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霧裏疑雲3
八點之前,大樓裏還是比較安靜的,雖然老人們都起得早,也看到了霧霾,但鑒于這些年霧霾天氣嚴重,老人在子女和朋友圈的轟炸下也知道霧霾天不要出門,誰家老人沒個毛病,萬一出了什麽事進醫院就不劃算了。
所以早晨要鍛煉的自覺在家裏陽臺上打了一套太極,出門買菜的決定今天下面條吃,或者幹脆給子女們做個早飯,雖然沒電,可有煤氣就成。
從前什麽苦難都經歷過了,面對霧霾而已,算什麽事?老人們都平靜以待了。
但現在不行了,老人們退休可以不去買菜,年輕人還得上班啊!可這一走到樓門口,霧那麽濃,胳膊伸出去都看不見手指頭,這誰還敢開車出去?
想打電話看看情況,沒信號。
“這霧霾都把信號給擋了?”聚集在門口的上班族從國企員工到剛畢業的實習生年齡不等,大家都在讨論開車如果不行的話坐公交成不成。
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當然不成了公交也是地面上開的,霧霾天最安全的應該是地鐵站。
王阿姨家女兒王荔吐槽說:“說好了望海臺要建地鐵站,結果建到一半說出問題了,搞什麽鬼啊,現在怎麽辦?”
海百合家就在一樓,她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麽騙他們回到樓裏,換做陌生人還可以靠武力值和嘴炮震住,在這裏就行不通了。
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大部分人的社會經驗比她豐富,看她就跟看家裏的孩子似的,怎麽可能相信她說的話。
她和梁霄使眼色:你去?
梁霄觑了一眼海有餘,示意,讓你爸去。
海有餘看見了他們的眉眼官司,認命地站起來去門口勸說,他是長輩,說了一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之類的大道理,又舉了幾個網上上班猝死的案例,終于勸得幾個态度松動的打算回家待着,就當是放假了。
只有一個年輕小夥子賠着笑說:“叔,不是我不曉得愛惜自己,但我今天有個大單子要簽,拿到這筆錢我就能湊夠首付了,我有口罩,我先走了啊。”
說着就飛快沖進了霧霾裏,海有餘拽都拽不住。
小夥子一沖進了霧裏就好像是彙入了大海的一滴水,瞬間消失不見。
海有餘正心驚膽戰呢,過了幾分鐘,小夥子竟然回來了,僵硬地朝他們笑了笑,含糊地說:“霧太大了。”
圍觀群衆七嘴八舌讨論了起來:
“根本看不清路吧?”“公交肯定也不開了。”“我們這邊沒地鐵啊。”“手機怎麽老打不通?”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铩羽而歸,其他人也就按捺下心思,決定給自己放一天假,這就好像是上晚自習結果斷電了的感覺,并不是自己不想上班,是客觀條件不允許啊!
所以不如歡快地回家補眠吧!
海有餘松了口氣,剛準備轉身回屋,突然覺得不對,叫住那個剛才出去的小夥子:“董東,你去哪兒啊?”
董東的小名叫咚咚,據說是因為他在他媽肚子裏的時候太鬧騰,這才取了這麽一個乳名,後來上戶口的時候想不好,幹脆就叫董東了。
他家住在三樓,海有餘家對面是王娟母女,也是他固定的牌搭子,女兒在外企工作想去東南亞旅游的那一個,可現在董東非但沒走上樓,反而跟着王娟的女兒王荔,想進她們家的門。
王荔對董東笑了笑:“咚咚,你睡蒙了吧?”
董東牽了牽嘴角,面部的肌肉僵硬地動了起來:“對,我糊塗了。”他說着慢吞吞地往樓梯上走。
海有餘眼皮子跳了跳,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能是海百合他們告訴他的事都有違常理,他這個時候的腦洞一開也有點關不住。
這個董東……怎麽看起來和僵屍一樣?
可惜現在鄭秀芳她們一家都在自己家裏,不然就能關起門來讨論一下是個什麽情況了。
但鄭大姐顯然并不想離開,兒子失聯,兒媳又和她素來不對付,現在更是幹脆抱着寶兒給她甩臉色看,她心裏都要淌出苦水了,意有所指地抱怨:“自從寶兒生下來以後,我就沒踏踏實實睡過一個好覺,為了給她買只乳鴿下奶,我前前後後跑了多少路,禽流感一來,現在都不讓買活的了,還有,寶兒的尿布是誰洗的……”
“誰要用尿布了,我都說了用尿不濕,都什麽年代了還用尿布。”陳燕忍無可忍,直接怼了回去,“寶兒是你孫子,你不會害他,我還是他媽,我能害他嗎?”
婆媳倆不和已久,通常都是靠文彬插科打诨兩邊安慰才能暫時相安無事,可這次寶兒的病仿佛是一個導火線,徹底引爆了婆媳倆的矛盾。
海百合一聽頭都痛了,趕緊給梁霄使眼色,快把她們都弄走。
梁霄也很無奈,遠親不如近鄰是中國獨有的文化特色,他也算是頭一次體會到這種“鄰裏情”,不管怎麽樣,他們這邊都是不好開口趕人走的。
實在沒辦法,他借着剛燒好的熱水給鄭大姐婆媳一人泡了一杯茶,就算不喝,一杯茶捧在手裏,情緒就慢慢緩和下來了。
很難講這一杯水的魔力在哪裏,但至少在警局裏,這是屢試不爽的招數。
趁着兩人暫時休戰,他趕緊說:“都消消氣,別把寶兒吵醒了,孩子對大人的情緒是很敏感的。”
鄭大姐張了張嘴,好像還想說什麽,被海百合打斷了:“我肚子疼,梁霄你陪我上去吧。”
她不管了,這個爛攤子還是交給她爹去收拾吧,這種家庭矛盾真的很煩,調解人需要強大的耐心,她不行,雖然梁霄估計搞得定,但憑什麽把她男朋友叫去給她們調和。
梁霄一聽女朋友說話了,當然馬上接過梯子和她一塊兒上樓去了。
繼續處于風暴中心的海有餘:“……”是認真考慮移民的時候了,找個外國的海邊小鎮住下吧。
丢下老爹終獲清淨的海百合在關上門的一剎那肩膀松了下來:“天吶,吃不消,跪求快點結束。”
“可憐的小百合。”梁霄由衷同情她,攬過她的腰,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一會兒你就裝肚子疼躲在房間裏吧。”
海百合嘆了口氣,她能怎麽樣呢,文彬要是能回來,當然什麽事也沒有,可他多半是回不來了,她還能忍心把她們趕出去?要是一會兒出了什麽事,她爹非內疚不可。
“你覺得這次是什麽,不可能就霧霾吧?”海百合掀起窗簾,試圖從一片灰蒙蒙的霧霾中尋找線索。
梁霄說:“我祈禱就是這樣。”如果只有霧霾,那顯然幸運多了。
“這不可能,想一想神示空間吧,按照他們的說法,既然出現,肯定意味着可能會導致全人類的死亡,我們經歷過最平靜的一次就是海嘯了,就霧霾?人類能毀在這個上面?”海百合一點都不樂觀。
“你是對的。”梁霄從她背後抱住她,親吻她的耳朵,“iloveyou。”
海百合扭過頭來也吻了他一下:“我也愛你。”
她感覺得到梁霄比過去更渴望與她黏在一起,她不确定這是因為他們感情更好了還是因為他所遭受過的不幸,她對心理學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這是不是和狄雅一樣的ptsd,如果是,要怎麽辦,她都不知道。
她只有盡可能得待在他身邊,告訴他她不會離開。
永遠不會。
“不管發生什麽事,和我待在一起好嗎?”她問他,“如果沒有你在我身邊,我會瘋掉的。”
梁霄抱緊了她:“當然,我會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他對海有餘說謊了,他感覺得到海百合的異樣,那不僅僅是她的力量有所改變,而是她的情緒不對。
她那次買了蘋果派回來的時候身上還沾着血,她對付那個假醫生的時候曾經失控過,更別說在醫院的副本裏,她整個人都徘徊在懸崖邊,像是一個随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海有餘指的異樣肯定是指這個,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只本能地感覺到糟糕,一旦她完全失控,會發生極為可怕的事。
他要确保她好好的。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陳燕的驚呼聲和鄭大姐的叫罵聲,梁霄不得不放開了海百合,無奈地問:“去看看?”
“走。”海百合雖然也很遺憾那麽美好的時刻被打斷,但在副本裏,先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對生存是至關重要的,其他只能先後退一步再說。
兩個人急匆匆下樓看到的一幕就是鄭大姐指着陳燕鼻子罵:“陳燕,你對我不滿意可以說,為什麽要摔寶兒,可憐我的孫子怎麽那麽命苦,攤上這麽一個狠心的娘!”
海百合用眼神示意海有餘:爹,咋回事兒?
海有餘揉了揉太陽xue,覺得腦子要爆炸了,他一定是腦袋進水才會摻和進人家的家務事裏。
“那不是我的寶兒!”陳燕尖利的聲音刺痛着每一個人的耳膜,“那不是我的寶兒!”
“好好好,你不認寶兒正好,離婚!”鄭大姐氣得眼前發黑,這個兒媳婦什麽毛病她都能忍,對她大吼大叫也就算了,可現在竟然想傷害寶兒,她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
海有餘趕緊打圓場:“秀芳,你冷靜點,小陳只是一時沒抱穩,虎毒不食子,怎麽可能有人會想傷害自己的孩子。”
“你也看到了,她剛才要摔死寶兒!”鄭大姐牢牢拽住海有餘,盯着他的眼睛,“你看到了,對不對?”
“那不是我兒子!”陳燕驚恐地看着鄭大姐懷裏的嬰兒,咬死了不松口。
不是寶兒?海百合心中狐疑,湊過去看了一眼鄭大姐懷抱裏的孩子,小嬰兒依然白白胖胖,睜着一雙漆黑的眼睛看着她,說不出得奇怪。
她還記得寶兒母子剛出院的時候她去圍觀過一次,嬰兒嘛,都長得差不多,寶兒在娘胎裏的時候就營養好,白白胖胖的,聽說快八斤了,胳膊和腿都很有力。
鄭大姐千盼萬盼盼了個孫子出來,金貴得很,兒媳也疼得和眼珠子似的,寶兒一哭,家裏三個大人就圍着團團轉,可就是太寵了,寶兒特別難哄,動辄大哭,怎麽哄都消停不下來。
反正那天她從一進屋開始到她離開,寶兒的哭聲就沒消停過。
現在這樣,的确有點反常,寶兒不哭不鬧,睜着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這種感覺……有點像她第一次看到嬰怨一類的鬼故事,嬰兒原本是純真希望的代表,然而在很多鬼故事裏,被抛棄被殺害的嬰兒有着沖天怨氣,她記得以前看過這樣的鬼片,還是錄影帶,但門後面慢慢爬過來的嬰兒一臉怨恨的樣子她迄今還記憶猶新。
現在的寶兒就給她這樣的感覺,明明沒有任何變化,還就是讓她心裏發毛。
難道……這一回終于要出現不唯物主義的副本了?
鬼附身?
海百合被自己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