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金鯉真打開窗戶, 将小皮鞭利落地扔了出去。
“剛剛只是一個小插曲, 你放心吧, 我不想打你。”金鯉真轉身看着胥喬:“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 你要想清楚了回答。”
“……好。”胥喬定定地看着她。
“如果我允許你和我肢體接觸, 你最想碰我什麽地方?”金鯉真強調:“好好想!不是太過分的都可以!”
她暗示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脯,又假裝換了個重心,把令她驕傲的翹臀和長腿一并展示了。
夠明顯了吧?!
胥喬說:“我想牽你的手。”
“啥?”金鯉真收回故意支出的長腿, 難以置信地挖了挖耳朵:“是調皮的風兒堵住了我的耳朵嗎?你再說一遍?”
“我想和你牽手。”胥喬啞聲說。
“你确定?”金鯉真瞪大眼:“你沒有其他想碰的地方了?”
胥喬沉默地看着她。
怎麽會沒有呢?
他想把她抱起來轉圈,想背着她爬長長的階梯, 想在她笑的時候吻她的嘴角, 想在她哭的時候吻掉眼淚, 她身上每一個地方都是他想要觸碰的聖域。
“我最想和你牽手。”他輕聲說。
如果只有一次機會。
“為什麽?”金鯉真疑惑地看着他。
“牽着手的時候, 就不會被分開了。”
胥喬臉上的笑容像是大雨過後放晴的天空,清澈又明亮。
金鯉真怒其不争地說:“沒有上進心的家夥, 閉上眼!鯉魚大仙現在就實現你的願望!”
胥喬聽話地閉上了眼。
金鯉真從口袋裏拿出一包一次性的PVC手套,拆出一雙戴上, 乳白色的手套服服帖帖地戴在手上,又輕又薄, 五指活動自如。
她放輕腳步, 悄悄走到胥喬面前, 牽起了他垂在腿邊的雙手, 她的手指順着他的指縫輕輕鑽入,和他的雙手交叉緊握。
“現在可以睜眼了!”金鯉真期待地看着他。
金鯉真等了片刻,他仍緊閉着眼, 睫毛輕輕顫抖着。
“你怎麽還不睜眼?”金鯉真狐疑地問。
“……不敢睜。”胥喬聲音沙啞。
“為什麽?”
“你對我這麽好,讓我像是在做夢一樣。”他啞聲說着,睜開了眼。
金鯉真毫無防備地撞進那雙被淚水浸潤的漂亮眼眸,像是孩童無辜可憐的雙眼,幹淨又清澈,烏黑的瞳仁中映着她怔愣的面孔。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她,金鯉真感覺自己的手被他用力握緊了:“……真真,我不會再說讓你為難的話了,以後你也不用勉強自己戴這個,只這一次就好,”他啞聲說:“……再一會就好。”
他哀痛的目光再次刺痛了她,讓她決定做一次符合人美心善人設的事。
金鯉真目光筆直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不說假話的吧?”
“知道。”
“胥喬,我從沒覺得你髒。”金鯉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也從沒髒過。”
胥喬如遭雷擊,怔怔地看着她。
“我不能碰你,因為我對你過敏,一碰就疼,真的生理上的疼……我不是讨厭你,也不是嫌你髒,你明白了嗎?”金鯉真努力地表達着自己的意思。
這下總該懂了吧?
然而胥喬猛地轉過身,拿後背對着她。
“臭海膽,你別得寸進……”
金鯉真的手指剛剛碰到他裸露的背,他顫抖壓抑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別在這時候碰我。”
她剩下的話自然地湮沒在喉嚨裏。金鯉真頓了頓,沒有收回手,反而将整個手掌都覆在了他的背上,她的掌心貼在一條鋸齒狀的可怖傷疤上,胥喬的體溫和顫栗,他留給她的溫柔和留給自己的脆弱,都随着肌膚相接傳了過來。
真奇怪,他們明明沒有在交合,她仍體會到了他的悲傷。
金鯉真一直都知道他害怕別人贊賞他的外貌,害怕被人觸碰,在烈日下的街頭,他依然穿着長衣長褲,他早已脫離了療養院,但他的心靈或許還一直困在那個夢魇中,金鯉真因為知道那些人沒有真的對他做什麽,所以理所當然地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
這一刻,她的腦海裏忽然湧出一個念頭:她應該早一點說的。
她努力說服自己這是原主的殘留感情,故意不以為意地說:“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見你哭了……其實你哭起來挺好看的。”
話音未落,她的眼前忽然閃過一個景象,在模糊不清的意識中,有人在不斷推她,搖她,叫她不要睡着,不要死。
她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從朦胧的視野中看見一張小男孩哭得一塌糊塗的臉。
“我還沒死呢……你能不能等我死了再哭?”她從燒得快要冒火的喉嚨裏努力擠出一句話。
小男孩哭得更兇了,她的頭都要炸了,他怎麽就這麽能哭呢?看見蟑螂也哭,膝蓋破口也哭,肚子餓也哭,睡不着也哭,這麽膽小怕疼的他,又為什麽會在他們想要傷害自己的時候挺身而出?
她看着那張鼻青臉腫、布滿淚水的臉,忍着蝕骨的疼痛,苦中作樂地說:“看在你哭得挺好看的份上……如果我這次沒死,我就大發慈悲……救你一起出去……”
“……你這條命,以後就是我的了……”
畫面消散,她又回到了酒店的房間。
手掌下的顫栗接連不斷地傳來,金鯉真看見胥喬顫抖的肩膀和垂在身體兩側,緊握成拳的雙手。
安靜的房間裏,兩條被夕陽拉長的身影站在原地。
少女的眼眸中盛着落日的餘晖,和少年肩上展翅欲飛的三足金烏相映成輝。
在她失去的那段記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要追尋的那三天真相,到底是屬于金鯉真的三天,還是西的三天?
長恨歌剛剛開機的時候,秋天才剛來,金鯉真覺得自己還沒做多少事情,一轉眼,時間就到了深秋。
金鯉真坐在行駛的保姆車裏,無聊地看着窗外不斷後退的荒野。
今天是劇組第一次出外景的日子。她一大清早就被叫了起來,在睡眼朦胧中被抱進了保姆車。車上昏睡了兩個小時後,金鯉真被胥喬叫醒,在保姆車後半段隔出來的試衣間裏換好了戲服,小春給她化好妝後才坐了下來,等待最後的行程結束。
一件黑色的長外套搭在了她的腿上,遮住了裸露在空氣中的小腿。
“下車的時候披一下,拍戲的時候再取下來吧。”旁邊傳來了胥喬輕柔的聲音。
金鯉真望着窗外打了個哈欠:“最近好無聊呀,娛樂圈都沒有大事發生。難道大家都因為雙11而不撕逼,不出軌,不看夜光劇本了嗎?”
坐在駕駛席的宋渡聽見這句話就激動了,這種時候怎麽能沒有他的姓名?
宋渡握着方向盤,抑揚頓挫地說:“娛樂圈現在沒有個聲響,還不都是因為小真你閉關拍戲了嗎?我這人啊,就愛說大實話!我一直都覺得娛樂圈的熱度,有一半都是我們小真炒起來的!”
“太無聊了,我希望有人能在今天搞一個大新聞。”金鯉真發自肺腑地說。
“你想看誰的大新聞?”胥喬問。
“哈哈哈——”宋渡大笑起來:“喬助理,你這話說的!好像小真想看誰的大新聞,你就能搞出誰的大新聞一樣。”
宋渡從後視鏡裏看到胥喬朝他投來平靜的一眼,他的笑聲卡在了喉嚨裏,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麽感覺到一絲嘲諷?
保姆車跟着前面的車隊駛下了小路,壓過野草和亂石開向不遠處生長着茂密蘆葦,一望無際的湖泊,盡頭已經停了好幾輛車,曠野上站着幾撥記者和攝影師。
前面的車隊陸續停下,宋渡也跟着停車,他開門跳下車,搓着手快步走到金鯉真這邊拉開了車門。
挨着門坐的胥喬先下車,然後伸手去扶後面的金鯉真。
宋渡停車的位置沒有選好,金鯉真望着車外濕潤的泥土地,嫌棄地不肯動彈。
“我穿着白色的高跟鞋呢,宋渡,你把車停在這裏,是想看我表演淩波微步嗎?”
這一腳下去,鞋子會變得多醜?
“不好意思啊,小真!剛剛沒有注意到你這裏這麽濕。”宋渡連忙賠笑。
小春忙說:“那還是先換上原來的鞋吧。”
“不行。”金鯉真馬上拒絕:“外面那麽多記者,碎花連衣裙配皮靴,你是想讓我被網友嘲笑到明年嗎?”
宋渡覺得事情根本不會發展得這麽嚴重,劇組的演員上身裹棉襖,下身露小腿穿涼鞋也是常有的事,記者和網友誰會對正在拍戲的演員穿什麽上綱上線?但作為一名敬崗愛業的好馬屁精……咳,好司機,老板說開哪兒,他就一定開哪兒,刀山火海也照樣翻越,別說這小小泥坑了!
宋渡對金·事多·不作就不舒服斯基·鯉真拍着胸口說:“小真你放心,我宋渡就是拼着這條命也不會讓你淪為網友手中的表情包,你坐好,我馬上把車換個地方停。”
他話還沒有說完,看見已經下車的胥喬忽然攬住了金鯉真的腰,輕輕松松地單手把她抱起來,幾步跨到幹燥的地面上去了。
隔壁車正開門下車的薛耀見到這一幕,差點一腳踩空,摔個大屁墩:“光天化日的,你們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