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3章 問仙【二十七】

“師尊,與我結伴,做世間逍遙仙人可好?”

顧非晗在太清宮萬年不變的法陣光影裏巋然不動,沉沉注視着坐在鶴羽上的魏珣。

“若是我不同意呢?”魏珣見他一副邪魅霸道的樣子,深深覺得顧非晗越來越幼稚了。

“那我就把你搶走。”顧非晗認真道。

“盡可以試試。”

魏珣笑了笑,如果顧非晗以為眼前的就是太清宮的底牌,未免也太膚淺了。

有從最開始就以臨溪布局的天機道君,這幾萬年基業怎麽會毀在短短十年裏成長起來的顧非晗身上?

諸多長老結成法陣,魏珣也在其中,只不過如今身體已千瘡百孔的他并沒有注入法力,只是稍微分心控制一下法陣的運轉。

身體越痛苦,精神越強大。

鎮壓顧非晗輕而易舉。

顧非晗也沒想到,之前還能應付的陣法會突然變得混沌起來,以他還算專業的陣法見解根本破不開。

魏珣的身影也漸漸遠去。

初來天機峰的時候,顧非晗伸手抓着魏珣的衣袖,兩人一同走在風雪裏,雖不言不語,也有種靜谧的默契。

顧非晗即使知道是陣法,也不願意清醒,只想再回首一遍舊時光。

如他所言,這次來就是為了搶走魏珣!

琴音袅袅,由遠及近。

這個聲音顧非晗聽了千百遍。

幽篁。

利劍出鞘,化作萬千光影,将魏珣紮了個透徹。

琴中劍。

相伴多年的仙器,只是一把靈器的劍鞘而已。

當初大方相贈的白沐風,不知是否料到了今日這一幕。

本該結束顧非晗這個隐患,卻是魏珣以身相替。

顧非晗眼淚瞬間就落下來了,抱着白衣盡數被鮮血染紅的魏珣沖出陣法,留下面面相觑的諸位長老和淩亂的弟子們。

對于魏珣,長老們真真切切是下不了手的。

至于顧非晗,翻不了天去,到時候再圍殺也是一樣的。

這種吃裏扒外的敗類,就應該打散修為,挫骨揚灰。

只是可惜了魏珣,收了個這樣的弟子,一帆風順的前路徒生坎坷……

“師尊願意救我,心裏有我,為什麽不和我走……”

“為何不在我表明心跡的時候…有半分回應?”

“為什麽要和臨溪結為道侶…”

顧非晗抱着魏珣,只覺得懷裏的人輕飄飄的,沒有重量,偏偏血止不住。

幽篁琴中劍,終究不是普通靈劍可比。

蓄積無數年的一擊,根本不是魏珣可以承受得下來的。

“就算是小貓小狗,養久了也有些感情。我也活不了多久,不如救你一次,我死之後……天下之大,你皆可去得,不管你是将這裏鬧得天翻地覆,還是別的什麽…都與我無關了。”魏珣像以前一樣摸了摸顧非晗的頭,神色十分安然輕松。

在顧非晗眼裏,又氣又痛。

魏珣也不算完全開心吧。

好感度還沒滿,這次的身體是真要化成灰灰了……

沒滿就沒滿吧。

不知道為什麽,顧非晗就黑化成了這個樣子。

小時候明明還很乖的。

“我不會讓你死的。”顧非晗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臉上還帶着淚,眼睛裏水光潤澤,輕輕吻了一下魏珣臉上劃破後留下的血痕。

鹹腥的味道仿佛是什麽良藥,他露出一個欠扁的笑,取出一把鋒銳的短匕首,先刨出了自己的心髒。

魏珣看得目瞪口呆。

顧非晗這是發了什麽瘋?

“很快的,師尊尊忍一下。”

顧非晗一臉正經,給幾乎化成灰灰的魏珣當胸一下。

值得驚嘆的是,在魔氣腐蝕下頑強不屈的心髒這時候竟然也健在……

顧非晗輕輕柔柔去捧,結果才碰到就碎成幾塊,血肉淋漓,十分難以言喻。

顧非晗一塊塊撿起來,嘴裏認真道。

“師尊,你心碎了。”

這種迷之畫面,魏珣竟然有種想笑的沖動。

“馬上就好了。”

顧非晗把魏珣的心撿起來收好,然後把自己的放進魏珣胸口空蕩蕩的大洞。

每個魔族的繼承者都可以結同生契,最狠的那種契約,需要神魂交融,顧非晗不敢碰魏珣的神魂,只選擇了共享壽命的契約。

來日方長,當務之急是救下魏珣的命。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師尊,醒過來後,我們就去四處游歷吧。”

“好。”魏珣看着顧非晗大量放血畫出陣法,覺得那陣法還有些意思,多看了幾眼就記在了心裏,同時也應承了顧非晗的話。

顧非晗騙了他那麽多次,自己騙回來也很公平。

等兩人都被血光籠罩,魏珣慢慢閉上眼睛。

這些顧非晗的壽元,他一點都不想要。

修真界漫長又無趣,實在不适合多待。

顧非晗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聽到的是雨聲。

頭頂上懸浮着一把破傘,将外面的雨絲遮擋得嚴嚴實實。

是魏珣制的傘。

“師尊尊……”

“師尊…”

雨幕遮天蔽日,黑漆漆的,看不清周圍的景色。

“師尊——”

“魏珣!我□□——呸——”

顧非晗很少這麽大聲吼叫,最後無人回應,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挫敗,再次被抛棄的凄涼和恐慌……

再次出現在修真界的顧非晗宛如一條瘋狗,翻天覆地的找人。

長生道君失蹤了。

至于究竟發生了什麽,太清宮諱莫如深。

當初孽龍逃出來的地方,是地獄的入口,封鎖着異世界的通道,裏面也有一處上古戰場。

九道鎖鏈,穿透了魏珣的身軀各部分。

這是放走顧非晗的代價,也是為了讓這具身體不向魔族轉換、鎮壓魔力侵蝕的鎮魂鎖。

以前是用來關押上古大魔的,現在用來關魏珣。

這裏除了沒有神智的魅、靈,空無一人。

頭頂上暗沉的天空,如潑開的滔天血墨,底下粘膩的塵土,是無數遺體腐朽後化成的粉末。

魏珣盤坐在堅硬無比的白玉臺上,覺得時間這個東西變得沒有意義了。

“本來是打算勉勉強強和顧非晗随便過一輩子,出去探探路,沒想到被太清宮抓進來了,還好把非晗藏得很好。”

“果然這種世界裏還是會藏龍卧虎的。”

現在emmm……

【宿主有兩個選擇,第一,自殺,和你共享壽元的顧非晗也會死。第二,在這裏呆到老死。】

萬一顧非晗拼命修煉,長命百歲,豈不是要完……

不過自殺這種事情,魏珣暫時做不出來,就只在這裏發呆打發時間。

理好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也不知過了多久。

以前囫囵學下的知識,總算慢吞吞消化了。

顧非晗把修真界鬧得翻天覆地,魔物到處亂蹿,以找人為主,各種秘境、洞府,搜刮了個幹淨——

浩浩蕩蕩的全修真界剿殺魔族的行動終于開始……

以前沒有理智的魔物卻變得難殺起來,而修真者中常常出現毫無破綻的叛徒,讓人防不勝防。

這些都是顧非晗煉化的□□。

不少心術不正的修真者來尋求合作或者別的…心情不好的顧非晗就把他們練成了□□。

魏珣一直在這裏,眼神放空,偶爾用手指沾了灰畫畫陣圖。

這鎖鏈當真強得離譜,他體內一丁點靈力都沒有。

只有紅蓮業火溫潤舒緩的浮動着,從它軟塌塌的形狀上看,十分惬意。

這也是魏珣安安分分蹲在這裏的原因,鎮魂鎖好像對紅蓮業火有種溫養作用,火焰質量上升了許多。

這一日,禁地裏的寂靜被打破。

紅衣少女跌跌撞撞跑進來,伏在魏珣腿上哭了許久。

“小師叔,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根本勸不住一意孤行的少女,也沒有辦法打暈或者留下她,魏珣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背着琴出去。

那面琴,正是幽篁。

不知道又會出什麽亂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