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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問仙【二十六】

話音未落,顧非晗一指點在他眉間,秦溟的表情定格在欣悅與驚愕中…

耳畔少年溫和的聲音熟悉又陌生,神色在黯淡的光線下看,有幾分莫測。

秦溟腦子裏電光火石間閃過許多天馬行空的想法,最後靈魂一陣劇烈的震顫,失去了意識。

顧非晗突然只想要他的記憶。

有關于魏珣的所有記憶。

他沒有被師尊帶回宗的時候……

那時候的師尊是什麽樣子的?

不認識顧非晗的魏珣是什麽樣子的?

聽旁人說過師尊性情生來如此淡薄,顧非晗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缺失了一段與師尊相處的重要時光,不知道年幼的魏珣是什麽樣子。

要是能早生千萬年,在師尊出生的時候就把他養在身邊,只讓他與自己親近,永遠無法脫離,也許能稍稍止住心裏抑制不住的強烈渴求。

魔性深重。

緋幻以前也說過顧非晗适合跟着他修煉,如今短時間內修為猛漲,才覺得這話說得也有些道理。

即使可以留下秦溟蒙昧的殘魂,顧非晗還是任由魏珣的陣法帶走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只留下了關于魏珣的記憶。

顧非晗如同一個陌生人,用旁觀者的視角看魏珣與秦溟之間的相處。

“愣着做甚,還不見過你小師叔。”

秦溟僵硬地走到魏珣身前,躬身行禮,

“小師叔好。”秦溟的聲音像被加工過,又木又呆。

這時候顧非晗卻能感同身受秦溟的緊張慌亂和…自慚形穢。

“小師侄好,小師侄快起來。”魏珣伸手摸了摸秦溟的頭。

他只是露出了清淺的笑意,面目微微柔和了些許,就有冰雪初融的和煦溫柔。六七歲大的孩童,氣韻高華,整個人都蒙着一層光暈,柔和疏離。

和小時候的自己完全不同啊……

顧非晗看着那個小小的魏珣,十分想伸手摸一摸。

他終于脫離了師徒身份,正視了魏珣的存在。

秦溟記憶裏的魏珣,随性散漫,一樣的不關心世事,獨自在天機峰看雲卷雲舒,被天機道君灌無數高深的道法……

是一個有些寂寞又很随和的少年。

是顧非晗觸而不得的樣子。

真羨慕秦溟啊。

即使得到了秦溟所有的記憶,顧非晗內心的灼痛依然沒有緩解。

魏珣那一眼實在太過深刻,失望或者漠然。

臨溪的死是一個意外。

完全因自己而起的意外。

顧非晗突然覺得沒有辦法得到原諒了。

如果是師尊那樣的人,得知實情,一定要忍不住出手為師門除害吧。

【好感度快刷滿了,宿主進度有點慢】

多年沉寂的系統突然動彈,傷勢穩定下來的魏珣愣了一瞬間,原來是在攻略顧非晗,這麽久過去了都快忘了。

太清宮底蘊深厚,精通測算的也不止天機峰一脈。

早在算出來的魔族皇者來太清宮之前,這裏就布下了天羅地網,等魚來投。

而這個大魚,等了十年才來。

顧非晗煉化了無數個□□,潛伏在修真界各處給魔族小世界輸送資源,從來沒有露過餡。

他的修為也終于接近這處世界的頂尖水平——渡劫期。

重重疊疊的危險預知也讓他明白,飛升前的磨難,足以讓人萬劫不複。

本也沒打算獨自飛升。

如果和魏珣一起倒也不錯,可是對魏珣來說,不管是在人間還是在仙界,都是一樣的,他一定不會自找麻煩飛升的,自己自然也不需要去飛升。

一同在人間做一對神仙眷侶也不錯。

十年裏,顧非晗把魔族約束得很好,沒有把它們放出去肆意捕捉人類當血食,只是養着,不餓死,關在一起用修真界撈的靈藥、靈藥提升修為。

不知道能不能當得起魏珣的一句不錯?

一別十年,魏珣竟狠心切斷所有的聯系,連酒肆閑談,都聽不到關于他的瑣事。

戲言“思念成災”,十分貼切。

魏珣在這裏實在呆得無趣,十年間,也曾四處游歷,終究因為心情郁郁,無甚樂趣,便回了天機峰,任由飛雪堆滿花枝,一切繁華美景都被雪掩埋,才覺得清淨起來。

也許是因為那個笑起來十分好看,如春水潋滟的少年不在這裏。

也許是因為厭惡纏綿病榻的感覺。

他也在等顧非晗出現,早日給這個世界畫上句號。

顧非晗耳濡目染學了一些掐算的本事,天魔化身大法本來就對危險十分敏感。

這一次去太清宮可以化險為夷。

聽說太清宮要為長生道君選弟子,今年招來的人質量都很高,各峰峰主都眼巴巴等着。

等傳說中今天會出來的魏珣挑一個,剩下的其他人一起分了。

顧非晗也在等,他只是用幻術迷惑了其他人的感知,雖然那些修為高深的人已經察覺到了,但他并不在意。

只在意魏珣什麽時候出來。

魏珣也沒有讓他們久等。

一只仙風道骨的仙鶴馱着一個披着鶴氅、羽衣星冠的青年男子穩穩飛過來。

近前來看才發現他眉眼溫潤,看起來二十出頭,生得十分清隽好看,眉宇間的清冷如化不開的冰雪,蒼白如玉的面色稍顯羸弱,淡薄的眸子讓人魂牽夢萦。

顧非晗就被吸走了魂魄,目不轉睛盯着魏珣看,在一衆稍微遮掩的人中十分醒目。

“你來了。”

“我來了。”

顧非晗撤去了幻術,露出一張精致糜麗的臉。

也許是因為修煉了天魔化身大法的緣故,他一雙眼睛尤其潋滟,微微泛着紫意。原先只是笑起來時易勾人情思,如今顧盼間情意似隐似現,誘惑力十足,多看一眼就失了神智,不知不覺看呆了去。

“你走吧。”雖然能大致感知到他的修為,魏珣依然不太放心,大庭廣衆之下。這句是傳音。

“不走。”顧非晗也傳音道。

“不聽話了…也是。”魏珣看着這個徹底長大,渾身危險氣息的顧非晗,也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十年了,師尊的教導,未敢忘卻半字。”

“印象最深刻的是,飛花澗裏,你抱着我出來…不知道我的眼淚是什麽滋味?”

顧非晗的聲音在耳邊徐徐緩緩響起,像一株緩慢綻放的優昙花,終于開始展示它積蓄已久的漫長情思。

那時,大約是有些甜。

那時的顧非晗苦肉計得逞,正在暗自高興。

還是有些可愛之處的。

魏珣也不介意他占些便宜。

反正打算今天死在這裏,讓顧非晗最後再放縱一天。

今天過後,修為高深的顧非晗得以存活。太清宮真正傳承的弟子秦溟如今一心求道,唯劍是從,只要秦溟不死,太清宮依然會繼續發展下去。

“大膽魔物!竟然敢來我太清宮鬧事!”

周圍陡然亮起陣法,一個老頭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我今天不但要鬧事!還要搶人!”

顧非晗随腳踹翻了大殿上的銅爐,厚重的銅爐撞凹了柱子,發出一聲響亮而沉悶的“砰——”

“師尊跟我走吧!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顧非晗拍散陣法中的靈獸,大聲道。

“妄想。”不知道是誰冷哼一聲,顧非晗只看過去,那人整個兒化作一篷血霧。

魏珣看着被諸多太上長老包圍起來的顧非晗,笑容有些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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