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金鯉真不知道心裏的煩悶究竟是因為錯失的奶多一些,還是因為惡意打翻奶杯的罪魁禍首多一些, 她悶悶不樂地坐回窗前的高腳椅。
“小姑娘……吃瓜子麽?”店主抓着一把瓜子放到了她面前。
金鯉真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
“哎——小姑娘你別介意, 我能問個問題嗎?”店主滿眼都是八卦的好奇, 卻咳了一聲, 一副好心來開導她的樣子:“剛剛那兩個男生,你到底喜歡誰?”
“你沒眼睛, 看不出我喜歡誰?”金鯉真沒好氣地說。
“我覺得你兩個都喜歡啊!”店主激動地吐出兩片瓜子皮:“要我說啊,長痛不如短痛, 你還是趕緊選一個吧,我看那兩個男生都挺傷心的……呃,當然了,你也很傷心, 早點選一個,對大家都好。”
金鯉真怒目圓睜:“我只喜歡前面那個!什麽兩個都喜歡,你別胡說八道!”
“那你就選前面那個呗……”店主暗戳戳地說:“你能不能替我要張張逸昀的簽名?以後你來我店裏, 叔叔都給你打八折!”
“那你替我把他追回來!”金鯉真說:“一百張都給你!”
“這……這得小姑娘你自己想辦法了……”店主悻悻地走開了, 嘴裏還不忘小聲嘟囔:“難啊……”
金鯉真為了轉移注意力, 打開了手機微信上胥喬傳給她的那十幾張照片。
照片很模糊,光線也差, 但是辨認出曲雪融還是很容易的, 她坐在汽車副駕駛, 俯身在一個西裝男人腿上,而對方一臉享受。
男方金鯉真有印象,那不就是慶功宴上坐在曲雪融身邊和她喝酒的男人嗎?
窩草, 真是辣眼睛。金鯉真懷着厭惡的心情看完了十幾張偷拍。
這豈止是實錘,簡直就是核炸彈,金鯉真有信心,這些照片再加上柳不彎手裏的那些資料,她能夠一次就讓曲小敏徹底粉身碎骨。
踩爆這只蛆的時機終于來了,她一直等的,就是一擊必殺的機會。
她和張逸昀的路透既然都被胥喬看見了,沒道理曲小敏還一無所知,金鯉真可以想象,在這些路透之後,等到晚上九點,柳不彎的獨家爆料發布後,本就暴怒的曲小敏一定能氣到二次血液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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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天真了。
織爾蒂納從來不會妥協,明面上的妥協,只是為了在時機成熟時一口咬死敵人。
C位是她的,最終勝利是她的,張逸昀,也是她的。
敢和她搶東西的人,她絕不會手軟。
金鯉真正想關掉手機,忽然瞥到曲小敏第一張偷拍照片上方的聊天記錄,鬼使神差地,她繼續往上看去。
他們的最後一句聊天對話是胥喬叮囑她校門口守着狗仔,她沒有回。
她總是把他排在最後,連遮掩都不屑遮掩。
他為什麽不生氣,為什麽不對她發火,為什麽不就此離她而去?
是沒有自尊嗎?
不……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胥喬有自尊,他每一次被刺痛的表情,她都沒有錯過,他眼中的痛意那麽明顯,而她不問不顧、心安理得,每一次都等着他主動離她而去,而他始終沒有。
為什麽?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如果她像對胥喬一樣對其他人,她的奶源早就一個不剩地棄她而去了。
她看不透,想不通。
金鯉真用力抿住雙唇,望着窗外連成一片的瓢潑大雨,就像在和自己抽疼的心髒較勁似的,一動不動。
是啊,長痛不如短痛,只要不見面就好了,只要他從自己的生活裏消失就好了。
人類金鯉真已經死了,現在占據着這具軀殼的是織爾蒂納西,她絕不會對一個死人的心髒屈服。
絕不會對死人心髒屈服的金鯉真,十五分鐘後,開着銀灰色的邁凱倫慢慢行駛在傾盆大雨中,四顧尋找着那個黑色的單薄身影。
終于,她在路邊發現了胥喬。
他失魂落魄地走着,黑漆漆的無神瞳孔不知望着雨夜何處,雨水接連不斷地洗刷在他慘白的臉上,他的身影了無生氣。空無一人的街道,他在世界中蹒跚獨行,沉重的大雨像是下一秒就要壓垮這具搖搖欲墜的身體。
金鯉真搖下車窗,對着街對面的胥喬大喊:“徐則飛!”
大雨吞噬了她的聲音,飛散的雨絲很快打濕了她的面龐和發絲,她喊了數聲,都沒有傳達到胥喬的世界中。
再過不遠,就是亮着紅燈的馬路,胥喬的樣子不像是還有心思看紅綠燈的樣子,雨勢驚人,萬一出事……
金鯉真在心裏把海膽蹂躏了個成百上千次後,抓起副駕駛上黑色的長柄傘,在路邊停車,開門咬牙沖進了大雨。
“徐則飛!徐則飛!”
金鯉真跑過馬路,追在胥喬身後連喊數聲他都沒有反應。
“胥喬!”
金鯉真怒聲大喊。
大雨瓢潑,前方的背影終于停下了腳步。
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那雙如草食動物般濕潤黑亮的眼睛,如同燃起熊熊大火,亮得驚人。
他不再是了無生氣的一具行屍走肉,在她叫出“胥喬”的瞬間,在她舉着黑傘奔向他的剎那,他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從地獄重返回了人間。
金鯉真跑到他面前,舉着傘剛要靠近他,他就主動退開了。
“快進來!”金鯉真說。
“沒關系……不用管我。”胥喬說。
“這時候了還鬧什麽脾氣!”金鯉真氣急敗壞地說:“你先進來再說!”
雨聲轟轟,沉重的雨滴噼裏啪啦地打在金鯉真的傘面上,而她進了一步,他再退一步。
“真的沒關系……我不怕淋雨。”一滴接一滴的雨水從他纖長的睫毛上砸下,就像是接連不斷的眼淚,但是他卻在笑,虛弱又欣喜的笑,目光溫柔,目不轉睛凝視着金鯉真的眼眸就像在看着世上最美好的東西。
“你不喜歡我碰你,也不喜歡我靠你太近……我都知道。”他溫柔地說:“別擔心……”
金鯉真愣住了。然後,心底升起更猛烈的煩躁和疼意。
“胥喬!”她怒瞪着他。
下一秒,她扔掉了傘。
在胥喬猛然瞪大的瞳孔中,黑發的少女轉瞬就被傾盆大雨吞沒了。
沉重的雨水,每一滴都打在金鯉真身上。她的全身被雨水淋透,黑發更黑,而她的面容卻更加耀眼。
暴雨夾雜着大風,在胥喬撿起黑傘前就把傘吹走了。
胥喬想也不想就要去追,金鯉真猛地拉住他的手腕——隔着一層衣料。但這足以讓胥喬愣住了。
金鯉真克制着心中那股無名火,怒視着他:“你是傻瓜嗎?!”
胥喬看着她,半晌後,笑了。
“是啊。”他笑着說:“我就是傻瓜。”
金鯉真一口氣哽在喉頭,被他氣得說不出話,她現在終于能體會其他人被她氣得說不出話時的感覺了。
“你為什麽都不生氣?!”
“我氣啊。”胥喬輕輕柔柔地說。
九年前,星空下的樹幹上,他們并排而坐,她問了同樣的問題,九年後,他的回答還是一樣。
“可是氣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原諒你。”
“我不要你原諒我!”金鯉真生氣地喊道:“我不會喜歡你——現在不喜歡你,以後也不會喜歡你!你不要再對我好了!”
瓢潑大雨中,她的聲音仍傳得很遠,她上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胥喬面色忽然慘白,而現在他已經慘白的臉色,即使再白,也看不出絲毫變化了。
“你快回車上去吧,你身體不好,如果着涼了……”胥喬說。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金鯉真要崩潰了。
“聽不懂。”胥喬溫柔地說:“因為我是傻瓜呀。”
“傻瓜!笨蛋!臭海膽!你真是氣死我了!”金鯉真氣急敗壞地跺腳。
“……我不會氣你。”胥喬輕聲說:“我舍不得。”
金鯉真無話可說了。
金鯉真束手無策了。
金鯉真,遇到克星了。
真實世界裏大雨傾盆,而虛幻的網絡上也是一陣狂風暴雨。
中午兩點,金鯉真和張逸昀現身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各種來源的路透圖在整個下午層出不窮,如果說這個時候還能夠靠删帖控制影響,那麽等到晚上九點,“葉彎彎”這個娛樂營銷號一舉爆出張逸昀在便利店中為金鯉真擦淚的照片,以及張逸昀、金鯉真、曲雪融三人從少年時期開始的糾纏後,局勢就徹底失去了控制。
雪花般的讨論帖一條接一條,即使有人在背後怒不可遏地連請數家公關公司,删帖的速度也比不上網友發帖的速度:
“word天,這比偶像劇精彩多了,希望我國的編劇們都來看看,這才是我們想看的偶像劇[doge]。”
“所以說,金鯉真和張逸昀本來是一對,結果被沒有血緣的妹妹拆散了,拆散以後,這個妹妹還模仿哥哥前女友的造型去和這個前女友參加同一個選秀節目?貴圈真幾把亂……怪不得金鯉真在《育神》裏一看到曲雪融是那個表情,換我,我都想讓她戴一輩子假發了。”
“大雨傾盆,我心陽光,八卦可治百病。”
“等等,如果金鯉真和張逸昀是一對,那她和薛耀又是什麽情況?”
“我們又不是當事人,萬一張逸昀本來是和曲雪融更好,後來插足的是金鯉真呢?金鯉真的人品令人存疑,她完全做得出這種事。”
“曲雪融表面上一副高潔白蓮的樣子,居然如此之婊。”
“曲雪融一看就是白富美的樣子,沒想到親媽是個掃大街的。”
“有沒有可能,渣的是其中的男主角?你們想啊,如果不是他在中間兩頭猶豫,根本就不會有兩女争一男的結果出現嘛!”
“我更驚奇的是,那個金鯉真居然在男人面前哭了……我還以為她是沒心沒肺的類型,這麽看,忽然還覺得挺心疼的……”
“我覺得金鯉真染金發更好看耶,雖然我更吃曲雪融的顏。”
“等等,張逸昀是籃球隊前鋒,那麽金鯉真在《育神》裏最後一個電話打給的就是張逸昀啰?!她還說,自己永遠是他的頭號球迷!而且張逸昀什麽也沒問,毫不猶豫就答應捐腎給她!這特麽一看就是兩情相悅卻被迫分開的啊!窩草,怎麽劇情突然變得這麽虐!”
爆料發布一小時後,“葉彎彎”的微博下有一條評論點贊數破了三萬:
“金鯉真:我得了腎病,你願不願意換腎給我?張逸昀:好。”
沒有開燈的宿舍裏,張逸昀靠在牆邊看着窗外的瓢潑大雨。
雨聲轟隆,高矮不同的建築陰影像是隐藏在雨夜裏蓄勢待發的怪獸,伺服着等待一個群起圍攻的時機。
他的電話在腳邊震了無數次,曲小敏的名字在屏幕上明明滅滅,而他始終沒有接起。
三年前,他從順璟畢業的那一天,他站在校門口,她坐的位置就是窗邊,只要她低頭,就能看見站在門口的他。
他等了一個小時,等到來接他去機場的人不斷催他上車,都沒有等到她來。
三年後,他站在百貨商場形成雨簾的屋檐下,終于等到她——毫不猶豫地追向另一個男人。
他不願意接曲小敏的電話,卻始終沒有關機,為什麽呢?
連他自己也不願承認。
或許他在等一個不會打進來的電話,一個不會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名字。
一如這三年多來的每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金鯉真,你可真是一條罪惡的魚【doge】
193的粉絲不要方,說好大家手拉手一起被虐就一起被虐,不孤單不寂寞啊,之後有他的甜甜【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