餘延禮死的那天啞婆婆跟着中風了,下人照顧的不盡心,被發現的時候她已經死了好幾天,正好餘延禮的還在停棺,兩人一塊兒葬了。

餘知雅并不難過,他本來就是薄涼之人,只真心愛着餘聞歌,安安靜靜和餘聞歌住在一起就很滿足。

這年頭起起落落的事情太多,沒多久餘家就被別的新鮮事掩蓋過去,魏珣也名聲大噪,只不過他深居簡出,很快被衆人遺忘。

小院子裏近來彌漫着藥香味,小月和虎頭跟着魏珣學了不少藥材,性情活潑許多,總算有了些正常孩子的樣子。

餘聞歌解毒後被餘知雅接走,他們帶着餘夫人南下,說是去上海做生意,給餘弦留了三分之一的家産,再沒傳個信息回來。餘弦依舊悶在屋裏,不時吐上一番,精神很不好。

魏珣忽然有些懷念起初見時餘弦趾高氣昂的樣子。

“你為什麽不喝藥?”

見餘弦有形銷骨立的趨勢,魏珣有些不解。之前一直想找到身體,現在好了,又不肯好好休養,吃什麽就吐什麽,反而比做鬼時更不自在。

“我…”餘弦有些心虛,想好的說辭,怎麽也說不出口。剛開始總想起相思喝紫河車的樣子,喝不下藥,到了後來喝進去了也會故意吐出來,餘弦以為自己瞞得很好,沒想到魏珣會這樣直接問出來。

“麻煩你這麽久…現在依然還在麻煩你…這樣很不好,但我不想好起來…病死在這裏,死前有你照顧我,這一輩子就很圓滿。”餘弦索性破罐子破摔,說出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甚至大膽的擡頭去看魏珣的眼睛。

魏珣正在用打量智障的眼神看餘弦。

“年紀輕輕的,尋死覓活…腦子磕壞掉了嗎?”

魏珣用專業手法檢查了一下餘弦的腦袋,這些日子餘弦瘦了很多,顯得頭很大,被魏珣又敲又摸折騰一番,臉漲的通紅,看起來很滑稽。

“早點好起來,到時候帶你去游山玩水、降妖除魔…”魏珣像拍打冬瓜了一樣拍着餘弦的大頭,內心感慨,一個絕世大美人能把自己折騰成這種醜不拉幾又瘦又黃的樣子,也是能耐。

“你要帶上我?”餘弦眼睛陡然亮起來,充滿希望。

“你這麽笨,不跟我,還能跟着誰?”

“我…我不笨的,以後認真學本事,會幫上你的忙。”

“那你就趕緊好起來。”

之後餘弦每到喝藥的時候,眼睛亮起來,端着藥碗一口悶,送過去的飯菜碗底的米都不剩一粒,态度積極得像換了一個人。

來年春天的時候,餘弦終于恢複地與常人無二,幾人坐上了回村的馬車。

槐樹抽枝,處處新綠,馬車漸漸把周圍的樹甩在背後,餘弦最後望了槐城一眼,毫無留戀。

魏珣教虎頭、小月習字,餘弦也跟着學,教醫術的時候,餘弦也學得一本正經,奈何他實在沒什麽天賦,看什麽藥草都長得差不多。魏珣就教他些別的,天文地理,史學算數,涉獵廣泛,虎頭和小月天資很好,都學了些基礎。

如今有些地方已經開辦了新式學堂,等解決好魏大姐的問題,再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送兩個孩子上學。

北方突然開始打仗,魏珣一行人在路上也能聽到些國土陷落的消息,幾人都沉悶不少,戰火雖然沒有蔓延到槐城這樣的偏遠地方,但人們臉上的表情都十分驚惶,不像以前那樣麻木。從北邊逃過來的人也不少,迷茫而驚懼。

這年頭,活人比鬼神可怕多了,道士撈不着什麽生意,魏珣弄了個懸壺濟世的布幡,挂在馬車邊上,遇上方便救濟的都幫上一把,順便讓餘弦和兩個小的,練練眼力。

餘弦白長了年齡,沒有長本事,如今也就态度積極值得稱道,雖然廢了一些,但有顆赤子之心,讓人很快能接納他。

即使是被相思放過血的小月,也對他親近起來,一口一個叔叔叫得親熱。

或者與他皮相脫不開關系,相思的美有些複雜,無視性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同樣的皮囊,餘弦有一絲道不明的憂郁,明明是個草包,卻一身富貴人家少爺加讀書人的氣質,讓人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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