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霧裏疑雲4
梁霄看出了海百合的異常,他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自己身邊:“百合?”
海百合拉着他的手,稍稍安心,她直視陳燕的雙眼:“你為什麽說這不是你的寶兒?”
“寶兒,寶兒不會這樣,”陳燕捂住了腦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她腦子裏混亂一片,可這種直覺卻清晰無比,那不是她的寶兒。
大約十分鐘之前,原本啼哭不止又咳嗽的寶兒好像好了起來,咳嗽停了,哭也不哭了,她還以為他好了,想着今天早晨沒有喂奶,就想解了衣裳給他喂,可奇怪的是,寶兒竟然不肯吃奶了。
不僅沒有吮吸,他的臉上還出現了極為詭異的表情,寶兒會哭,會笑,會發呆,但那絕不是一個嬰孩會做出的表情,他的嘴巴奇怪地傾斜,而眼睛一只上翻一只下翻,比人為做出的鬼臉更加扭曲。
她被這個可怕的表情吓壞了,原本抱着他的手一松,差點把他摔在地上,幸虧鄭大姐眼明手快,一把把孩子撈了回來。
聽她說完了來龍去脈,鄭大姐餘怒未消:“神經病。”在她看來,兒媳要麽是眼花了,要麽是腦子出毛病了。
海有餘想了想,說道:“秀芳,你去給寶兒拿點奶粉來沖一沖吧,你們家有水嗎,好像斷水了。”
“有的,還有一桶純淨水呢。”鄭大姐再也不敢讓兒媳抱着孩子,自己抱着寶兒上樓去拿水和奶粉了,幸虧陳燕奶水不足,寶兒一直都是母乳和奶粉一起喂的,要不現在兒媳不肯喂奶,她的寶兒非餓壞不可。
陳燕咬着嘴唇,茫然又疑惑:“那肯定不是我的寶兒了,對不對?”母親對自己的孩子總是有超乎尋常的敏感,明明孩子就在自己懷裏沒有丢過,可陳燕不知怎麽的,就是覺得那已經不是她的孩子了。
沒有理由,沒有證據,只有直覺。
海有餘沒有回答她,要他說,寶兒怎麽可能不是寶兒了,陳燕一直抱着孩子,還在他們家裏,誰能把孩子掉包不成?可他被梁霄“科普”過副本的事情以後,又覺得凡事皆有可能,很難下結論到底是陳燕太累眼花了還是母親特有的直覺。
“小陳,你先冷靜一點,”海有餘示意她先坐下,“百合,去給小陳倒點茶。”
海百合不情不願地倒了杯熱水過來,陳燕對她感激地笑了笑,慢慢喝了幾口水,她原本緊繃的肩膀就松弛了下來。
“海叔,剛才……是我,看錯了嗎?”她撐着額頭,遲疑地問。
剛才激動的時候被感覺所支配,等到大腦冷靜了下來,理智又占了上風,她想不明白自己當時怎麽會有這樣的感覺,越想越覺得荒唐,自己無法說服自己,就希望別人能夠給予答案。
“我沒看見發生了什麽。”海有餘字斟句酌,“不過,有可能是你太累了,最近一直沒睡好吧。”
兒子突然變得不是自己的,怎麽想都覺得是錯覺,又不是在醫院,還能說是抱錯,肯定是自己太累了……陳燕給了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後,情緒穩定了下來:“寶兒夜裏要喂奶,我總是睡不踏實。”
她苦澀地笑了起來,孩子生下來以後,雖然說有婆婆幫着帶,可她也要喂奶哄孩子,丈夫不能說不負責任,但也不會幫着做點家務或者帶帶孩子,他默認這都是女人的事,所以哪怕寶兒在夜裏哭得撕心裂肺他也不會起來哄一哄。
海百合聽着就覺得毛骨悚然,她對梁霄做口型:“我才不要生孩子。”
“好。”梁霄對為人父母也沒有太大的感覺,尤其是他和百合分隔兩地,沒有一個穩定的環境,并不适合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
海有餘狠狠瞪了海百合一眼。
陳燕和海百合一家人都不熟悉,但奇怪極了,她一開始倒苦水就停不下來,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嘴巴,源源不斷地把心裏的委屈都吐出來。
“文彬對我挺好的,我們倆是大學同學,他脾氣好,一直都讓着我,但每次我和媽吵架,他都讓我忍一忍。”
“媽進我們的卧室從來都不敲門,想進來就進來,還随便翻我東西。”
“本來今年說好了帶寶兒回我娘家去看一看的,可她說寶兒年紀小不能折騰,不讓我回去。”
“我是想休完産假就回去上班的,可媽說我不疼孩子,讓我辭了工作在家裏。”
陳燕知道自己不應該把這樣的話說給陌生人聽,她覺得羞恥極了,可又有一種無力的悲哀。
海有餘在海城待了那麽多年,早已學會國人的生存法則,他跟着嘆氣,附和說“唉怎麽這樣啊”、“你也怪不容易的”,但絕不會說鄭秀芳半句壞話,人有的時候說心事并不是真的求助,只是想把心裏煩悶的情緒發洩出來而已。
梁霄一向善于傾聽與交談,也沒有多說什麽,海百合有一點不耐煩,但爹和男朋友都聽着,她也就閉嘴當看家庭倫理劇了。
陳燕說了半個多小時,哭也哭過了,負面情緒散發的差不多,就想起孩子來:“我、我上去看看寶兒。”
“我和你一塊兒去。”海百合來了精神。
陳燕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梁霄說:“我陪你去。”
“不用,你和我爸在下面待着。”海百合揮了揮手,嚴禁他跟自己上樓。
鄭大姐沖個奶粉哪裏要那麽久,往好處想是不願意見到兒媳婦,往壞處想,可別出了什麽事。
鄭大姐家的門沒關,陳燕站在門口踟蹰着沒有進去,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疑慮寶兒的事,海百合把她攔在身後,輕輕推開了門。
寶兒在地板上,似乎是想站起來,這吓壞了海百合,寶兒才出生不到三個月,剛學會翻身沒多久,連坐都坐不起來,爬都還很遙遠,可他現在竟然想搖搖晃晃站起來。
幸虧他走了一步就噗通一聲摔了個跟頭,要不然海百合真的會以為那部鬼片裏的嬰兒跑到了現實中。
陳燕看到孩子摔倒了,本能地想要沖過去抱起他,可海百合阻止了,她想,鄭阿姨呢?
她蹑手蹑腳進去,寶兒用那雙滲人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也看着陳燕,然後慢慢舉起手臂,做了一個要抱抱的動作。
可陳燕被這樣詭異的場面吓呆了,不僅沒有去抱起孩子,反而轉身就跑。
海百合沒有理會寶兒,她走到客廳裏,看見了鄭大姐,她坐在沙發上,面部的肌肉一跳一跳,兩只眼睛的眼睑都不斷跳動着,嘴角抽搐,像是發了羊癫瘋。
這樣的抽搐持續了大約半分鐘,她的面部重歸平靜,那種死板的,像是棺材一樣的平靜。
海百合定定看了她一會兒,鄭大姐也轉頭看着她,海百合對自己說,別慫,大風大浪你都過來了,毒販喪屍你都打過,怕這玩意兒幹嘛?
她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試探着叫:“鄭阿姨?”
“百——合——”鄭大姐的聲音也平板好無起伏,“過——來——”
海百合:“……”這聲音怎麽也和鬼片裏的女鬼那麽相似?她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像是會有女鬼突然從她身體裏鑽出來似的。
寶兒拽住了她的褲腿。
海百合甩開他,掉頭就跑。
在樓梯上,她差點撞到了梁霄,幸虧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抱住,這才免于摔倒,梁霄看到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氣:“沒事吧?陳燕突然跑下來吓了我們一跳。”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啊。”海百合也算是下副本的老江湖了,這次的情形還是讓她覺得有點恐怖,“拍鬼片一樣,這次該不會是怨靈吧?”
那麽多個副本裏,她覺得最無力的就是度假村的時候,病毒無孔不入,哪怕知道它們是怎麽傳播的依然提心吊膽,可相比之下,鬼魂更坑爹。
“你看過咒怨嗎?那棟房子裏死了那麽多人,住進去的沒有一個有好結果。”海百合小聲說,“我們這棟樓裏該不會進了怨靈了吧?”
梁霄頓了片刻,苦笑:“沒那麽倒黴吧?”
“不信你上去看看,恐怖兮兮的。”海百合又拉着他上去看了一眼。
在門口,和抱着寶兒的鄭大姐照了個面。
海百合不自覺吞了吞口水,問道:“鄭阿姨,你,這是去哪兒?”
“陳燕。”鄭大姐面無表情地說,“寶兒要媽媽。”
她這個樣子,怎麽能讓他們去見陳燕?
海百合正想找個什麽借口,突然聽見樓下陳燕欣喜的聲音:“文彬!文彬你回來了!”
回來了?海百合和梁霄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訝。
海百合性子急,一溜煙跑下去查看情況。
樓道口,陳燕正撲在文彬懷裏哭泣:“你怎麽去了那麽久,吓死我了,幸虧回來了。”
文彬臉上挂着笑容,他有一下沒一下拍着妻子的後背,說道:“我回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海百合總覺得他的笑容怪怪的,可又說不上是哪裏奇怪。
“媽,我回來了。”文彬對着走下來的鄭大姐和寶兒說,“讓你們擔心了。”
他攬着妻子上樓,臉上始終挂着那一抹微笑。
海有餘抱着手臂看着,冷不丁地問:“文彬,你的腿怎麽了?”
他一說,陳燕也注意到了,文彬走路的姿勢十分怪異,仿佛腿上受了傷,上樓格外艱難。
文彬頓了頓,笑容不變:“摔了一跤。”
“嚴不嚴重啊,早知道就不讓你去了。”陳燕扶住丈夫,“反正寶兒……”她一說起寶兒就回想起了剛才見到的詭異場景,頓時站住不動了。
文彬笑了:“寶兒怎麽樣了,寶兒是不是好了。”
陳燕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對丈夫描述兒子詭異的情形,她想拉住文彬,可文彬已經慢慢走到了二樓,從鄭大姐懷裏接過了孩子:“寶兒好了,燕子,寶兒好了。”
他看着陳燕,眼瞳漆黑,“燕子,我們回家。”
“等等,文彬……”陳燕小跑幾步走過去想拉住他,可文彬反過來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回了家裏,文彬微笑着關上了門。
海百合看了看梁霄,又看了看樓下的海有餘,攤手問:“怎麽回事?”
海有餘沒吭聲,示意他們下樓回來,等三個人都進了屋,他才把防盜門咔嚓咔嚓反鎖了:“奇怪,我今天看到董東也是這個樣子的,他跑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整個人硬得和棺材板似的。”
海百合吓了一跳:“僵屍?”同樣是死屍所變,喪屍和僵屍可是完全不同的物種,後者是土生土長國産的。
那麽問題來了,喪屍可以爆頭,僵屍該怎麽對付?召喚林正英和馬小玲?種個向日葵和豌豆還來得及嗎?
“文彬回來的時候,衣服很幹淨,”梁霄說,“這麽大的霧,根本沒有辦法看到路,就算不摔跤也很難繞過所有障礙物吧?”
可文彬的衣服和褲腳都幹幹淨淨,好像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的障礙物,一個趔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