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吃完熱量和份量一樣驚人的下午茶後, 金鯉真摸着滾圓的肚子,一個人心安理得的霸占了整條沙發, 躺着刷抖音的時候, 金鯉真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你家裏怎麽這麽多零食?”
“因為我一直在想——”胥喬正在收拾自金鯉真來後就一片狼藉的桌子:“如果金鯉真來我家玩就好了。”
他端起滿滿一盤金鯉真制造的垃圾, 對詫異地擡起頭的金鯉真笑着說:“如果她來了第一次, 還願意來第二次就好了, 如果她來了第二次, 還願意一直來就好了。”
“……我随時都願意接待她。”他說。
金鯉真神色古怪:“像旅館一樣?”
“即使是旅館, 也是只接待金鯉真的旅館。”他笑道。
金鯉真被他讨好得高興, 等他從廚房裏出來後,說道:“你別去打架了,我給你介紹個工作吧。”
胥喬愣了愣:“什麽工作?”
“你想做什麽工作?”金鯉真說:“大公司的普通職員行不行?工資給你開3倍——你要是不想工作,自己做生意也行,我給你投資。”
在她說話的過程中,胥喬臉上那股閑适的放松不見了, 代替它的是沒有情緒波瀾的平靜: “為什麽?”
金鯉真說:“你不是我的忠實魚丸麽, 作為偶像, 這點力所能及的小事還是可以幫忙的。”
“謝謝你的好意。”胥喬在她面前蹲了下來,輕聲說:“可是我的偶像都開始認真了,我又怎麽會拖她的後腿?我也會憑我的實力, 在現在的工作裏出頭。”
“可我總覺得你哪天就會被人揍死。”金鯉真忍不住說。
胥喬笑了:“不用擔心我,我別的不行,命卻很硬。”
金鯉真想分辯自己不是擔心他,但又不想看他受傷的那副蒼白模樣, 最後什麽都沒說。
太弱了,太弱了,太弱了,弱到好像她說句重話就要死掉!
金鯉真不知不覺肚子裏又冒出一股悶氣。
又在胥喬家裏逗留了兩個小時後,金鯉真趕在夜色完全降臨之前回了家。
江璟深是接近淩晨回來的,金鯉真忙把昨天在溫泉別墅聽到的爆炸性消息告訴他。
“金貞荷和金家的男仆長戀愛了!”金鯉真說起這個消息的時候仍是一臉震驚,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江璟深面無波瀾,就好像早已知曉。
“你不吃驚嗎?”金鯉真難以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後反應過來:“這就是你之前沒有告訴我’好消息’”
“算是吧。”江璟深的唇邊帶着一抹笑。
“什麽叫算是?”金鯉真不滿意了。
“金貞荷為了這個焦豫,和家裏鬧得很僵,以死相逼也要解除和江家的婚約,作為解除婚約的一方,金家勢必要對我這個‘受害者’作出補償——這就是我打算等塵埃落定後,再告訴你的好消息。”
“既然聯姻取消,那麽金家也沒有任何理由再以’幫忙’的名義插手江家的公司經營了,他們曾經吞下去的江家資産,現在是時候一個個吐出來了。”江璟深的微笑裏露着一絲冷意。
金鯉真走上前去,從他手裏接過解領帶的活計,江璟深頓了頓,松開手,任她笨拙地解着領結。
“舅舅,金家到底對我們做了什麽?我們要對誰複仇?”金鯉真問。
江璟深之前從未對金鯉真說過這方面的事,金鯉真看得出來他對自己還抱有防備,她問這個問題也沒有想過會得到江璟深明确的回答,然而意料之外地,他在沉默片刻後,竟然回答了她的問題:
“你知道不算江家其他的投資,,光正泰集團一個公司的市值是多少嗎?”
金鯉真終于解下那條緞面光潔卻隐有暗紋的領帶,,一臉茫然:“不知道……幾億嗎?”
她随便猜了個數字。
“3000億元。”江璟深看了她一眼,拿走了她手裏的領帶。
“金邵鴻從很早以前就打着吞并江家的主意了,,他們先是花言巧語騙了你媽媽嫁入金家,然後又買兇殺人,想要制造一場一家三口全數喪命的意外車禍,只要江家的三人一死,這3000億的遺産自然會落在你媽媽的名下,而你媽媽已經嫁入金家,只要她在生下孩子之前也‘意外死亡’,按照蓮界法律,遺産就會被身為她丈夫的金家人全數繼承。他們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我竟會從那場車禍裏活下來,根據我父母生前留下的遺囑,3000億裏,只有5%被你媽媽繼承了。”
“可是她的丈夫是金立續啊……金家最不受寵的兒子金立續啊。”金鯉真非常疑惑:“金邵鴻怎麽也不會把這樣的好事落到金立續頭上吧。”
“你媽媽結婚的對象是金立續。”江璟深說:“但她一開始相戀的對象,是你的二伯金立英。”
金鯉真目瞪口呆,一時覺得吃驚不已,一時又覺得理所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金立英對她格外青眼也說得通了。
“那我媽媽為什麽沒有和金立英在一起?”
江璟深将領帶收好放入衣櫃配飾格的動作頓了頓:“……這個原因,現在恐怕只有金立英本人才知道了。”
“我只知道他們在臨結婚的一周前産生了不可協調的矛盾,然後婚禮上的新郎就成了金立續。我父母也是在婚禮當天才知道新郎換了人,他們感到不可理喻,想要取消婚禮,卻還是被姐姐說服了。”
“她說金立續是自己選的男人,沒有人逼她,但是我不信。”江璟深的聲音含着淬骨的冷意:“如果她真的是自願的,也不會走到後來自殺的那一步——說實話,我至今對你媽媽的死抱有疑惑,既然他們能僞裝車禍殺我父母,為什麽不能僞裝自殺來殺我姐姐?”
金鯉真還有一個疑問:“金邵鴻設這個局是想吞并江家壯大金家,但如果得到這3000萬億的兒子生了二心,就此分家出去要怎麽辦?”
“你知道金邵鴻怎麽起家的嗎?”江璟深說:“他的第一桶金是通過替人收債賺起來的,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落魄的街頭混混,只要有錢,什麽活計都接。有一天,有人和他說,王氏百貨的老板欠了自己一大筆錢,如果你能把這錢給我讨回來,我就拿出其中的一萬元給你——一萬元,你知道在五十年代是多大一筆錢嗎?那是一個普通人五輩子也賺不回來的錢。”
“在這之前,已經有很多兇狠的讨債人在王氏百貨老板那裏铩羽而歸了,就連托付金邵鴻的那個債主都沒有抱什麽希望。”
“他去綁架百貨商場的老板了?”金鯉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他選了個豔陽高照的周末,搬了個椅子,就坐在人來人往的百貨商店門口,用烤燙了的刀一片片從自己大腿上割下肉來,放在一旁的碳爐上炙烤。”江璟深用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道:“肉香從街頭飄到街尾。”
金鯉真吞了口口水,想起白天吃的披薩餅上的培根片。
“最後王氏百貨的老板現身了,然而金邵鴻既沒恐吓他,也沒和他提錢的事,他甚至在一邊割着自己大腿肉的情況下一邊和王氏百貨的老板談笑風生,最後王氏百貨的老板承諾還錢,親自将金邵鴻送去醫院,金邵鴻不僅拿到了自己的一萬元,還獲得了一個身價百萬的異姓兄弟。”
“豪門世家,給你的越多,套在你身上的鐵鏈就越多。你覺得像金邵鴻那樣陰毒狠辣的人會相信血緣和親情嗎?只要他想,他随時可以收回他給出的一切。”
金鯉真覺得人類社會太複雜了,還是織爾蒂納好,想殺就殺,想搶就搶,哪用得着這麽瞻前顧後,機關算盡。
“太麻煩了,我不想懂。”金鯉真嘟囔。
“不懂最好。”江璟深低聲笑道:“舅舅也不想你懂。”
他關上衣櫃,轉過身來,看見金鯉真已經脫得只剩內衣鑽進了他的床。
江璟深看着緊閉雙眼,眼皮下眼珠子卻轱辘轱辘轉來轉去的金鯉真。
“起來,回你卧室去睡。”
世上只有兩種人叫不醒,一是死人,二是裝睡的人。
幾分鐘後,江璟深終于放棄了就像和他的床長在了一起的金鯉真,轉身走到一旁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聽到鼠标和鍵盤聲,金鯉真偷偷睜開一只眼睛,捏着嗓子小聲喊道:“舅舅,舅舅,真真小寶貝要有舅舅親親才睡得着。”
“那就讓她醒着吧。”戴上眼鏡,專注看着屏幕上財務報表的江璟深頭也不回地說。
金鯉真很委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做夢都想親真真小寶貝一下。”
“我還醒着呢。”江璟深說。
江璟深剛剛在下屬發來的一封彙報郵件上打上已閱兩個字,一個滑膩膩的身體就貼上了他的後背。
“不冷嗎?”江璟深頭也不回。
“冷。”金鯉真環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脖頸和臉頰上四處點火:“需要舅舅來暖暖。”
江璟深的喉結在她的舔舐下滾了滾。
“玩上瘾了吧?”江璟深的聲音暗啞下來。
“舅舅,我想要你。”金鯉真甜膩魅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江璟深說:“想要我的人,還是想要我的心?”
“都想要。”
“小騙子,又在說謊。”
“沒有比這更真的告白了。”
金鯉真吻上他的嘴唇。
江璟深忽然起身,将她攔腰抱起,扔到床上。
難道是——金鯉真滿心感動,差點含上熱淚。她已經做好承受狂風暴雨的準備,然後就看着江璟深熟練地用被子把她打包提了起來。
“舅舅,我們去哪兒?”金鯉真一臉懵逼:“陽臺就不要了,太刺激了,其他地方我都可以接受。”
江璟深額頭青筋跳了跳。
他提着金鯉真,一言不發地打開她的卧室,将她扔到床上。
江璟深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說:“明天要去學校,記得打開鬧鐘,我還有事要出去一會,你先睡吧。”
不等金鯉真抗議,他就關上門走了。
等他走後,金鯉真後知後覺想起一個問題,既然江璟深能比她更早地知道金貞荷的異動,那麽又是誰,把金貞荷的消息透露給了他呢?
“是嗎,她還是沒改變主意啊。”沉沉夜色中,江璟深嘆了口氣。
他哈出的霧氣擴散在空中,為他英俊的容顏添上一抹憂郁。
金貞雪看着面前的男人,既為他不會成為別人的新郎而竊喜,又為有人竟拒絕他而生氣,她只恨自己沒有比金貞荷先出生,這樣就能理所當然地成為江璟深的妻子。
“璟深哥,你……你不要難過,你和我姐姐本來就不怎麽合适,就算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金貞雪笨拙地試圖安慰失意的男人。
“算了,我尊重你姐姐的選擇。”她對面的男人自嘲地笑了笑。
金貞雪一貫伶牙俐齒,但在江璟深面前,她的腦子總是一片空白。
她喜歡這個男人,從他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就喜歡,為了他,她第一次對自己的姐姐産生了嫉妒,金貞荷以為她是唯一一個支持理解自己和焦豫愛情的人,卻不知道她和其他人一樣,同樣不看好這段感情,而她幫她私會焦豫,只是因為不想看到她和江璟深的婚約如期舉行。
就讓姐姐去追尋愛情吧,她可以代替姐姐履行婚約,這對三個人都好。
金貞雪在心裏一廂情願又天真地期待着。
“璟深哥,其實我一直都……”金貞雪還沒說完,江璟深擡手看了眼時間,神色溫和地對她說:“我送你回去吧,這段時間以來……謝謝你了。”
金貞雪吞下了後面的話,強笑了笑:“……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