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問仙【二十四】
修真界到底有幾分骨氣在，特別是太清宮，好好的臨溪因為緋幻這魔物的算計身死道消，又死了不少長老和弟子，仇恨深結，于是聯合了諸多勢力掃蕩魔物，一律殺光，連魂魄也不放過。
緋幻雖強，但孤掌難鳴，魔物中沒有修為與他相當的人配合，很快就被搜羅出來，撈魚一樣的襲殺接連不斷，緋幻應付不過來，多次催促顧非晗。
直到顧非晗自身也開始衰竭，才因契約的聯系去尋緋幻。
顧非晗有光明正大的身份，無人懷疑他與魔物勾結，又因其才，頗得重用。
緋幻也因為有顧非晗通風報信，稍微好過了一些。
緋幻漸漸接近了魔物老巢。
修真界諸多大佬也在顧非晗的建議下提前在魔物老巢前布下了層層陣法。
“我就知道你是個嘴硬心軟的，日後待我出來，一定幫你與你家師尊雙宿雙栖……”緋幻酸溜溜的道謝。
“多謝。”顧非晗不似以往那樣冷漠，反而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回應。他生得精致華豔，微微一笑容色灼灼，足以讓人心神動搖。
緋幻愣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喜意。
果然那句“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是對的。
遲早顧非晗會把自己當作最親近的人……
至少，他現在，已經來支援了啊。
兩人又商讨了一下如何配合得尴尬而不失自然，推敲後終于得到了一個好辦法。
顧非晗趁亂襲擊緋幻成功，然後緋幻佯裝受傷，借着大佬們的攻擊溜進魔族小世界裏。
如果顧非晗沒有瞞着緋幻，諸多修真者在魔族小世界前布下了天羅地網一樣的陣法，說不定真能成功。
緋幻的确是中了顧非晗的劍，心口下，不偏不倚。
上次顧非晗發瘋的時候，自己刺自己，緋幻也是那一塊兒痛，因為沒有被真劍刺過，那份疼痛總有些虛幻感，如今這一件才紮紮實實将那種真實加倍補進來。
世間獨一無二的清靈之力，正最大程度的破壞緋幻的心髒。
顧非晗感同身受，臉上卻露出一個和煦的笑來。
“真是沒想到啊。”
緋幻依然是那種輕挑的表情，想再揚起一個笑來，卻笑得十分難看，看顧非晗的眼神尤為複雜，微微發紅，似有千言萬語，終究不發一詞。
只抓着劍刃，朱紅的血順着單薄的劍鋒滴下來。
原來，我心髒裏的血也是紅色。
和人類沒有區別。
其他大佬已經做好成功收網的準備。
臨溪雖然身亡，她的本命靈劍卻意外留下來了，得了一筆天道賜下的功德的本命靈劍正是對付緋幻這樣的魔物的先天利器。
完完全全克制。
有臨溪的劍，緋幻今天不死也要被陣法逮住。
至于緋幻對顧非晗說的話，大家很理解。
顧非晗是捕殺緋幻計劃裏，出力最多的一個。
無非是想替師娘報仇，這種事情大家都懂。
“你就這麽恨我？”緋幻試圖握着劍柄把劍□□，除了傷口微微松動之外，沒有任何回應。
他只是看着顧非晗。
明明很惜命，拼了命都要活着，為什麽如今連命都不要了。
“不是恨你。”顧非晗思索了一下…說是恨也算不上，在意或者其他情緒更是一點都沒有。
大概最恰當的詞是漠然。
“敗給你了。”陣法收攏之時，身軀化成黑煙的緋幻輕聲一嘆，用最後的餘力送顧非晗進魔族小世界。
那雙眼睛如夢似幻，竟有無限留戀之意。
顧非晗別開眼。
誰知道緋幻又有什麽陰謀詭計。
緋幻終究化作了一陣煙氣，已經從神兵利器變成破銅爛鐵的劍落在地上，碎成幾段，與緋幻剩下來的殷紅血跡交相輝映。
沒來得及告訴你，當時躲在你身體裏的時候，我也很害怕，我也不想做這個王族，我也不想結同生契…
那時候看你驕傲又肆意，活得磕磕巴巴，又特別讨人喜歡，就覺得這同生契非你不可。
最後…成全你，也成全自己，成全這颠沛流離的一世，成全這萬古歲月中，唯一一次任性。
衆人都沒想到讓人最為頭疼的魔族之首緋幻如此輕易就死了，他消散在天地間的本源和靈魂印跡清清楚楚昭示着這一點。
即使追溯到六道輪回中，也沒有緋幻存在了。
而倥偬的顧非晗卻因這一陣黑煙，不知要被送到哪裏去。
太清宮一群長老紛紛出手，卻沒能抓住，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處于消失的邊緣。
千鈞一發之際，擁有附近陣法靈鑰的司玲珑啓動陣法，困住了顧非晗。
不知道緋幻對顧非晗的執念是有多強大，傾盡小半修真界頂尖修為的長老之力，也只是相會僵持，毫無辦法。
司玲珑本來握着最核心的靈鑰是為了自保，她本來就只是被帶出來長見識、順便散心的。
因魏珣與臨溪之事，她已經出宗多日，不願回去，不敢回去。
怕會肆無忌憚說出來壓抑多年的情感，會影響魏珣的生活，會讓父母憂心……
好像只在這一個問題上，就堵死了所有通向逍遙生活的路。
之前也看見了顧非晗，雖然不知道他怎麽來這裏捕殺緋幻，但是兩人交情不深，邊沒有詢問。
小師叔的傷怎麽樣了…是否因臨溪仙子的死而黯然？
每一世魔族的王者都沒有歸宿。
這是世代的宿命，得到了什麽必将付出等價或者更多的代價，古來皆如此。
擁有對整個魔族絕對控制權的王，唯一要付出的代價，是沒有來生。
選定下一任繼承者後，結同生契，同生契除了二者同時死亡之外，還有一種辦法——一方獻祭。魔族的王選擇繼承者，若是能成功繼任，則王獻祭與繼承者，若是能力不足或者有其他問題，王也可以通過同生契吸收煉化對方的生命。
緋幻選擇了第一種。
顧非晗因此得到了完整的魔族傳承，一身血脈蠢蠢欲動，本就被魔氣洗滌過，此時承受兩種力量的撕扯，魔氣愈發難抑，眸中隐隐現過紫意。
司玲珑也瞥見了顧非晗眸中那抹紫意，只覺得似曾相識，眉心一痛，手中的靈鑰碎成幾塊，她失去意識前眼前畫面昏亂……
紫眸的顧非晗，死去的顧昭……
還有不遠處，把視線投過來漸漸被黑色光華沾染的顧非晗，下一瞬就無影無蹤，隐隐還有一聲清曠的琴音。
似乎一幅畫緩緩展開，不管是顧非晗，還是她，都在畫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