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問仙【十一】
魏珣拿出一件鬥篷把顧非晗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個頭,抱在懷裏。
“這個東西,你想怎麽辦?”魏珣把小侯爺招過來,滾到兩人腳下。
此刻那小侯爺面目呆滞,仿佛傻了一樣。
“……”顧非晗張張嘴,伸不出手,不知道該怎麽表示自己不會說話。
魏珣卻心領神會地把手放在顧非晗脖子處,稍微捏了一下,又探了顧非晗的脈搏。
再次被凍,顧非晗不太覺得冷,第一次因為不能說話而不太開心。
有很多話想問。
他是誰,叫什麽名字,會帶自己走嗎……
“可以治好,回去了再想辦法。”
“可惜如今我的靈力不能用在你身上。”
魏珣自身的靈力已經被魔氣污染,破壞力極大,已經不能再幫道門修士療傷了。
他自己都不太敢用,平時都是盡可能壓制、收斂的。
“我是魏珣,你可以叫我師尊。”魏珣在空氣中用靈氣畫出自己的名字,給顧非晗看。
顧非晗點點頭。
“顧非晗。”魏珣又畫出顧非晗的名字,與魏珣的名字并列。
顧非晗搖頭。
“你說你不是顧非晗?”
顧非晗颔首。
“那也是我的弟子。”
魏珣摸了一把顧非晗的頭,濕漉漉的,混着酒液和血液,迷之味道。
顧非晗絲毫不覺得窘迫,反而笑起來。
“疼不疼?”
顧非晗搖搖頭。
此刻已經好了很多,心情好,便也不覺得如何痛苦了。
被無視的小侯爺偷偷摸摸往門外爬。
“想怎麽處置?”
魏珣一招,快爬出去的小侯爺又滾回來。
顧非晗看向地上的劍。
“我這裏有。”
魏珣取出一把更好的劍,清光潋滟,寒芒內斂。
顧非晗從鬥篷裏伸出手來,要握劍柄,摸了摸,很順手卻提不動。
魏珣自然而然罩住顧非晗的手,順着他的力道把劍提起來。
“想做什麽就去做。”
手被魏珣握着,顧非晗有些不好意思,對着小侯爺的身體随手一紮。
魏珣順着他的力道,一下子紮穿了小侯爺的小腹,一聲尖銳的慘叫傳得很遠。
外面無人進來,皆是因為魏珣找過來的時候,動了怒,小侯爺那一夥人全死了,只留了一個小侯爺給顧非晗出氣。
此時卻見顧非晗清澈的眸子露出有些無趣的細碎情緒……
又在小侯爺身上紮了幾下,斷斷續續的,讓小侯爺的慘叫很有節奏感。
也許這讓顧非晗有些樂趣,又玩了一會兒。
司玲珑和秦溟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向清高如月的小師叔抱着一個髒兮兮的孩子,握着那孩子的手去紮地上滿是血窟窿的人。
那人真是倒黴,幾乎不成人形,慘叫聲也微弱不可聞。
魏珣神色比其他時候柔和一些,這一點足以讓司玲珑和秦溟沉默。
司玲珑看像顧非晗,卻見那小孩子突然轉頭一笑,明明長得很好看,夜色裏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森冷與詭谲,讓人心底很不舒服。
顧非晗利落的劃斷那人的脖子,人頭滾遠,一雙眼睛還睜着,怨毒的盯着魏珣和顧非晗。
紅蓮業火浮出,将小侯爺初初成型的怨魂燒了個幹淨。
還燒了好一會兒,本來心中有些意見的秦溟也說不出話來。
這種業力,比起殺人無數的魔物也差不多了。
“回宗門嗎?”這一趟已經找到了顧非晗,算是圓滿。
“還有些事情沒有了結。”
魏珣抱着顧非晗,把他所指的少女屍首找出來,燒成骨灰收起來。其他人随意掩埋在地下,也算入土為安。
“去尋你的父母可好?”魏珣問道。
誰欠你的都要還回來。
顧非晗搖搖頭。
魏珣便抱起他,不再去追究他父母的去向了。
“回宗門吧。”
司玲珑靈力是火屬性,十分暴烈,秦溟一個劍修,靈力尖銳而幽冷,都不适合給顧非晗療傷,幾人中靈力最适合的顧昭被司玲珑拘在小房間打坐,自個兒也不敢出來,再加上修為不夠,也沒人指望他。
魏珣只定期喂些靈藥給顧非晗吃,聲音雖未複原,皮肉傷卻好得差不多了。
來時匆匆,去時悠然。
這段時間魏珣親自替顧非晗洗澡、上藥,兩人之間親近很多。
顧非晗不太喜歡別人接近,稍微恢複了行動能力就自力更生,魏珣倒沒覺得有什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過是個小孩子,害什麽羞,轉念又想到那日想行猥亵之事的人……
怕是留下了些許陰影。
白沐風親自來迎接,将宗門裏有名的靈琴幽篁送給顧非晗作見面禮。幽篁曾是是仙器,落到太清宗時已經跌落到靈器級別,但也不是顧非晗這樣未入練氣的凡人可以用的。
顧非晗雖然有些喜歡,卻看向了魏珣。
“名琴天機峰也有許多,幽篁是鎮宗之物,師兄太過厚愛了。”
“他進宗之時幽篁清鳴三聲,此琴有靈,當為非晗之物。”
“師兄,非晗聲音有損,如今還不能言語,代他謝過師兄了。”
“宗門靈藥頗多,若缺什麽與我說。”
“好。”
白沐風有些好奇,天機一脈下一任弟子是什麽樣子,卻只看見魏珣懷裏露出一個頭,面容生得十分精致,眼神有些好奇意味,但十分平靜,那是一種萬物不彌于心的清澈,竟有些天生道心的意思。
所謂天生道心者,大多意志堅定,悟性非凡,不管學什麽都一日千裏,心境上也暢通無阻,修為提升速度讓人忘塵莫及。
魏珣就有些像天生道心,但天機道君說魏珣不是。天生道心者,千年難出一個,又命途多舛,顧非晗正好印證了後者。
至于是不是,過些時日就知道了。
十年二十年,于他這等修為高深之人,也只是打個盹的功夫。
“你與鳳凰鳳鸾粗心大意,把顧昭帶回來,險些讓天機一脈真傳斷絕,你可認罪?”
“是他們的……”父母。
司玲珑剛想辯駁,看見白沐風眼裏流露出失望,心中一痛,幹脆利落跪下磕了個頭,眼圈紅了。
“弟子認罪。”
“去飛花澗面壁十年。”
“是。”
“去與你母親說一聲。”
“是。”
白沐風目送司玲珑遠去,不像平時那樣溫潤儒雅雲淡風輕,神色疲憊,出現了些許老态。
一雙弟子的離去,在他心裏終究留下了痕跡。
即使可以稱作陸地神仙,牽絆太多,也只能做個尋常人。
如果玲珑沒有求道之心,就送她回司家,做個無憂無慮、逍遙自在的小姑娘。
顧昭依然留在太清宗內門,尴尬的身份讓他過得比先前的境地艱難了百倍,大部分內門弟子都知道他是個冒牌貨,竊居太上長老真傳弟子之位,讓人不恥。
雖然內門弟子不會做什麽欺淩暗害之事,但冷遇與漠視足以讓顧昭舉步維艱。
特別是司玲珑因此被罰禁閉十年,讓宗門中仰慕她而不敢言表的人,更讨厭顧昭這個罪魁禍首。
每天除了躲在住處修煉,顧昭不知道還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有時候又會想,如果一切都沒有改變,他還是那個肆無忌憚的大少爺,可以肆意擺弄顧非晗,是不是會過得比現在舒服。
天機峰真的是非常非常冷,顧非晗初來的時候被魏珣包在火屬性高階妖獸皮毛做的大披風裏,本來打算看一下未來生活的地方,一進去就冷得不行,頭都沒敢伸出來。
魏珣改了側殿裏的陣法,以後側殿就作為顧非晗住的地方,溫暖如春,繁花似錦。
“你先天不足,又沒有調養好,經脈細弱,只能先從最溫和的功法開始學起。”
“木屬性功法最為養身,天機峰的木靈氣都集中在側殿,會潛移默化修複你的身體,你先随我學經脈,身體好一些了再開始修煉。”
顧非晗點點頭。以前和人相處該有什麽感覺,現在也說不清道不明,但……眼前這個人,對自己來說,是與其他人不同的。
師尊說什麽都會從內心升起服從的念頭。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好像突然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從漫無目的到長成師尊期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