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問仙【二十三】
魏珣如果選擇和魔龍同歸于盡,勉強也能成功,但這一次好感度似乎沒有刷滿…以他莫名的強迫症,根本不想過早離開這個世界。
他只是重傷,讓白沐風疏散賓客和太清宮諸多弟子。
修為至高的人,誰願意因為突降橫禍失了性命,連魏珣和白沐風都不願意。
“淨靈之體如果只是做鼎爐有用,上天為什麽要賜予我這種體質?”
臨溪還記得幼時百般折磨後被天機道君救出來的時候,一心求死,詢問着那個見義勇為的半大少年。
“淨靈之體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寶貝,可以化解災厄,以一己之力挽天傾。”
“原來是這樣啊。”臨溪當時只是随便早了個理由活下來,現在只覺得從未看清過天機道君。
終究是為他所救,這一條命還了也罷。
被羁押的臨溪,身體在衆目睽睽之下化成光點,如漫天飛蛾撲火,轟轟烈烈撞上受了傷的魔龍,兩者之間如烈火烹油,只餘一抹黑煙在衆多攻擊下失去蹤影。
她羽化前那一笑,極盡桀骜,不屑于諸天仙人,仿佛是蒙塵的利劍,終于露出了鋒芒。
唯獨看向魏珣時有些告別之意,雖然這世間諸多因果糾纏,教人厭煩,也有魏珣這樣因性情相投而交情莫逆的好友。
此後與天機道君因果盡散,相見陌路。
魔龍隕落,臨溪羽化。
顧非晗唇角微顫,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放魔龍離開不就好了?
因為莫須有的滅世之說,就以命相賠。
臨溪師叔,怎麽這麽傻?
“我看臨溪仙子是被污蔑的,望太清宮查出此事,還仙子清白。”
“我等小人心性,誤會了仙子,願為此事效犬馬之勞。”
不少人紛紛行大禮,以示敬仰。
誰也沒有想到,剛剛出世的魔龍,還沒來得及完全亮出爪牙,就與臨溪同歸于盡了。
“我看這事,說不定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戲,暴露了就同歸于盡,留個清白名聲……”
也有人高聲懷疑臨溪的品性,這人看起來像個白面書生,實際上已經化神期修為了。
連顧非晗都在心裏給他畫了一個叉,出了太清宗,這人就殺掉祭奠臨溪師叔吧。
一朵紅蓮突然從那白面書生眉間浮現,迅速蔓延開,把他整個人燒成一具空殼。
雖然中途沒有任何人聽見慘叫聲,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靈魂被燃燒殆盡的極致痛苦和扭曲。
“好歹毒的異火!”白面書生的同門義憤填膺,振臂高呼。
又一朵紅蓮在他周身綻放,不到半息,那一個門派來的人一個都不剩。
“業力深厚,不死何為。”
魏珣臉色發白,衆人從下往上看,只覺得他一身嶙峋傲骨,莫名有些孤獨,又有些漠視蒼生的清冷,讓人覺得低了他一頭。
一縷紅色的火焰乖巧溫順在他指尖顫動,讓人随着那跳躍的弧度心中發緊,生怕因魏珣喜怒無常而丢了性命,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火焰毫無征兆的消失,好幾個修者的身子都顫了顫。
這個時候,大多數人才想起來,這位進度讓人仰望的太清宮少年長老,剛剛死了道侶。
顧非晗一直看着魏珣,目不轉睛,癡迷中添了些刻骨的執拗,那些悔意也漸漸消散了。
明明出塵絕世的人,除了自己誰也不在乎的人,為什麽對臨溪如此上心?
如果今天臨溪沒有死,他們是不是會從各取所需,變成情投意合。
魏珣看着這些人,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索然無味。
遵守着強者為尊的鐵律,毫無底線。
他拿出竹簽,就立在峰頂,在諸多人複雜的注視下推演今日的緣由。
顧非晗的心陡然提起來。
緋幻拼命遮掩,最後也被魏珣扯下來亂七八糟的幌子,露出幾人粗劣的謀劃。
其他人只看見了緋幻,這位神龍不見首尾的魔族唯一王者,他精致得過于妖冶的臉上挂着不屑一顧的冷笑,頭上不大不小,顏色幽黑的尖角顯露出異族的身份。
“真有趣。”透過魏珣的投影,他揚眉嘲諷道。
魏珣咽下因為耗損過大而牽動傷勢,幾乎噴出來的血塊,覺得一切都嘲諷無比。
顧非晗見自己沒有暴露,稍稍放心,不知道是因為…主謀是緋幻,還是因為,師尊幫他遮掩了。
白沐風穩定了傷勢,開始善後,魏珣獨自回天機峰。
顧非晗幫白沐風處理了一些事情,很快就告辭去看魏珣了。
白沐風覺得有些不對,卻說不出什麽異處,事務繁忙,就沒有再深想。
以前簡直把魏珣看得比命更重,現在魏珣受了傷,顧非晗都能強自鎮定幫白沐風處理宗門事務……
是不敢面對,還是胸有成竹。
“你走吧,不要再回來了。”
顧非晗踏進了天機峰,只見着魏珣孤寂的背影。
這裏向來清寂,沒有顧非晗,只剩下魏珣一個人。
顧非晗再想進來的時候,就發現,天機峰的陣法變了。
以他還算精深的造詣,根本破不開陣法。
顧非晗就跪在陣中,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他不敢賭魏珣會心軟,只是不知道自己離開後,能去哪裏。
沒有師尊,什麽地方都一樣。
了無生趣。
魏珣既生氣,又因為傷重顧忌不到顧非晗,若是顧非晗等他出來的時候,還困在陣中,就開誠公布,好好談一談,若是離開了…就随他去吧。
天機仙君手心捧着一抹青色的靈光。
如今他也算顯露頭角,不知為何棄了來之不易的高位,付出巨大的代價救來一個殘魂。
衆人雖不理解,卻希望那殘魂快點恢複神智,早日用上天機仙君準備了很久的靈胎,成為這方勢力的強者,不枉費天機仙君嘔心瀝血的栽培。
靈光一直鎮封在透明養魂玉中溫養,突然碎裂,天機一愣,只見那抹青光消散在天際,手中碎裂的養魂玉,仿佛在笑他自作自受。
他只是算到待他頗好的太清宗有滅宗之禍,尋了兩個棋子施恩,挽救宗門。
卻沒想到其中一個成了他無法突破的心魔,另一個…無性命之憂,兩人公平交換,算不得什麽。
為什麽偏偏選了臨溪……
他總是算計大局,自己自诩為“造化”,算計得一分不漏,最後卻弄懂了造化弄人的意思。
他與臨溪,紅線與因果纏在一起的時候,就斷了。
魏珣也說不清楚傷有多嚴重,反正軀體千瘡百孔,倒也不差這一點,只是他這些年,靈魂因紅蓮業火的反哺越發強盛,軀體破損的厲害,也不算什麽了。
如果不想立刻脫離此方世界,還是需要稍微梳理一下。
自己養大的孩子,終究有些情份在。
當初顧非晗失語,調養很久後小心翼翼喚出一聲師尊,沙啞而黯淡的聲音像初生的雛鳥第一次正式接觸這個世界,教人生出無限的喜悅來。
就像顧昭的師尊說的那樣,修仙者長壽,千百歲尚且不是盡頭,年幼的時候因為師長疏忽教導,犯了些錯,不至于掐斷他以後的人生,讓其凋落。
顧非晗心狠手辣,是自己沒有教好。
沒有讓他分清善惡。
若是別人觸了魏珣的逆鱗,魏珣并不會管什麽年輕不年輕,随手就搓成灰了。
只因是顧非晗,就習慣性替他找個借口開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