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二天晚上。
金家莊園燈火輝煌, 前門車輛往來不絕。
寬敞的宴會廳裏, 充斥着來自各個地方的上流人士, 他們衣着光鮮,臉上露着得體的微笑, 在宴會廳裏如魚得水。
金鯉真原本還對菜品豐富又美味的自助餐臺很有興趣, 但今天她是主人公, 全場注目的焦點,金邵鴻怕她在會場吃個不停丢了金家的臉,還特意讓金坤過來監督着她應付客人。
要怎麽應付?金鯉真實在不擅長應對那些一臉假笑的貴婦。她不喜歡她們無聊的話題, 對上個月誰去了拉斯維加斯還是迪拜不感興趣,也對今年寶格麗新出的高級珠寶沒有興趣,對她來說只要好看就行了, 無論是寶格麗還是地攤貨。
那些貴婦們最讓金鯉真煩心的一點是,她們總是在變着花樣打聽她的私生活,想要将自家或是親戚家未婚的男人和他牽做一對。
金鯉真終于體會到了金坤一直體驗的痛苦。
“我真的不知道這麽多年你是怎麽忍過來的。”金鯉真嘆了口氣,對金坤說。
“習慣就好了。不是她們,也總會有別人。”金坤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我們又不一樣, 你是金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孩,誰不想貼上你?”金鯉真說。
“有什麽不一樣的, ”金坤笑着說:“你別忘了,你還有正泰集團5%的股份。比起把女兒嫁給我, 還是把你娶回家更加劃算。”
“有資格娶我的人還沒出生呢。”金鯉真一臉鄙夷地說:“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家兒子什麽鬼樣,長得醜想得美。”
“是啊,以你的條件, 你應該多挑挑。”金坤笑着說:“他們還配不上你。”
“我也覺得。”金鯉真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金鯉真現在是名副其實的有錢人。
她有三個最大的個人收入來源,一是唱片銷售,二是廣告代言費,三是綜藝出場費,加上還沒到手的綜藝出場費尾款,這半年來,金鯉真已經陸陸續續進賬2000萬。他的第二張專輯正在籌劃中,而第一場演唱會也已經提上了議程。但就算加上這些預期的收入,金鯉真作為藝人的年收入也比不上她在正泰集團一年獲得的股票分紅。
民衆們現在已經知道,她是江家唯一的千金小姐,卻不知道她還擁有正泰集團5%的股份。
就在幾天前,她拿到了第一次股票分紅,金額令他目瞪口呆。
從前她還不知道,現在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很有錢,非常有錢。
錢多到不知道該往哪裏花,真惆悵。
就在她裝模作樣地感嘆着金錢腐蝕了她的奮鬥的目标時,一股她想忘也忘不了的強大氣息忽然席卷了整個會場。
金鯉真瞬間變臉,她擡起頭來,看見了剛剛走入宴會廳的洛爾洛特和程遐。兩人外型出衆,一出場就引起了宴會廳裏其他人的關注,金立英和他的太太作為金家的外交擔當,馬上走了過去。
金鯉真低下頭,往牆角靠去,盡量縮減自己的存在感,盡管她知道,這對靠氣味辨認目标的織爾蒂納來說并沒有卵用。
洛爾洛特那個該死的混蛋怎麽又來了?
“鯉真妹妹,你怎麽了?”金坤發現金鯉真的異常,疑惑地問道。
“聞到了一股讓人讨厭的臭味。”金鯉真說。
她已經和洛爾洛特相遇兩次了,兩次她都沒有殺她,雖然金鯉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洛爾洛特現在顯然對她沒有興趣,所以金鯉真對和洛爾洛特狹路相逢這一件事也變得越來越鎮定了。
奇怪的是,上一次她還在宴會廳門口就聞到了還沒開車進入金家莊園的洛爾洛特的氣味,怎麽這一次直到洛爾洛特走進了宴會廳她才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我先走了,一會兒有人問我,你就說我拉肚子去了。”金鯉真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金坤交代。
事與願違,金鯉真剛轉過身,金立英的聲音就在她身後響起了:“真真。”
“我艹……”金鯉真對上金坤的目光,硬生生地改了個音調:“……菜挺好吃的。”
金坤明明知道她真正想說的是什麽,卻還是故意說道:“好啊,那鯉真妹妹一定要找個時間炒給我吃,不然我就要認為你在吹牛了。”
“什麽吹牛?你們在說什麽?”金立英溫和的問。
金鯉真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去,金坤笑着說:“鯉真妹妹正在和我說下次要下廚給我吃呢。”
“恕二伯伯眼拙,原來真真還有這一手啊。”金立英打趣地說。
“嗯……對……我方便面煮得挺好的。”金鯉真小聲說。
“會煮方便面也很不錯了,我連方便面也煮不好,只能吃泡的。”洛爾洛特笑着開口,她的聲音輕柔動聽,仿佛聲音裏都帶着笑。
光聽聲音,就能聽出這是一個溫柔的女人。
但是洛爾洛特怎麽可能是一個溫柔的女人?金鯉真驚疑不定地擡頭看向面前的女人。
這個曾被譽為“顏霸”的女人,如今年過四十依然皮膚細膩,雖然膚色蒼白,但這抹蒼白和她自帶仙氣的美麗面容完美融合,反而加深了她的美貌。如果不知道年齡,就連金鯉真也只會認為她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這些都是洛爾洛特的功勞,她延長了這具皮囊的觀賞期限。
“程夫人還會有不擅長的事嗎?”金立英笑道:“我還以為您是十項全能的類型呢。”
“沒有這回事,人總會有不擅長的地方。”洛爾洛特微笑着說道,作為一個應酬的表情,她的微笑挑不出一絲缺陷。
太完美,像戴着面具。
這絕不可能是肆意妄為的洛爾洛特那家夥。
眼前的人不是洛爾洛特又會是誰?難道真的是人類薄熒?可是如果她是人類薄熒,身上又為什麽會帶着洛爾洛特強烈的氣息……
金鯉真的心忽然沖上了嗓子口,一個答案在她喉嚨裏呼之欲出。
難道——難道洛爾洛特那家夥,根本就沒有吞噬薄熒,而是選擇了和她共生?!這怎麽可能?!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裏,金鯉真更加确定了眼前這個始終微笑着的女人不是洛爾洛特,而是人類薄熒。
在談話方向逐漸偏向商業合作的時候,薄熒輕聲對程遐說:
“我覺得有點悶,我想出去透透氣。”
“好。”程遐看了她一眼,這個男人的面容雖然冷峻,但看向薄熒的目光中始終帶着溫柔:“這裏太大,找個人和你一起去吧,別走遠了。”
金鯉真在心裏腹诽,這麽大個人了,還會在花園裏迷路嗎?別說金家的後花園了,金鯉真相信就算把薄熒扔到撒哈拉沙漠裏,洛爾洛特也能讓她順利地走出來。
金鯉真想知道洛爾洛特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也想看看能不能趁她病要她命,于是主動說道,“我和她一起去吧,我也覺得悶了。”
金鯉真的主動請纓,讓幾個人都露出了意外的神情,程遐問詢地看了薄熒一眼,後者微笑着說:“那我們一起去吧。”
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喧鬧的宴會廳,往後花園走去。
一路上,薄熒一直以欣賞的目光觀賞着花園中綻放的各色園景,神色輕松自然,時不時用如浴春風的語氣和金鯉真聊着日常。
看薄熒的樣子,是真的不知道洛爾洛特的存在,也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金鯉真看着她,心裏蠢蠢欲動。洛爾洛特極有可能是在穿越微縮蟲洞的時候受了重傷。連吞噬的力量都沒有了,只能寄生在這個人類女人身上一邊沉睡一邊修複自身,如果不是這樣,根本就無法解釋這個人類女人還能留有自我的事實。
洛爾洛特現在肯定虛弱萬分,否則不會容忍這個女人在一個男人身上浪費這麽多時間。要想修複身體,優秀的基因當然越多越好。
趁他病,要他命。眼下就是吞噬洛爾洛特最好的機會。
“前面還有個鐵線蓮迷宮,外人一般沒機會看見。現在正好是鐵線蓮開的最旺盛的時候,我帶你去看看吧。”金鯉真說。
“好,我跟着你走。”一無所知的薄熒微笑着說。
金鯉真帶她改變方向,朝後花園深處的鐵線蓮迷宮走去。
她的手心已經開始微微出汗。她在緊張。
從概率上來說。只要洛爾洛特不是腦子有坑,看着薄熒在一個男人身上浪費時間卻不作為,她因為虛弱而陷入沉睡的幾率近乎百分之百。
就算她在最後關頭蘇醒過來,面對實力大降的洛爾洛特,金鯉真也不是沒有自保之力。
只要吞噬掉洛爾洛特,她就可以開啓微縮蟲洞,滿級離開這個星球了。
面對如此動人的誘惑,還有什麽能阻攔她冒一次險呢?要是連這都不敢拼,那還是安心做條鹹魚吧。
沒過幾分鐘,金鯉真就帶着薄熒來到了目的地。鐵線蓮迷宮如字面意思一樣,就是一個小型迷宮,到了開花的季節,一人高的圍牆上滿滿的都是美麗的紫色鐵線蓮。但是因為地理位置比較偏僻的緣故,平時除了金家的園丁,鮮少有人到這一片來。
這是一個避人耳目的好地方。
金鯉真帶着她走進迷宮裏,過了一會後,有意識地落在了薄熒身後。
“這裏真的太漂亮了。”薄熒一臉欣賞的望着小路兩邊開滿花朵的圍牆:“你們的園丁每天都要來修剪一遍嗎?”
反派死于話多,金鯉真雖然不是反派,但她絕不會在關鍵時刻話多。
一根白色的小小觸須從她身後伸了出來。又快又猛的朝薄熒的耳朵射出。
成功了。就在她這麽想的同時,異變突生。
薄熒忽然轉過身來,笑着說:“你怎麽不說話了?”
她疾馳出去的觸須,被薄熒微笑着避開了。
金鯉真渾身上下的寒毛忽然倒豎起來,她立即往後退去。
“你怎麽了?為什麽要躲?”薄熒依舊微笑着。
但那已經不是薄熒的微笑了,眼前也不是薄熒。金鯉真知道,面前的人,現在叫洛爾洛特。
她撞上了最壞的可能,洛爾洛特沒有沉睡,只是腦子有坑。
“你在害怕嗎?害怕被我吃掉?”她微笑着:“在你決心铤而走險吞噬我的時候,難道沒有想過這種後果嗎?”
“你別虛張聲勢了。”金鯉真心裏拿不準對方的實力,但她必須要裝作有底氣的樣子:“你現在弱成這樣,是不可能吞噬我的。”
“我?虛弱?”洛爾洛特一副聽到什麽好笑又奇怪的話一樣,揚着嘴角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金鯉真不快地皺起眉,在盯着洛爾洛特的同時,她已經做好了随時逃跑的準備。
“連笑也不可以嗎?西,你現在的這副樣子,倒是比做格洛麗亞的寵物時要順眼百倍。”洛爾洛特笑道,“你也別這麽緊張。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要想殺了你,早在加州療養院那一次就會殺了你。”
金鯉真沉默片刻後,盯着洛爾洛特的臉問道:“你為什麽不吞噬了這個女人?”
“我會吞噬她,但不是現在。”
“為什麽?”金鯉真神色狐疑。
“一個我和她之間的小賭約,我輸了,就這麽簡單。”洛爾洛特說:“比起我,你現在不是更應該擔心你自己嗎?”
“我好好的,為什麽要擔心自己?”金鯉真皺眉。洛爾洛特端詳她半晌,笑着說,“格洛麗亞在想什麽?她什麽都沒有教給你呢。”
金鯉真看她那副笑容看得火大:“有話就說,不想說就拉倒,一個字都不要說。”
“現在就告訴你還太早,再等等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得知真相時的表情了。如果格洛麗亞看見現在的你,表情一定也會很精彩,只是想一想,就讓我興奮起來了呢……”
洛爾洛特露着不懷好意的笑容,朝着金鯉真走了過來。金鯉真繃緊了神經,以防他突然攻擊。洛爾洛特卻徑直穿過了她,向着鐵線蓮迷宮的出口走去。
“你要去哪兒?!你把話說清楚!”
“別着急,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還會主動來找我的。”洛爾洛特頭也不回,聲音還帶着笑,完全就是沒有将她視為威脅的樣子。
火大,真是讓人火大。金鯉真真想一觸須捅她個透心涼。
但要是真的撲上去拼個你死我活,金鯉真又沒有信心成為剩下來的那一個。
所以她只能心有不甘地看着洛爾洛特消失在了眼前。
打不過是正常的,金鯉真在心裏默默安慰自己,她還只是一個青春水嫩的織爾蒂納寶寶呢,洛爾洛特已經是不知道活了幾萬年的樹皮老妖怪了。這怎麽能相提并論呢?
而且,主角總是後來居上的,金鯉真相信,她一定會有把洛爾洛特按在地上摩擦的一天。
那個時候,她要讓洛爾洛特給她端茶送水,按腳捏肩。讓她像個仆人一樣的伺候自己。想到這裏,金鯉真就覺得美滋滋的,心裏的一腔怒氣也沒有了。
給自己定下了這個小目标後,金鯉真往來時的路走去。
她想要回到宴會廳,但是繞來繞去,卻發現自己在鐵線蓮迷宮裏越走越深入了。
真是奇恥大辱,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在心裏嘲笑要人引路的薄熒,轉眼間,她就成了在自家花園裏迷路的那個。
諾爾洛特的氣味已經在鐵線蓮迷宮裏消失了,她想追着味道出去也不可能了。
那個混蛋是怎麽走出去的?
金鯉真在鐵線蓮迷宮裏繞了快十分鐘,當她耐心盡失,準備給金坤打電話的時候,一座寬闊的亭子忽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亭子本身很常見。令人吃驚的是站在亭子裏的人。
金鯉真都快以為自己産生幻覺了,他揉了揉眼睛,吃驚的看着同樣神色驚奇的人:“胥喬!”
更令人吃驚的是,胥喬吃驚之後,猛地沉下了臉,大步走了過來:“別說話,我帶你出去。”
他的聲音被故意壓低了,就像在避諱着什麽,詭異的是,這裏明明只有他們兩人。
金鯉真剛想發問,亭子的地面忽然傳來了輕微的響動。她還沒來得及往那裏看上一眼,胥喬就變了臉色,抓着她的手臂往外跑去。
金鯉真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好時候。
她跟着胥喬全力跑了起來。
明明金鯉真東走西走都走不出去的鐵線蓮迷宮,胥喬卻像是腦子裏藏了地圖似的,輕輕松松的就把他帶了出去。
跑出鐵線蓮迷宮後,胥喬終于停下了腳步。
“快走吧。”他從背後推了金鯉真一把。
“你在給誰望風?”金鯉真轉過身,目不轉睛地看着胥喬。
“快走,不要說你來過這裏。”胥喬眼中閃過一絲焦慮。
他轉身要往鐵線蓮迷宮裏走去,金鯉真猛地叫住他:“你傻嗎?還回去幹什麽?”
“我不會有事的,別讓人看見你在這裏,快走吧。”胥喬安慰了一句,然後往迷宮裏走了回去。
忽然,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着金鯉真,柔聲說道:“祝你生日快樂,你今天也很美。”
金鯉真還想說話,他卻已經走進了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