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問仙【八】
顧昭見靈舟裏出來兩位仙子,一人着紅色宮裝,容色傾城,冷如冰霜,又一人藍白色宮裝,與之前那位長得一模一樣,卻如暖春,溫柔明媚。
世間竟有如此傾城絕色,讓人見之忘俗。
又出來了一人,瞬間把之前兩個比下去了。
氣質高華,神色淡漠,華服錦繡皆為陪襯,連陽光都柔和下來,盡數化作臣使,讓她明麗而稚氣的面容更加灼目。
生而高貴,讓人一面心生愛慕又自慚形穢。
顧昭看呆了去。
“你就是顧非晗?”司玲珑下意識模仿魏珣平時的樣子,俯視着長得還不錯的顧昭,面無表情,內心甚至有些失望。
一點都不配給小師叔當弟子。
“我是。”顧昭竟鬼使神差朝她跪地一拜。
玉符的确是在發光。
感應的就是這個人嗎?
失望。
鳳家兩姐妹掃視了一下顧家內在,在房間內酣睡的男童上頓了頓。
“你們家還有一個兒子?”
“那是我與夫人親生。長子顧昭,将來指望他科舉揚名,傳下香火。”顧大人恭敬道。
“顧非晗我們帶走了。”
“仙子可要在這裏小住幾日?”
“不了。”
鳳凰随手賞了幾人一些靈丹,見司玲珑興致缺缺,就攜着顧昭上了靈舟。
“玲珑,直接回宗麽?”
“嗯。”
顧昭在靈舟上不敢說話,三人也沒有問話的興致,丢給了他一些辟谷丹。
顧昭謝過後不敢多言。心中卻在想,她叫玲珑,名字可真好聽。
那枚玉符啪地一聲碎掉了。
顧昭的心猛得提起來。
“你怕什麽?”司玲珑一笑,陡然變得可愛起來。
“小師叔留下玉符就是為了找你,如今使命完成,碎了也無妨。”
“初次見這些神異的仙物,難免驚奇,讓仙子見笑了。”顧昭紅着臉,低頭喃喃道。
“你怎麽不敢擡頭看我?是我長得不好看嗎?”
“不是、不是……”顧昭臉紅得更厲害了,腦子裏一團漿糊。
如果這裏是顧非晗,肯定不會這樣蠢笨吧。
他實在忍不住,生出這樣的念頭。
“我要給小師叔傳訊,他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仙子的小師叔?”顧昭似乎聽她們說起過小師叔,小心翼翼接話道。
“小師叔算到你是他的命定弟子,過些日子你就能見着他了。”
顧非晗醒是喉嚨裏的劇痛激醒的,全是血腥味,腦子裏一片暈眩。
他起身咳出一灘血,試了好幾次,說不出任何話來。
“哪有突然暴斃的,只能讓他再多活幾天,免得牽連了我兒。”
顧夫人并沒有進來,在外頭說道。
顧大人進來看了看顧非晗,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物。他也許是服了仙藥,年輕了許多,長得風流倜傥,加之氣質成熟穩重又薄情,出門能迷倒萬千少女。
顧非晗和他長得像,唯獨一雙眼睛,繼承了生母,清澈明淨,似乎能照見世間所有的污穢。
“處理好了我們趕緊走,仙家手段莫測,若阿昭露了馬腳,我們全都要死。”
顧大人做了決定,顧夫人也覺得妥帖。
顧非晗被困在顧昭的房間裏,擺件皆富麗華貴,不是他欣賞的類型。吃的飯也還不錯,雖然都相克。
身邊的幾個侍女都是以前伺候顧昭的,被喂了啞藥,精神狀态越來越癫狂,偶爾還想弄死顧非晗。
唯獨一個靜書鎮靜異常,總用一種冷靜悲哀又憐憫的眼神看着顧非晗,偶爾顧非晗也能察覺到她眸子裏一閃而過的掙紮。
終于等到機會,房間無筆墨,顧非晗沾水在桌子上寫了些字,靜書沉默良久,答應下來。
沒有人願意死去。
魏珣鎮壓的魔氣沒有絲毫改善,一旦吸收靈氣,魔氣就從根源上污染,源源不斷,十分煩人。
秦溟說司玲珑找到顧非晗了,才六七歲,不知道資質如何。
凡人國度本就廣袤,即使有靈舟,三個修行未成的小姑娘也飛不了多遠,等魏珣見到所謂的顧非晗時,已經過了一月餘。
男童倒也生得眉目俊朗,還有些嬰兒肥,只是氣質平平,不過是個普通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公子哥。
他過了太清宗的問心路,未曾是修者轉世,也沒有修煉根基,來歷清白。
測試資質,單水靈根,純度很高。
在太清宗只能算中上之資。
“且留在內宗吧。”
魏珣拒絕将他領回天機峰。
白沐風覺得可能是存了考驗弟子心性的心思,就讓人暗中稍微照撫,先考察一下。
他也不能容許天機道君的傳承落在不着調的人手裏。
顧家少爺顧昭福薄,一場疾病,拖了三月,最終還是去了。
顧家兩夫妻白發人送黑發人,心傷至極,也遣散家仆,據說是回了老家。
家財萬貫的顧家仆人竟然少的可憐,真是樸素持家,教人敬佩。
顧非晗縮在一個夜香桶裏,聽人說起顧家的事,撲鼻的惡臭,周圍粘膩的穢物讓他稍微皺了皺眉。如果是以前他說不定已經嘔吐了,現在習以為常倒也能忍受。
顧家那兩人雖然離開了,但還雇傭了一批江湖高手,暗地裏四處搜尋他與靜書的下落。
靜書在掩護他的時候,被人搶去了。
即使她有一手遮掩容貌的好手段,常年在大戶人家養出來的氣質還是與尋常鄉野女子不同。
不知道她如今過得如何,被發現沒有。
若非顧非晗打動了靜書,又殚精竭慮籌謀出逃,也不可能有機會蹲在夜香桶裏,而是被裝進城外的棺材。
那裏葬着“顧昭,”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來的人。
顧家其他下人都埋在府裏,不知道如今屍體可有異味。
想到這裏,顧非晗倒是笑了出來。
深覺以前的自己蠢笨。
傲骨有什麽用,平添笑料,如今為了茍活,有什麽不能忍的,如果從小藏拙,是否現在就是不一樣的處境?
成了那位仙人的弟子後,再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不知道那位仙人,是什麽樣的人?對顧昭怎麽樣?
想到這裏,顧非晗眼神變得幽深起來,若有朝一日再遇見顧昭,一定要讓他吃吃自己這番苦頭,若是那個師父向着顧昭,他就連那個師父一塊兒塞進夜香桶。
魏珣沒有再出天機峰,也不見秦溟與司玲珑,更從未問起收來的弟子。
只一日撫琴時,琴弦斷絕,他忽知天機,顧不得體內苦苦壓制的魔種,引靈氣入體,修為瞬間從練氣到築基,再到金丹頂峰,最後到元嬰期。
金丹還是原來那個,傳說中的一品丹,魏珣散功幾次也沒見它出問題,穩如泰山。
魏珣突破後,峰頂金光大盛,又轉成漆黑的魔氣,二者交纏,互相吞噬,最後齊齊消散。
“小師叔,你恢複修為了!”
“嗯。”
“小師叔,剛突破就要出去,你要去哪裏,可否同行?”秦溟的本命靈劍依然沒有補好,禦着有些碎紋的劍,緊緊尾随在魏珣身後。
“非晗有難,我去尋他。”
“顧非晗在內宗,已經練氣七層了,最近未曾聽說有什麽動靜……”
“他不是。”
魏珣禦一道清光,身如鴻羽,消失在天際。
秦溟跟不上,也沒有再強行尾随,只去了內峰,劍尖穿過顧昭的衣領子,把他釘在石頭上。
“你倒底是誰?”
秦溟殺伐魔物衆多,早已凝聚出一身煞氣,又久居高位,氣勢極盛,此刻怒極,無心壓制,顧昭修為弱,被他一吓,已經七竅流血,看起來慘兮兮的。
“師兄,你做什麽!”司玲珑去天機峰尋魏珣的時候沒能進去,覺得魏珣可能是來看弟子了,沒想到一過來就看見秦溟仗着修為高,欺負顧昭。
“他不是小師叔的弟子,小師叔已經出宗了!”
“怎麽可能!我和兩位師姐去的時候,玉符是發了光的!”
“我們找了好幾年,怎麽可能不是!而且上次小師叔也沒有說什麽……”
秦溟冷哼一聲,顧昭接連吐了幾口血,司玲珑手忙腳亂地給他喂靈丹。這些日子魏珣對他不管不顧,宗門中人對顧昭多有嘲諷,司玲珑偶爾照撫,顧昭便十分奉承,兩人相處地也算不錯,秦溟蠻不講理地出手,此刻她自然生氣。
“是不是真的,待我搜魂就知道了。”秦溟就要動手,被白沐風攔下。
“魏師弟已經出宗了,顧非晗名義上是他的弟子,輪不到我們來處置。”
“爹,師兄他真是太壞了!突然就把非晗打傷,他才幾歲!”
“你們帶着他回東南,看能不能與魏師弟彙合,到時候真假自然可辨。”
“是。”秦溟提起顧昭就要走。
“你都不知道我是在哪裏找到他的!你一個人去找得到路嗎!”
司玲珑也跟上去,白沐風嘆了口氣,自家門下剩下來的兩個,都與魏珣糾纏不清,偏偏魏珣待他們…只是在還天機道君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