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宋斯南纏着她,在她耳邊嚷嚷:“哎不是,媽,你就一點都不開心,一點都不激動?”
林景芝仿佛受到了驚吓般看向他,“沒發燒吧?”她試探性的用手背試了試他額上的溫度,覺得正常,小聲道:“體溫蠻正常的啊。”
“媽!”宋斯南受到了天大的打擊,暴跳如雷:“我沒病!”
“哎,知道啦,聲音那麽大幹嘛。”
林景芝進了廚房,直接把廚房的拉門給拉上,幸好宋斯南反應及時,差點一鼻子就撞上了門。
他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簡直不敢相信只是他親媽。
可是想想,在他到了美國一年後,封嗣病情好轉,耳朵漸漸恢複,林景芝和封嗣父母交代了幾句,然後,就走了……就走了……
把兒子扔在語言學校,不管不顧的就回國了。
宋斯南不敢置信,等到第三天她打電話給他,喜滋滋的和他說:“你媽回國了,別想我啊。”他才不得不承認。
是親媽。
他抓了抓頭發,決定上樓先去換件衣服,冷靜冷靜。
可是上了樓,一打開自己的房間,宋斯南真的覺得,冷靜不了了。
他那張離開前鋪了灰色床單的床,為什麽,會變成了大……紅……色……還有中間那一對鴨子是什麽鬼啊啊啊!!!
在廚房忙活着晚上的飯菜的林景芝,側耳聽着樓上的動靜。
果然,不出她所料,還不到五分鐘,樓上就傳來她那親生兒子暴跳如雷的聲音。她停了動作,捂着臉笑。
“媽!親媽!親生的媽!我親生的老母親!”宋斯南捧着腦袋,覺得不僅是腦仁了,連帶着腦殼都疼了。
他“咚”“咚”“咚”的跑下來,動作大的像是要把樓梯給踩下去一般,跑到廚房,伸手一拉。
看到他媽背對着他正若無其事的在水池旁摘豆角。
宋斯南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幾次,後槽牙咬的緊緊的,一個個字從喉嚨眼裏蹦出來:“媽,請和我解釋一下,那、個、紅、床、單、是、怎、麽、回、事!”
林景芝控制住自己,努力的不讓自己笑場。
清咳了一下,淡淡的問:“什麽紅床單?”
宋斯南都要抓狂了,“我的床單啊!媽,我一大男人睡紅床單,不怎麽正常吧?”
“好像是。”林景芝贊同道。
“所以,我的床單呢?”
“在你櫃子裏。”
宋斯南轉身就要上樓,卻又聽到林景芝在原地自言自語:“一個人睡不正常,兩個人的話,就不會了吧。”
“哎?”他頓住,轉過去,問道:“媽媽媽,您那什麽意思啊?”
林景芝眨了眨眼,“沒什麽意思啊。”
“哎喲喂!我的媽!擱我這兒您還賣關子吶!”宋斯南一拍大腿,腦子轉的賊快,小心翼翼試探:“媽,您……”
“叫什麽叫啊,今晚叫了幾次媽了,煩不煩吶!要換床單趕緊換!不過……那床單挺好看的,前一陣子之漫挑的呢。”
宋斯南一聽,頓時覺得那繡着兩只鴨子的紅床單好看極了,臉上笑開了花。
“親媽喲!”他樂的走路都“s”形了。
林景芝幽幽嘆氣:這傻兒子。
她的意思是:該娶媳婦兒了,傻砸!
回到房之後,宋斯南翻身上床,在床上滾了好幾圈。自從知道這床單是宋之漫買的之後,他就覺得這床單越看越好看。
紅色怎麽了?紅色喜慶!
鴨子怎麽了?鴨子能吃!
他一個翻身埋進被子裏,深呼吸一口。
覺得都是宋之漫的味道。
他、太、開、心、啦!
躺了一會兒,他才去換衣服。在他回國之後,就已經派人往這裏送了十幾套衣服了。他在衣櫃裏選了一會兒。
這套吧,太正式。——不好。
那套吧,太普通。——不帥。
另一套吧,顏色暗。——拒絕。
最後挑來選去的,還是選了一套居家服。
藏青色的運動服,顯得人陽光又朝氣。
就這樣磨磨蹭蹭的,等他下樓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在飯桌上坐好準備吃飯了。
……
宋之漫到了有些時間了,此刻正無所事事的摸着手機。
身旁的位置上突然有人坐下,斜斜的灑下一大片陰影遮蓋住她。
她懶洋洋的擡了擡眼皮,又重新看着手機屏幕。
就聽到邊上的人溫文有禮的說了句:“宋叔叔好。”她撇了撇嘴,真會裝。
宋鴻淵和宋遠征聊着時事,見他來了,又招着他,三人一塊兒聊。
林景芝上最後一道菜的時候,看到他們仨聚在一團,表情嚴肅,就知道沒聊什麽好的。她沒好氣的把菜盤放下,高聲打斷他們:“哎哎哎,吃飯時間,不談公事!”
宋斯南本就不愛談政事,他一做生意的,對政界不敢興趣。
此刻馬上抽身,忙不疊的拿着筷子就伸到盤子裏。
宋遠征怵她,急急地結束了話題,二人也回到飯桌上動筷。
林景芝上了桌,忙給宋之漫夾菜,邊夾邊說:“你最近瘦了,一定得多吃點,知道沒?”
“知道啦,伯母我自己可以的啦。”眼看碗裏的菜越堆越多,宋之漫連忙阻止。
可沒用,她的面前,瞬間多了一座小山。
林景芝這才滿意的收手。
宋之漫對着小山嘆氣。
她小口小口的吃,速度很慢。
等到三位大人談的火熱的時候,她動作極快的,拿了勺子,舀了滿滿一勺,扔給了宋斯南。
宋斯南:“啥玩意?”
她保持微笑,小聲說:“幫我吃了。”
他往她盤子裏瞅了一眼,不滿:“啧,就這麽點都吃不掉?”
“太多啦!”她拉着他的衣角,哀求:“我吃不完,宋小四你幫我吃了。”
她一張臉皺成一團,滿月般的眼睛成了一條線。
真奇怪,哪怕是這般模樣。
也能撩撥他的心弦。
宋斯南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餐桌下面,他歪斜着的腿伸到她那處,輕輕踢了一下,道:“算了算了。”
他這麽一說,宋之漫倏地笑了。
回過頭,又舀了一勺給他。
再對着自己盤子裏的菜時,臉上的笑意不止。
因為此時此刻的情景,和當年的如出一轍。
宋之漫胃口小,吃得少。每次到宋斯南家吃飯,林景芝總是給她夾很多菜,可她壓根吃不完。于是就偷偷的、趁大人看不見的時候,把菜舀給宋斯南。
他呢,他嫌棄的看着她。
于是她拉着他的衣角,難得的對他撒嬌。
年幼時她鮮少撒嬌,這偶爾的一次撒嬌,瞬間便使他臣服了。
也就心甘情願的幫她解決剩菜。
宋斯南正解決她舀來的兩大勺菜的時候,放在兜裏的耳機就響了。
拿起來一看,是王少鵬。挑了挑眉,接了:“喂,鵬少。”接着吃飯。
“在哪兒呢?”
“在家吃飯。”
“大院?”
“對。”
“這麽巧。”他輕笑。
宋斯南覺得他的笑不懷好意,警惕道:“怎麽,有事?”
“你家還有誰?”他不答反問。
宋斯南這下要還不知道他心裏那點小心思,也配不上多年摯友這個稱號了。幹脆道:“有話快說,到我這兒拐彎抹角的有意思嗎?”
被看破了的王少鵬也不惱,停了好幾秒,說:“斯羽把我家廚房給炸了,能到你家蹭飯嗎?”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的仿佛是在讨論“明天早上吃什麽”一樣。
宋斯南也是見識過餘斯羽的本事,想了想,發覺“炸廚房”這件事應該不是假的。但:“到我家來幹嘛,外面館子多了去了。”
“敘舊。”
“我和你沒什麽好敘的。”
“唔……如果我說封嗣在這裏,你覺得……”王少鵬欲言又止。
“得嘞,馬上給您備好碗筷!”宋斯南最聽不得那兩個字,像是人生禁忌一般,一旦提起,身上的刺都會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