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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霧裏疑雲5

海有餘再度展現了不屬于他這個年齡段的想象力:“會不會是什麽神經病毒,會導致肌肉僵硬什麽的?”

梁霄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有這個可能。”想到僵屍不奇怪,會想到神經病毒,恐怕海有餘從前沒少和這些玩意兒打交道。

海有餘當做沒看見。

海百合把腦袋靠在梁霄肩膀上發呆:“那怎麽辦,我沒買防毒面具啊。”好不容易在家裏有吃有喝,結果出現了預料之外的情況,真不是一般的倒黴。

“怎麽辦,吃飯!”海有餘說,“總算走了,一早上我頭都炸了。”

如果有人敢質疑女人的殺傷力,那麽讓他被兩個女人圍繞着哭訴一天吧,沒有崩潰的必成大器。

一聽說吃飯,海百合立刻來了精神:“今天吃什麽?”

“先把容易壞的吃了吧。”海有餘決定做菜包子吃,青菜是昨天買好的,吃包子比較節約水,雖然海百合買了好幾箱飲用水,但誰知道要堅持幾天。

海百合:“……我要吃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都什麽時候了還想着吃。”海有餘沒好氣地說,“一邊兒待着去,別來煩我。”

海百合毫不懷疑他就是在為自己隐瞞的事而遷怒!

梁霄給她做口型:“乖一點。”

海百合不情不願地低了頭。

情況特殊,限制配給,一人兩個大包子,海百合咬了一口,嘗到了肉的鮮味,趕緊拿起另一個包子咬了口,發現也是肉,她的包子是兩個肉包。

她偷偷去看梁霄的,他沒有,就純粹的青菜餡,雖然有點不厚道,但海百合突然就覺得心情好多了。

梁霄當做沒看見。

他能感覺得到海百合最近有點小別扭,這來源于海有餘對他們倆不同的态度,海有餘對她的态度總是很糟糕,可對他卻越來越和顏悅色。

海百合心裏會怎麽想呢?畢竟這二十年來,她都是海有餘的掌上明珠,打心眼裏疼愛她,要星星不給月亮,嘴上抱怨得再多,從來沒有真的對她生過氣。

可是現在,海有餘的這些關愛看似被他分走了,海有餘拉着他下棋聊天看球賽,對她不冷不熱,海百合心裏肯定是不好過的,然而,她又不可能對他吃醋,只能把這種別扭藏在心裏。

梁霄覺得,海有餘玩這一招也挺陰險的,估計他也不大高興女兒被他搶走吧……不過,他也很心酸啊,無辜躺槍。

一時間,飯桌上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

吃過飯,海有餘表示要去睡午覺。

海百合對他這種時候還惦記着睡覺表示很神奇:“爸,這種時候你還能睡得着覺?”

“這種時候才更應該保存體力。”海有餘沒好氣地說,“而且我早上四點鐘就起來了,我當然要午睡,你以為我是你啊。”

海百合剛剛因為肉包子而修複的玻璃心嘩啦一下,又碎了。

等海有餘關上門,她就忍不住問梁霄:“要不,我不問了吧。”

梁霄摸了摸她的背,柔聲說:“好啊。”

海百合想想,又不甘心:“不行,我這次退讓了他以後再也不會告訴我真相了,我必須為我和尾巴鬥争到底……啊!尾巴!”她拽着梁霄上樓,“尾巴尾巴!”

副本裏什麽最重要?尾巴!萬一遭到了不可挽回的損傷,她要肉痛死的。

“啊,幸好尾巴沒事。”海百合把尾巴抱在懷裏,“我會保護你的。”

站在一邊的梁霄:“……”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刷一下存在感,“這尾巴不會爛掉了嗎?”

“我的尾巴怎麽可能爛掉?!”海百合很不滿。

梁霄舉手投降:“當我什麽都沒說。”

“哼。”

梁霄忍不住又看了幾眼,這條魚尾巴被冰凍又拿出來解凍,翻來覆去那麽多次都沒有萎縮現象,只有些微的脫水,鱗片和色澤都保存得十分完好,真是令人費解。

“百合……”就在他開口想說什麽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了一個驚慌的聲音:“謝丹,謝丹你別過來,救命!救命啊!”

海百合立刻警覺地把尾巴藏到枕頭裏,再壓上一個玩偶:“我們下去看看。”她一邊咚咚咚下樓一邊說,“奇怪了,謝丹,我沒有聽錯吧?是四樓那個謝丹嗎?”

這棟樓裏有一個名人,上過報紙和電視臺的那種,起因是當初風靡微博的冰桶挑戰,這個公益活動讓人們知道了肌肉萎縮性側索硬化症,也就是傳說中的“漸凍人症”,患者肌肉萎縮最後癱瘓,是非常折磨人的一種病痛,著名物理學家霍金就是患了這種病。

徐潛的妻子謝丹就患了這種病,已經癱瘓在床好幾年了,徐潛一直不離不棄照顧妻子,但因為工作繁忙,他不得不請了一個保姆來幫忙,時間久了,他就和這個保姆趙晶産生了感情。

一方面是真愛,一方面是身患重病的妻子,徐潛非常痛苦,難以抉擇,趙晶感動于徐潛對妻子的不離不棄(?),願意和他一起照顧謝丹。

三個人愉快地生活在了一起。

這樣的“佳話”是人民群衆喜聞樂見的,于是徐潛借着冰桶挑戰的東風,大大出了一次風頭,還得到了不少捐款。

海百合對這個妻賢妾美左擁右抱的故事表示懷疑,如果真的對妻子情深不悔,怎麽會移情別戀呢?想想看霍金患病還能成為一代物理學家,謝丹就算癱瘓,腦子也是清醒的。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到丈夫和保姆勾搭在了一起,是感動于真愛還是嘔得要吐血,那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大家都說徐潛沒有抛棄妻子已經是仁至義盡,趙晶也很善良,願意一直照顧這麽一個病人,輿論如此,海百合就懶得和人争辯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但這種時候,徐潛喊“謝丹你別過來”是什麽意思?

海百合懷着強烈的好奇心打開了門。

樓道裏已經有了輕薄的霧氣,雖然不濃,但海百合還是第一時間捂住了口鼻,緊接着,她就看到徐潛跌跌撞撞跑下來,像是或見了鬼。

這大概也和見鬼沒什麽區別。

因為,身患漸凍症的謝丹,正面無表情地走下來。

“謝丹你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徐潛涕淚橫流,“你別殺我,救命,有沒有人啊!”

海百合目瞪口呆,漸凍人重新站起來和死人突然詐屍有什麽區別?沒有區別!

這不科學!

“出什麽事了?”對面的王阿姨也打開門查看情況,看到謝丹走下來的樣子也驚呆了,“這、這是……謝丹,你,你好了?”她不了解漸凍人的情況,還以為就像是所有新聞報道裏的感動故事一樣,植物人被愛喚醒,漸凍人在丈夫無微不至的照顧下終于能下地走路了。

“哎呀,這真是太好了。”王阿姨淚光閃閃,對徐潛說,“功夫不負有心人吶!”她催促徐潛,“小徐,你快去扶着謝丹,人還沒好下來幹什麽,萬一摔着了……小徐?”

徐潛壓根沒聽見王阿姨說了什麽,貼着牆不斷往後退,哀求道:“謝丹,謝丹你別過來,你就看在我照顧你那麽多年的份上,放過我吧。”

王阿姨奇怪:“小徐,你在說什麽呢,謝丹好了不是好事嗎?”

“謝丹死了!她、她不是,不是人!”徐潛崩潰地大叫起來,“她明明沒了呼吸,怎麽可能突然活過來,詐屍、對,肯定是詐屍!”

海百合注視着謝丹,她面色青白,眼睛渾濁,看起來的确像是個死人了,尤其是她下樓梯時僵硬的動作,幾乎可以聽到關節嘎啦嘎啦作響。

“什麽情況?”梁霄剛才一看到霧霾進來就先去拿了口罩,“戴上吧,已經蔓延到樓裏了啊。”

海百合戴上口罩說:“我剛還在想呢,會不會是這霧裏有僵屍病毒?被感染的人都會慢慢變成僵屍?”

梁霄想了想說:“可看起來不像是會影響大腦的,他們還保留着自己的神智。”

“你傻呀,”海百合做了個鬼臉,“你要是突然面癱了腿不能動了,如果還能說話,肯定是叫救命我的腿動不了了,會像現在這樣嗎?”

“好吧……也對。”梁霄承認她說得也有道理。

海百合還在不懷好意地揣測:“你看徐潛,快吓傻了,如果是你,癱瘓那麽多年的老婆突然好了不是該高興麽,吓成這樣必有貓膩!”

就在他們說話的當口,謝丹已經走完了所有階梯,直直向徐潛走去。

徐潛雙腿打顫,眼看她就要到自己面前,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恐懼,轉身想跑。

一陣風吹了進來,霧霾裹住了徐潛的全身,他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一樣不動了。

謝丹慢慢走過去,板着他的肩膀說:“回家。”

徐潛僵硬地轉過身來,機械地重複:“回家。”

王阿姨似乎已經感覺到了異常,強笑着問:“這、這是怎麽了?”

謝丹朝她看過去,一個常年癱瘓在床又肌肉萎縮的人肯定不會好看,謝丹瘦得像是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眼睛渾濁,根本不像是個活人,王阿姨看清了她的樣子,吓了一跳:“謝、謝丹?”

“王姐。”謝丹向王阿姨走過去,王阿姨下意識地想要關上門,可又覺得失禮:“謝、謝丹你沒事就……”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謝丹張了張嘴,從她嘴裏噴出了一股白煙,煙氣撲到了王阿姨臉上,王阿姨眼睛一翻,噗通一聲暈倒了。

謝丹像是沒有看見似的,一步步朝樓上走去,徐潛亦步亦趨,跟着她一前一後上了樓。

海百合已經目瞪口呆:“發生了什麽?”她現在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剛剛謝丹朝王阿姨噴了口氣,王阿姨就暈倒了。

她可不會以為這是因為口氣太臭熏暈了,那麽,屍毒嗎?

海百合看着暈倒在門口的王阿姨,不怎麽敢出去扶她,這個霧霾肯定有貓膩,她雖然戴着口罩也不放心,只能喊道:“王荔,你媽暈倒了!”

“什麽?媽?”王荔急匆匆從卧室裏跑出來,“媽你怎麽了?”她着急地問海百合,“我媽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暈倒了,媽,媽你醒……媽你醒了?”

王阿姨睜開眼睛,渾身抽搐,她的牙齒咯咯作響,可還是從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字:“囡……跑……離我……別靠近……我……”

王荔愣住了,自從她上小學以後,她媽就連名帶姓叫她王荔,說她已經是個大人了,不會再叫她囡囡的小名,可現在……“媽?”她想去扶自己的母親,但被海百合一把拽了過來:“你沒聽懂啊,你媽讓你不要碰她!”

“你在胡說什麽啊放開我!”王荔怎麽可能掙脫海百合,被她強行拉進了自己家裏,“海百合你搞什麽鬼你放開我!我媽病了!”

海百合強忍着火氣:“你媽才不是病了,你媽剛剛……剛剛……”她求助地看向梁霄,這該怎麽說,你媽被謝丹噴了口氣所以暈倒了?

“王小姐你冷靜一點,你媽媽的情況有點不對勁,”梁霄放緩聲音,“你先聽我們解釋一下。”

他簡單把剛才發生的事對王荔說了一遍,可王荔一個字都不信:“什麽和什麽,謝丹突然站起來了然後弄暈了我媽?你編故事也編一個邏輯通順的好不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對海百合說:“你讓開,我要去找我媽!”

海百合看着她:“你不信我?”

王荔挂上職場特有的微笑,客氣而疏離:“百合,我不是不信你,但我覺得你們肯定是想多了,我媽年紀大了,不能躺在地上,你讓開。”

海百合爽快地讓開了:“行,我從來不阻止別人找死,再見!”她把王荔推出去,砰一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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