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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得嘞,馬上給您備好碗筷!”宋斯南最聽不得那兩個字,像是人生禁忌一般,一旦提起,身上的刺都會豎起來。

他一驚一乍的,宋之漫皺眉:“你幹嘛呢?”

收了電話,他說:“王少鵬過來吃飯。”起身去廚房,讓阿姨備了兩副碗筷過來。

再坐下的時候,宋鴻淵和宋遠征喝的都有點多了。林景芝讓他把他倆給送回房去。

這一來一回的,他活生生的鬧了一身汗出來。

落座的時候,門鈴響了,林景芝已經吃完飯了,連忙去開門,見到門外的人,樂的不行:“少鵬和斯羽來啦,快快快,快進來,你們吃了嗎?”

關心的不得了。

宋斯南想:也沒見她對這親兒子有這麽關心過啊!

結果王少鵬一落座就收到對面人的無數個白眼。

他問宋之漫:“他怎麽了?”

宋之漫:“眼珠子抽抽了。”

王少鵬和餘斯羽捂着嘴笑。

宋斯南:“誰抽抽,啊,誰抽抽!”

宋之漫把筷子放下,右手搭在桌子上,支着臉,看他:“你說呢?”

她的頭發都快及腰了,此刻歪着頭,沒紮的頭發傾瀉而下,在燈光下烏黑發亮,更襯得她臉白皙明媚。

宋斯南的心軟了一下,認命般的說:“我,是我好了吧。”

得到滿意的答案之後,宋之漫臉上的笑容更甚。

……

四個人吃完飯,說要去外面逛一圈。

宋斯南沒有什麽異議,他問宋之漫的意見。

宋之漫說:“我手機沒電,先去充電。”

話落,宋斯南立馬拿過她的手機,急沖沖的說:“你回家太慢了,拿我房間充去。”說完,一溜煙就往樓上跑。

宋之漫和餘斯羽不得其解。

倒是王少鵬,知道點內情,老神在在的在位置上阖着眼假寐。

宋之漫嘟囔了句:“我家就在隔壁啊,一分鐘的路哪兒遠了。”

話說完,就看到宋斯南從樓上沖了下來。

雙手搭着宋之漫的肩,往外走。

王少鵬和餘斯羽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到了籃球館,裏面一堆人在打籃球。

有人認出了王少鵬,跑過來邀請他,王少鵬指着宋斯南說:“這人球打的比我好,他上。”

宋斯南活動筋骨,“咱倆多久沒打球了,一起啊。”

王少鵬擺擺手,眼睛一直往身後看,笑着說:“今天不行。”

宋斯南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籃球館旁的秋千架上,兩個人分別坐在一個秋千上,晃啊晃啊的。

穿着米色風衣的那個人。

像是要晃到他心裏一樣。

穿着球服的少年還在邀請,宋斯南也手癢了,收回視線,和他上場去了。

王少鵬找了個石板凳坐下,擺弄着自己的手機。時不時的看下球場,抽空又往身後看去。看到秋千上兩個人笑着說話,他才心安的轉回身去。

……

宋之漫和餘斯羽是在這些年關系好起來的。

當初餘斯羽和王少鵬草草的結束,宋之漫也忘記了這麽一個人的存在。

直到大學,宋之漫和餘斯羽在同一棟宿舍。

那個時候,餘斯羽已經是個瘦子了,和當初一點都不像了。

瘦了的餘斯羽,眉眼間透着一股溫婉之氣,笑着的時候,淺淺的梨渦露出來,好看極了。

就是這個梨渦,令宋之漫對着她發了一會兒呆。

餘斯羽一個偏頭,就看到了盯着自己看的宋之漫,她并沒有因為宋之漫的無禮而生氣。她記性好,一下就認出了眼前的這個人,是當初,溫柔待她過的人。

在那個熙攘的肯德基店,她和對面的人窘迫的坐在一起,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時候。宋之漫出現了,她笑着,對自己伸手。

餘斯羽永遠忘不了那個瞬間。

那個時候,宋之漫的眼裏,是沒有輕視的。

但也過去了這麽久,餘斯羽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宋之漫,猶疑的叫了一聲:“宋之漫?”

宋之漫詫異道:“你認識我?”

餘斯羽說:“你真的是宋之漫啊?我是餘斯羽。”

宋之漫有些許的懵,她回憶了下,覺得自己似乎沒有同學叫這個名字的。直到餘斯羽說到:“王少鵬,我是那個網友。”

她才想起。可那個網友……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餘斯羽解釋:“減肥了。”

“嗯……不好意思啊。”

“嗨,沒事。”

後來她才知道,她倆不僅在一個宿舍樓,寝室還是對面的。

那個時候,宋之漫在學校裏沒什麽朋友。除了每周周末來看她的蘇合歡,她的社交,似乎是一片空白的。

不是她人緣差。相反的是,她人緣不錯。

只是沒有交心的朋友。

有過想和她交心的人,可是無論她再怎麽努力,也沒有辦法對那人敞開心懷。

餘斯羽除外。

宋之漫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如果非要解釋的話,可能是命運吧。

後來王少鵬回國,餘斯羽和王少鵬在一起,兩個人談戀愛、結婚,順其自然又順理成章。

很多次,餘斯羽建議:“之漫,你要不要談個戀愛試試?”

她問:“為什麽?”

“總覺得你,太孤單了。”

“不會啊。”宋之漫說的是實話。

她有兩個好朋友,一個叫蘇合歡,一個叫餘斯羽。前者和初戀在一起,兩個人雖然走的很慢,卻一直是幸福的。後者雖然歷經千辛萬苦,但也找到了所愛之人。

她們多幸福啊。

有時候,看着他們幸福的樣子,宋之漫也覺得自己很幸福。

除了夜晚。

無數個夜晚。

她夢到宋斯南。就是在這個秋千架上。

她和宋鴻淵吵架,一氣之下跑出家門。但也不知道該跑到哪裏,于是就在籃球場瞎晃。

她坐在秋千上,晃啊晃。

低着頭,失魂落魄的。

手指撥着地上的沙子。

沒多久,眼前就多了一只運動鞋。

她訝異的擡頭,見到是他,眼裏醞着的眼淚,無法控制的掉了下來。她哭:“宋小四,你怎麽才來啊?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嗎?”

宋斯南氣喘籲籲,他一聽到宋之漫跑出去了,撒腿就往外跑,心急火燎的。

此刻見到她安全的坐在秋千上,懸着的心放了下來。

可還沒放穩,就看到她嘴一撇,哭了起來。

他胡亂的擦着她的臉,笨手笨腳的安慰道:“我來了啊,不哭了。我來了,宋小漫。”

後來她真的沒再哭。

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哭。

因為他不會在來了。

宋之漫睜開眼,眼前是漆黑深夜。

她難過的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裏。

不消片刻,枕頭就濕了。

她難過的想,再也沒有人哄她了,她哭,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可是……她是真想他。

球場上一片叫好聲,籃球拍的地面都震了幾下。

宋之漫回神。

餘斯羽問:“你和他,你倆怎麽樣了?”

沒頭沒尾的問題。

宋之漫聽得懂她的意思,扯了下嘴角,說:“還能怎麽樣呢,就那樣呗。”

“不是,你都等了他這麽多年了,總不能白等吧。”餘斯羽不解,“他現在都回來了,你們還不在一起幹嘛?”

宋之漫眺望遠處,在人群中找到了宋斯南。

他穿着運動服。

運球、傳球、投籃,動作靈敏,反應迅速。

投籃的時候,右腳會習慣性的往右邊歪一下。

然後——球進了。

一如多年,從未改變。

宋之漫輕聲說:“他都已經回來了啊。”

“是啊!所以,你們還不在一起嗎?”

宋之漫搖頭,“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餘斯羽驚愕,生怕她說不喜歡宋斯南、要放棄他了。

卻聽到她說:“我已經不知道他的心裏在想些什麽了。很多時候,他在我的面前,我覺得那時他,可是更多的時候,我覺得,他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或許每個人都期待長大,但是對于她來說,她自私的希望宋斯南永遠不要長大。

還像以前那樣的幼稚、狂妄、自大。

那樣該多好。

只要他還是那樣的他,那麽他就一心只愛她。

說到底,她就是個自私的女人。

餘斯羽半知半解的重複着她的話,末了又問:“那你是不準備和他在一起了嗎?”

“怎麽可能。”她失笑。

球場上,宋斯南再次搶到球,他站在三分線上,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投籃,在投球的前一秒,停下來,偏頭看向這邊,嘴唇一勾,偏過頭去,踮腳,跳,投。

——完美的三分球。

場上又沸騰了起來。

邊上圍觀的有穿着校服的少女,在宋斯南笑的那個時候就尖叫了起來,一直到他投籃投進,尖叫聲就沒停過。

宋之漫說:“斯羽,這十年,我每一天都會想他回國的場景。”

她曾排演過許多的場景,但最為她接受的,便是那天,她穿着衣櫃裏最好看的衣服,化一個最精致的妝,走在他面前。

機場上空飛機劃過。

他和她在飛機劃過的那道弧線下方,彼此對望着。

機場上人來人往不斷,無數的人流之中,她緩緩上前,對他說:“宋斯南,你回來了。”

“可是你知道嗎,他回國那天是怎樣的場景?”

“什麽樣的?”餘斯羽興致勃勃的聽着。

“那天我做了四個小時的手術,渾身疲憊發軟到不行,頭發也三天沒洗了,臉色發黃,醜的不行了。結果他竟然就那樣出現了,就在我的科室外,穿着合适得體的西裝,對着我笑。”在燈光下,他眼波流轉,笑意盎然。

餘斯羽想象了下畫面,噗的笑了一下。

卻也明白,她那段日子為什麽不開心了。

不是不開心他十年不聯系自己。

而是不開心,他出現的那天,自己沒有精心準備。

沒有以最好的模樣去迎接他。

“可是之漫啊,這重要嗎?”

宋之漫一愣。

是啊,這重要嗎?

——不重要。

她所有的樣子,好的壞的,糟糕的美麗的,他都看到過。

這麽一想,她就釋然了。

“是啊,不重要。”

她單腳點地,停下來。撇頭看餘斯羽,對她笑。

餘斯羽也對她笑。

兩個人莫名的笑出了聲。

直到身後傳來聲音,令宋之漫的笑僵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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