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問仙【十】
然而這群人卻并不會因為顧非晗氣質脫俗就放過他。
有幾個随意按倒了舞女,滾到地上戲弄起來,還有幾個繼續喝酒,言笑,讓顧非晗再彈一個應景的曲子。
顧非晗想不出什麽應景的曲子,起手就是《陽春白雪》。面對十分淫 亂的場景,他視而不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腳下是華貴柔軟的地毯,被潑翻的酒液浸濕。
不知是哪位貴人潑了壇酒,從頭蓋臉,把顧非晗淋得透徹。
本就穿得單薄,如今愈發冷了。
魏珣取了顧昭的血,用道法尋顧非晗。
離得有些遠,血脈雖是至親,聯系卻很淡薄,感知若有若無,只能在靈舟上細細探尋。
魏珣通過顧昭的描述畫出了顧非晗的畫像,讓秦溟和司玲珑一起找。偶爾也能碰見一些江湖人士,因為高價懸賞找顧非晗。
當然,懸賞的是人頭。
“你過來,離我近些。”有一個生得不錯的公子哥勾勾手指。
顧非晗冷眼看過去,不發一言,也不起身。
“過來。”
顧非晗垂眸,繼續彈奏。
“這個曲子不好聽,換一個喜慶些的。”
顧非晗纖長的手指頓了頓,換成《十面埋伏》。
“過來。”
“我讓你過來!聽見沒有!”
顧非晗巋然不動。
那人抽出佩劍,踢倒一個舞女,抵在她的脖子上。
“公子爺,您行行好,琴師還小,是個啞巴……”
她是戲班裏比較安靜的一個女子,十六七歲,性子逆來順受,若非舞技身段臉蛋都不錯,早就死在那個大染缸裏了。此刻劍鋒抵在她白皙纖細的脖子上,向來少言寡語的少女不知道哪裏來的底氣,連聲哀求。
“哦?是個啞巴?可惜了好樣貌。”
那人臉上的确露出惋惜的神色,有些時候聽不到稚嫩的哀求和痛呼,就少了許多樂趣。
顧非晗看着劍鋒,琴聲如常。
“你要是開口說句話,我就收了劍,或者乖乖走到我面前來,跳個舞……不然我就取了她的人頭做酒樽,美人盅也是雅事。”
琴聲陡然激烈起來,如劍吟,如哀唱,殺氣若有似無。
公子愣了愣,不知心頭為何出現一絲寒意,又覺得丢了面子,反而一笑。
“看來是想成全我這雅興。”話音未落,手裏的劍輕輕一送,血液噴濺,人頭滾落兩圈,她的眼睛還朝顧非晗那裏看着。
隐約能窺見些愧疚與溫柔。
金戈鐵馬,琴音如出鞘利劍,陡然崩斷,顧非晗指尖滲出血珠來。
白衣上點點紅梅,不知是舞女的血,還是琴弦割破時飛濺上去的血。
其他舞女的尖叫反而激起逞兇者的獸 欲,場面愈發不堪入目。
顧非晗的手指被那人捧着,聽他贊不絕口。
“真生了一雙好手,這麽看才有些顏色。”
心底的聲音響起來。
“想為她報仇嗎?”
“從心裏接受我,我會給你力量,能輕易把這人灰飛煙滅的力量。”
顧非晗并未理會那聲音。
天下不會掉餡餅,得失之間,需謹慎權衡。
“小師叔,能找到顧師弟嗎?”
“不能。”
“還有什麽別的辦法嗎?”
一路找來,跟着顧非晗曾經留下印跡的地方,幾人皆內心複雜,甚至有些震撼。
顧非晗最開始出現,是從府中的一個狗洞,那裏已經被填上了,還是能隐約看出來是怎麽被一點點挖大的痕跡。
之後藏在客棧後廚,然後混進了商隊,遇上劫匪,千辛萬苦遠離了顧家所在的小城,去遙遠的都城時,已經淪為了乞丐。
成為乞丐怕被發現又飄蕩了一陣子,最後找出來是進了戲班子,戲班子具體在哪裏卻又查不清了。
一個這麽小的孩子,能在重重追查中僞裝完美,逃這麽遠,其中難度,不敢細想。
即使是幾人中修為最高的元嬰期,魏珣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搜魂。
凡人根本經受不住,一次就會靈魂崩潰。
“我要取顧昭心頭血,為我護法。”
“是。”秦溟與司玲珑都沒有一絲猶疑,幹脆利落答應下來。
魏珣動作很快,極長的銀針紮在顧昭心口,抽出來時,帶出好幾滴濃稠厚重的血,顧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起來。
把顧昭丢給司玲珑,讓她喂些養血的藥,魏珣便着手開始搜尋顧非晗的精确位置。
這一次感應就強了很多。
濕透的衣服被撕開,顧非晗懷中的琴被狠狠摔遠,他也被按倒在案桌上。
即使再怎麽鎮定,他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孩童,年幼體弱。
即使對方的手保養良好,細膩光潔,但顧非晗依然有種非常強烈的惡心感,他悄悄握住了燈盞。
當濕透的衣服從腰背處往下散落,膚白如玉,又有一些未愈合的疤痕,仿佛在絕世美玉上添上豔糜的雕飾,比完美無瑕更甚一籌。公子哥因這美景目眩神迷之時,顧非晗反手握着燈盞,狠狠砸向他的眼睛。
即使公子哥有所防備,還是傷了眼,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去抽佩劍。
“往這個方向飛應該就能找到了。”魏珣內心有些莫名其妙的焦灼,因此催動靈舟用最快的速度飛行,靈力耗損也頗大。
“賤人。”公子被砸到的那只眼睛血絲密布,通紅通紅的。
顧非晗又拿燈盞砸他的另一只眼睛,雖然抽出了劍,第二只眼睛裏卻流出了血,胡亂一刺,只刺穿了顧非晗的肩膀,劍刃也被顧非晗緊緊抓住。
能輕易削落人頭的劍刃,鋒利程度遠遠不是顧非晗的肉體凡胎能媲美的。
他甚至能感受到劍鋒深深陷入皮肉中帶來的冰冷和死亡。
“小侯爺!”其他人圍上來,要對顧非晗動手。
“你們給我把他按住了。”
被稱作小侯爺的富貴公子松了劍,任由顧非晗脫身,其他人立刻蜂擁而上。
顧非晗左躲右閃,終于逮着機會抽出紮進肩膀的長劍,對着亂成一鍋粥的廳堂胡亂砍殺一番,慘叫聲,尖叫聲,怒罵聲,鬧得天翻地覆。
小侯爺看着地上偶爾殘破的肢體,血絲密布的眼睛陰沉沉的,嘴裏還念叨着有趣有趣。
仔細看就能發現那雙殘忍冰冷的眼睛有些呆滞。
劍被奪走,顧非晗也被按在地上,恭恭敬敬送到小侯爺面前。
“把他給我弄幹淨了。”
顧非晗這時候的确狼狽得不行,大大小小的傷口,一身白衣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那雙眼睛如夜空裏的晨星,又像被觸犯步入絕境的孤狼。
小侯爺最後還是沒讓人撕顧非晗的衣服。
先刺幾劍消氣,避開要害。
即使如此,顧非晗的臉色還是因為失血過多以肉眼可憐的速度蒼白下來。
“你們都滾出去。”
“是。”
見顧非晗着實傷重,無力反抗,才一個接一個退出去,還把門帶上了。
地毯本來就是紅色,汲取血液後色澤變得更加深沉粘膩,将顧非晗露出來的部□□體襯托得更加白皙糜麗。
“想來你也不喜歡人多……”
小侯爺伸手扯去顧非晗最後一點殘破的衣服。
“我答應你。”顧非晗無奈地在心中默念。
“早這樣不就完了嗎……”另一個聲音接話道。
顧非晗閉着眼睛,一股幽冷的力量在全身游走,最後彙入靈臺處。
小侯爺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看着地上似乎已經成為“魚肉”的獵物,不太敢下手,不下手又心癢癢。
魏珣停了靈舟,靈識在周圍一寸寸翻找。在煙花地疾步,周圍的人不自覺退讓開一條路,想看清走過的人時,只剩一陣清風。
小侯爺越來越近,顧非晗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心中升起一種難言的厭惡。
這種人,毀掉就好了。
要斬斷四肢,放幹血液,才能稍稍解氣。
此時顧非晗依然閉着眼睛,醞釀的力量越來越強盛,能睜開的時候,就是眼前人的死期。
小侯爺最喜歡虐殺那些男童,特別是長得好看,天資不凡的男童,最好還要鎮定,冷若冰霜……這麽多年,也就一個小琴師處處符合他的心頭好,此刻手已經激動得顫抖起來。
“哐當!”
門窗俱碎,一陣狂風夾雜着冬夜般的冰冷,席卷整個廳堂,小侯爺砸到牆上,滾了好幾圈。
顧非晗驚愕地發現體內的力量如冰雪消融,一瞬間空空如也,完完全全失了蹤跡,那聲音只留下四個字。
“自求多福。”
顧非晗看着從外面走進來的白衣男子,不知道說什麽好,當然,想說什麽他也是說不出來的。
仿佛踏月而來,滿室清輝,又像是攜了一身風雪,整個室內的血腥味消散一空,只有一股極清淡飄渺的氣息,不能稱之為香氣,稍微吸一點,就寒徹骨髓。
這麽一凍,顧非晗腦子愈發清醒了。
這人,是神,還是仙?
“我來晚了。”
魏珣有些歉疚,檢查了一下顧非晗的傷勢。
顧非晗這一次倒沒有惡心的感覺,只覺得這個人實在有些冷,手指像冰塊一樣,觸之生寒。
魏珣俯身,喂了顧非晗一顆靈丹。
冰冷的手指無意間劃過顧非晗的唇,沾到了血,稍微溫暖了一些。
顧非晗乖乖吞下靈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止住了血,還有些恢複的趨勢。
“你如今還不能多吃,回去後再慢慢把傷養好。”
魏珣見顧非晗毫不抗拒,心中也松了口氣。
來得晚了一些,好在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