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雨還在下。
口口聲聲說自己淋雨不會有事的胥喬,在金鯉真送他回家的路上就發起了來勢洶洶的高燒。
大家都淋了雨, 身為女性的金鯉真神清氣爽、可以上山打虎, 身為男性的胥喬卻一臉病态的潮紅, 咳嗽不斷, 金鯉真再一次感到強烈的心态失衡。
金鯉真在老舊的公寓樓下停了車,胥喬看她坐着不動, 識趣地解着安全帶,準備獨自下車。
“回去就馬上洗澡換衣服, 別受涼了。”胥喬燒得臉色通紅,仍不忘在下車前對她叮囑道。
金鯉真看着他步履蹒跚的背影,煩躁地啧了一聲,開門下車, 幾步追上胥喬。
“鑰匙給我!”她沒好氣地說。
胥喬什麽都沒問,順從地拿出鑰匙給她,就好像她說什麽, 做什麽, 都是理所應當。
金鯉真拿了鑰匙, 快步走上樓,先打開了胥喬的家門, 啪地一聲按亮了電燈, 打開了暖氣, 然後站在玄關,直到腳步沉重的胥喬腳步虛浮地進門。
瞧瞧這朵嬌花,金鯉真在心裏嫌棄地想, 要是她就這麽走了,她真懷疑他今晚就要凋謝在這裏。
“你先去洗澡,別的我來——你的藥在哪裏?”金鯉真問。
然而良心發作打算照顧胥喬的金鯉真卻反而被塞進了浴室。
不管怎麽說,胥喬都不肯先洗,沒辦法,金鯉真只能速戰速決,在胥喬的淋浴間迅速沖了一遍熱水,然後換上他找出的全新T恤走了出來。
“趕緊趕緊!”金鯉真一出來就催促道。
濕淋淋地坐在椅子上,燒得面色潮紅的胥喬卻朝她傻傻笑了起來。
他濕潤的眼眸和嫣紅的臉頰,都讓這個笑容多了些動人的妩媚,男生女相,精致俊秀的容顏帶給他的更多是磨難,而看着他的笑容,金鯉真不難明白那些人對他趨之如骛的原因。
太過美好的事物,激起人們保護欲的同時,往往也會勾動心底深處隐秘的破壞欲。
還好,金鯉真不被這些人類感情所左右,海膽對她來說只是海膽,再好看再妖孽,那還是海膽。
“神經,你笑什麽。”金鯉真說。
“你怎麽穿什麽都這麽好看呢?”看着穿着自己T恤的金鯉真,他傻傻地笑着。
就像是一個小孩終于獲得了自己心愛的玩具,幸福又滿足的笑容。
“傻子。”金鯉真小聲嘟囔,後又提高音調,不耐煩地催促:“快點去洗澡!你想病死在這裏嗎?”
雖然被罵,但胥喬仍一臉滿足愉快的笑容。他撐着椅背,吃力地站了起來,朝浴室走去。
“喂!”金鯉真轉過身,朝他的背影問道:“你為什麽不吃驚,我知道你就是胥喬?”
“從我們重逢的第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認出我了。”胥喬停下腳步。
是的,從她還未睜眼就猛地甩開他的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認出他了。
金鯉真愣住,不知道自己哪裏漏了馬腳。
他回過頭,看着金鯉真疑惑的神情,露出虛弱的微笑:
“……一直以來,你只對胥喬避如蛇蠍。”
金鯉真覺得自己有必要和胥喬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她是不可能喜歡他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不管他怎麽想,他必須接受這個現實,她不會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翻她手裏的奶。
金鯉真百無聊賴地等着胥喬出來時,她的手機震了起來,江璟深的名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喂?”金鯉真接了起來:“舅舅?”
正要開門走出浴室的胥喬,聽見隔着門扉傳進的這兩個字後,放在門把上的手在空中頓了頓,又垂了下來。
他垂下眼睫,神色晦暗不明。
“你在寝室嗎?”江璟深一如既往的平靜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我還有一會才回學校呢,怎麽啦?”金鯉真說。
“夜裏雨大,你別開車了,回學校的時候打的吧。”他說:“晚上不安全,別打滴滴,一定要打的士,知道嗎?”
金鯉真用撒嬌的語氣說:“舅舅,你真的是擔心我,不是想我嗎?”
她還沒有聽到江璟深的回答,就先聽到浴室裏傳來東西落地的砰砰聲,中間還夾雜着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聲,金鯉真一驚,馬上站了起來:“舅舅,我還有事,先不和你說了。”
江璟深剛張口,手機裏就傳來挂斷的忙音。
他放下手機,面無表情地望着回到主界面的手機屏幕。
這是九年來,她第一次主動挂他電話。
和她在一起的,是張逸昀嗎?
江璟深打開了手機上的一個軟件,找到地圖上一個紅點,看着它的所處位置許久沒有動作,過了許久,他才退出追蹤軟件,撥出了一個電話:
“查一查,最近她接觸的人裏,誰和泥塘區有關。”
金鯉真猛地打開浴室門扉,看見□□着上身的胥喬正吃力地彎腰去撿掉落的一地瓶瓶罐罐,一堆反光的玻璃碎片就混在它們之間,空氣中漂浮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還有一股對金鯉真來說宛如有毒氣體,光是聞着就讓她心髒痙攣的氣息。
在片刻的僵停後,胥喬直起了身,對她溫柔地笑道:“……沒出事,只是忽然頭暈,把東西掃落了——你出去吧,我來收拾就好。”
“你受傷了?”金鯉真被浴室裏濃烈的氣味逼退到玄關,看到胥喬眼神一黯,她就知道他又想岔了。
“……小傷而已。這裏亂,你在外面等我吧。”胥喬說。
金鯉真試圖從浴室昏黃的燈光裏看到他身上的傷口,胥喬垂下眼,看出了她的意圖,伸手向挂在一旁的長袖上衣伸去。
“不許穿!”金鯉真喝住了他:“你給我出來!”
胥喬頓住,擡眼看向她:“……會吓到你的。”
“出來!”金鯉真再次強調。
在她的命令下,胥喬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玄關明亮的燈光從頭頂灑下,金鯉真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看着他觸目驚心的身體。
胥喬的身上,遍布着難以數清的傷痕,鋒利的細長刀傷,粗犷不平的劈痕,舊的年歲久遠,早已愈合為疤,新的還在滲血,那些新傷口看起來産生不過兩天,雨水一沖刷,剛剛凝結的傷口就又開始流血,連同着傷口附近的白皙皮膚也變得紅腫。
因為大雨的關系,她直到這時才聞到這些對她來說充滿侵略性的危險氣味。
“你轉過身去。”金鯉真的聲音透着一股抑壓之下的平靜。
“真真……”
“你轉過身去!”金鯉真對她怒目而視。
胥喬頓了頓,終于轉過了身。
他的後背,比前胸有過之而無不及。
金鯉真神色平靜,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真真……”胥喬轉過身來,對她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吓到你了。”
“誰幹的?”金鯉真問。
暴虐的殺意在金鯉真心中翻湧,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會因為胥喬動了殺意。
她的憤怒不是因為心疼,而是因為感受到了被冒犯被侮辱。
打狗也要看主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使胥喬不是她的奶源,那也不是什麽路邊的貓貓狗狗,想欺負就欺負。
胥喬看着她,反過來安慰道:“沒關系,都過去了。”
“那新的傷口又是怎麽回事?!”
“我也讓打我的人受傷了。”胥喬答非所問地說。
金鯉真仍憤怒不已。
但是胥喬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金鯉真也知道不宜再追問下去,她轉過身朝客廳走去,怒聲說:“把你處理傷口的東西都拿來!”
作者有話要說: 海膽吸得一手好仇恨
舅舅截胡兩次,該體驗一次被截胡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