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紅色月亮11
黃韻是被人粗暴地推醒的,迷迷糊糊睜開眼才發現撞她的人是牧歌,她僵硬地扭轉脖子,剛想開口問,沒想到嘴被封住了,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牧歌看見她醒過來,着急地想要表達什麽,可她也被封了嘴,只能搖頭晃腦示意她去看周圍,黃韻這才發現自己和牧歌都是被五花大綁,根本動彈不得。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怎麽回事……她是,被抓了?
啊,對,被抓了。
黃韻終于想了起來。
怪蟲到處亂飛時,她就一直躲在茅廁裏不出去,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她再三确認那些蟲子開始停留在空中不亂飛吼,這才敢出來去找其他人。
沒想到沒走多遠就遇見了兩個村民,其中一個指着她喊:“這裏有一個!”
黃韻知道不好,拔腿就跑,可她的體力早已消耗殆盡,泥地又滑,沒一會兒就被這兩個村民追上,其中一個要去抓她的手,她奮力反抗,又抓又咬,最後幾乎是在地裏打滾,這輩子都沒有這樣狼狽過。
也許是她反抗得太激烈了,一個村民不耐煩,一拳打在她腦袋上,她嗡一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整理好了記憶,黃韻鼻頭一酸,直接落下淚來,現在該怎麽辦?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往後蜷縮了一下,門被打開,村長進來看了一眼,沉聲說:“是時候了。”
于是高大健壯的村民魚貫而入,把他們一個個從地上拽起來推出去。
牧歌被人推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外面已經是黑夜了,一輪紅月高高懸挂着,為村裏的一切渡上了血光,像極了某種不祥的預示。
他們被村民推到了曬谷場上,他們不自覺地擠在了一起,村民們披着雨披,打着手電,一束束冰冷的光線照得他們眼睛疼。
牧歌覺得這一幕像極了電影裏中世紀焚燒女巫的場景。
這是什麽,獻祭,審判?不,無論冠以怎樣的借口,這都是殺人現場。
一片靜谧中,跛老頭說:“太少了。”他看着村長,“這才幾個人,根本不夠。”
村長嘆了口氣:“有人跑到山裏去了,還有人不知道藏到了哪裏,我們已經盡力了。”
跛老頭嘴邊泛起一絲冷笑:“別怪我沒有提醒你,這是不夠的,獻祭一開始它們就會陷入瘋狂,如果有足夠的血液,它們就會離開,可是如果祭品不夠,它們就會瘋狂襲擊活的東西,你,我,我們都逃不掉。”
村民們面面相觑。
村長小心翼翼地問:“那要多少才夠?”
“至少二十個。”
二十個……至少還要十個人才行。
人群躁動起來,不安還是彌漫。
跛老頭不疾不徐地說:“當然,如果你們覺得這個辦法行不通,可以試着‘消滅’蟲使,只要你們不怕月神降下更多的懲罰。”
有個年紀很大的老頭走出來,語氣沉重:“獻祭的人數足夠多,就一定能結束嗎?”
“大冬啊,”跛老頭眯了眯眼睛,好像費了很大的工夫才把他認出來,“你不信我說的話嗎?”
不等大冬說話,跛老頭先回答了,“也不怪你們都不記得,事情發生的時候你還太小了,剛生下來不到一歲,我還和我大姐去你家裏看過你,你有個三姐叫大秋對吧,她是和我大姐一起被選中的。”
大冬沉默一瞬,将信将疑:“我媽說她是得病死的。”他家一共有四個兄弟姐妹,他是老四,也是唯一的男丁,前面兩個姐姐都已經過世了,已經無法考證跛老頭所說的是否正确。
“當年你剛出生,你大姐定了隔壁村劉家的親事,劉家出的聘禮多,你爹不想讓親事黃了,所以要在老二、老三裏選一個。”跛老頭說起當年的事情來,還歷歷在目,猶如昨日,“是你媽選了老三,因為大夏年紀大了,大春走了以後她可以帶你,大秋才五歲,不頂用。”
“如果是你,你會告訴你孫子這件事嗎?”跛老頭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村民,“你們有的根本沒有聽過這件事,是啊,上一次紅月出現已經是太久之前的事了,除了我,已經沒有人記得了,你們信我也好,不信也就算了,反正我這一把老骨頭也不一定能再活幾天。”
“我這輩子,沒讨媳婦兒,也沒個摔盆的人,早就無所謂了。”跛老頭露出一絲微笑,慢慢走到了被綁的人群裏,“我就做第十一個吧。”
跛老頭這一番話使得原本搖擺不定的村民徹底信了他的話,如果不是真的,他有必要賭上自己的命嗎?
大冬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孫,也背着手走了過去:“算我一個吧。”他身子骨不好,這些年咳出來的痰都是帶血的,可家裏實在困難,要不是錢都給了他買藥,也不至于大兒子娶了老婆之後,輪到小兒子就拿不出錢來了,沒了自己這個當爹的拖累,小兒子也能攢點錢給自己娶個媳婦。
反正他也有了孫子,家裏有後了,到了地下,也有臉去見祖宗。
死就死了吧。
一看有這麽兩個老人做了表率,家裏有父母做拖累的兒女不禁向自己的父母看去,有個脾氣暴躁的老大爺破口大罵:“你個小畜生就盼着我死是不是?我生你出來有什麽用,你個混賬東西,你怎麽不去死!!”
跛老頭循着聲音望去,不由哂笑,這老頭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在家務農贍養老人,小兒子出去打工了,說是去掙大錢,結果欠了一屁股債回來要爹和大哥還,這老頭為了小兒子,幾乎掏空了大兒子家所有的家底,大兒媳婦帶着孩子跑了,大兒子去外面打工還債,結果從工地上摔下來沒了。
賠償金給了小兒子還債,現在是小兒子給他養老,可是非打即罵,現在父子反目成仇,真是一場好戲。
還有個老太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帶大,你就那麽想我去死給那個狐貍精讓路嗎?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你是要你娘去死啊!!”
村長看不像樣,清了清嗓子:“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他看着鬧哄哄的村民們,“一共十個人,村裏一共二十六戶,不想出人的就出錢,每家三千塊,到時候平分給出了人的家裏算作補償。”
精明的人立刻開始盤算起來,這麽算起來,出了人的家裏可以拿到将近五千塊,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要知道現在外面買個媳婦兒回來也就三千多塊!
還有一對中年夫妻低聲商量,妻子忍不住說:“不如就把娟子送出去吧,換來的錢能給你看病。”
“算了吧。”丈夫不忍心,到底是養到十多歲的女兒。
妻子嘆了口氣:“就你心疼我不心疼?可是三千塊我們哪裏拿得出來,你還要吃藥呢。”
丈夫不吭聲了,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氣,算是同意了。
還有家裏稍微富裕一些的能出得起錢,就怕湊不夠十個人大家要跟着遭殃,還殷殷切切勸着別人:“嫂子,你們家生了三個賠錢貨,尤其是大芳,我給她說親事都沒人要,十五歲的大姑娘了,嫁不出去只能賠在手上,幾千塊呢,你彩禮也不一定能拿得到那麽多啊。”
就在這時,有個邊緣的村民眼睛一亮,指着躲在稻草堆後的曹教授:“這裏還有一個!”
“我來換我的學生。”曹教授頭發蓬亂,鏡片還碎了一個鏡片,他沒有逃走,重複了一遍,“我來換我的學生。”
“嗚嗚!”黃韻拼了命地掙紮起來,熱淚簌簌落了下來。
村民哪有這麽好,有一個一扁擔敲在了他後腦勺上,曹教授頓時昏迷了過去,他把曹教授像狗一樣拖到了人群中,喜笑顏開:“現在,我們就只要再出七個人就行了。”
幾個學生泣不成聲,這是比任何一個驚悚片還要驚悚的現場,這是一個比荒誕劇還要荒誕的經歷。
人命……可以被這樣輕賤嗎?
跛老頭神色複雜地看着曹教授,他把人打暈藏在了床底,就是希望這個老頭能逃過一劫,沒想到他居然傻乎乎地自己跑出來了。
還是什麽大學教授呢,怎麽那麽愚蠢?如果勸說有用,當年怎麽會死了那麽多人?
現在……終于到複仇的時候了。
“看來大家都挺積極的。”冷不丁的,有個人從陰影裏走出來,正是海百合,“看你們那麽難決定我也挺同情的,所以我已經幫你們把人選好了。”
村長看見她就頭皮發麻:“你是什麽意思?”
可能是海百合之前的威懾力猶在,他們不知道她現在退化了,忌憚地不敢過來,正好方便海百合嘴炮:“你們沒聽那個老頭說嗎,上一回的祭品可都是小孩子,說起來,祭品當然是要童男童女才行,我是月神看到這麽幾個老頭子也會生氣的。”
“錘子!”或許是母子連心,村長兒媳是第一個明白過來的,哀嚎一聲,瘋了一樣跑回家去。
海百合平時都懶得動嘴只動手的,現在沒有底氣只能靠硬撐,幸虧沒人能看得出來:“你們放人,我也放人,你們不放人,家家戶戶都斷子絕孫吧!”
對于這些人來說,斷了他們的根比殺了他們還恐怖,沒什麽比絕戶更可怕的事了,人死了就死了,斷子絕孫以後可沒臉見列祖列宗。
海百合這次的七寸捏得異常之準。
“你把錘子藏到哪裏去了?”村長兒媳沖過來,狀若瘋癫,“你把錘子還給我!”
運氣不錯,錘子不可能在家裏,村長兒媳的言行已經證明了她并不是在虛張聲勢。
海百合用巧勁掀翻了她,冷冷道:“你殺我們一個人,我就殺你們一個人,”她看着村長,唇角勾起,“我和錘子比較熟,不如……先從他開始?”
村長的手微微發抖,他的臉色比海百合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時候還要難看:“有話好好說……”
他想先穩住海百合,可別人也未必穩得住,一聽家裏的獨苗被她綁了,哪有什麽心情和她談條件,有個性急的村民也顧不得許多,沖過來用柴刀砍她:“我和你拼了!”
海百合原本可以順利避過,可村長兒媳一把拉住了她的腳踝,她好險才避過刀鋒,趕緊說:“如果你敢殺我,我保證你們的孩子一個都活不成。”
“停手,快停手!”村長急了。
一片混亂中,跛老頭抽出了一根磨得光滑尖細的鐵棒,猛地刺進了旁邊一個女生的肚子。
那個女生正是潘蕾,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肚子,溫熱的血液從傷口裏冒出來,滲出了她的五指,鐵鏽味開始在空中飄蕩。
一秒鐘的工夫,被血腥味吸引的蟲群就躁動起來,一開始還是三三兩兩脫隊開始覓食,但很快整個蟲雲都散開了。
天空又落起了雨滴。
新一輪的侵襲又開始了。
海百合感覺到了熟悉的眩暈,她從沒有那麽迫切地渴望着副本的結束,她想趕緊回到現實社會,喝點熱水,坐下來好好養一養大姨媽,再和梁霄發短信調個情。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嗎?
海百合從昏迷中蘇醒,費勁力氣睜開眼,視線一片黑暗,她懵了,新的記憶開始湧入腦海。
啊,他們在挖掘現場學習時突然下起了暴雨,山間爆發了泥石流,學生和老師們都被沖散,她為了救牧歌,自己被洪流卷走。
在水裏她是不怕的,可萬萬沒有想到在滾滾洪流中,她被一塊傾瀉而下的石頭砸到了腦袋,頓時昏迷了過去。
等醒來時,已經身在這個鬼地方了。
她躺在泥水裏,渾身都濕透了,腦門上還有幹涸的血,放眼望去,不是泥流就是被沖的七歪八倒的樹木,還有不規則的岩石。
海百合十分懷疑自己已經離開紅月坡附近,做人要不要這麽難,好不容易從副本裏回來了,沒有熱被窩和梁霄就算了,她居然還要荒!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