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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金鯉真怔怔地看着蹲在面前失聲顫抖的胥喬, 胸口裏的心髒像是被誰用力撞了一下,她有點茫然,有點疼,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為什麽會這麽傷心?

她的手在腿邊動了動,她竟然想伸向他,在意識到這一點後, 她用力地握緊了雙手。

這是原主的感情。

和她沒有關系。

金鯉真覺得胸口悶悶的很難受。當她意識到這股難受不是因為他哭得煩躁, 而是她不得不克制自己想要安慰他的心情時, 她更難受了。

在這股矛盾的心情下,她變得暴躁。

你不要哭了, 她明明是想這麽說。

“你還想要哭多久?”她聽見自己冷漠煩躁的聲音。

一旦開口就再也停不下來,那些冷冰冰的話語接二連三的從她口中往外冒。

“你憑什麽委屈?憑什麽管我?我又沒說過喜歡你。”

好疼,她的心髒在痙攣着。

越疼她越要說,難道她贏不了格洛麗亞, 贏不了洛爾洛特, 還贏不了一顆小小的人類心髒嗎?

“一開始我就說過永遠不會喜歡你。是你要自作多情,一廂情願——”為了掩蓋心中的異樣,她怒聲說道:“我什麽錯也沒有!”

她看到他顫抖的背影漸漸安靜下來, 片刻後,額頭也離開了她的膝蓋。

在膝蓋一輕的同時, 她的心裏好像也少了些重量。

她是不想讓他哭,但不是以這種形式。

她不想讓他哭,是因為不想讓他傷心了,他雖然沒有哭了, 但是她卻覺得自己讓他更傷心了。

都是胥喬的錯。肯定是胥喬的錯,必須是胥喬的錯。

因為他讓她心髒疼了,所以她才會忍不住傷害他。

不對,這不叫傷害,這叫反擊,這叫正當防衛!金鯉真在心裏為自己大聲辯解着,越是心髒指責她,她就越是要大聲說,她沒有錯!

“你哭髒了我的地板。”她故意說着傷人的話。

金鯉真心想,只要他說一句對不起,她就原諒他。

如果他再求求她,她就勉為其難和他拉拉手,這樣,他就一定不會再哭——

不對,金鯉真忽然想,他要是感動得又哭了呢?

……沒辦法,那就勉為其難地幫他擦擦眼淚吧。

畢竟她是這般人美心善的織爾蒂納。

“對不起。”他果然說了。

金鯉真等着他擡頭,然後她就可以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說:“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

可是他一直沒擡頭。

她說他哭髒了地板,他就真的以為她嫌他髒,用衣袖慢慢地擦掉了地上的淚水。

金鯉真驚怒的聲音都到了嘴邊,又被她猛地咽下。

她看着他很快地擦掉了地上的淚水,然後站了起來。

“今天太晚了,你忍一忍,明天再徹底打掃。”他的聲音異常沙啞,但依然溫柔:“你明天還有早戲,快休息吧。”

說話的時候,他始終低着頭,讓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金鯉真很生氣,他都不來哄哄她嗎?

“你走走走,我不想看見你了。”金鯉真氣憤地說。

她想看看他的臉。

她想看他布滿淚痕的臉,想看那雙淚光閃爍的眼睛。想要确定他的感情在冷言冷語後是否還和以前一樣。

她為什麽要在乎這些?在一瞬的迷茫後,金鯉真很快為自己找到了理由。

是占有欲。

他既然宣誓将自己完全獻給她,他的身體和心靈就應永遠屬于自己,她現在只是在确認自己養殖場裏的資産情況,再正常不過了!

金鯉真怒瞪着胥喬,她都說這麽嚴厲了,難道他還不來哄她嗎?

“……你別氣,我這就走了。”他輕聲說,然後轉過身,慢慢走出了卧室。

甚至不忘替她關門。

和關門聲一同響起的,還有他低若蚊音的呢喃。

“……真真,對不起。”

門外安靜了許久,久到她幾乎要跳下沙發開門了,然後她聽見腳步聲響起,離她越來越遠。

玄關響起第二聲關門聲後,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

金鯉真光着不着寸縷的身體走到客廳,難以置信地看着空無一人的玄關。

她走到玄關,把門拉開一條縫,難以置信地看着空蕩蕩的走廊。

一根白色的觸手從她身後鑽了出來,彎曲的頂端對着無人的走廊一動不動,仿佛也在呆呆地觀望。

片刻後,她生氣地摔上了門。

“臭海膽,死海膽,得寸進尺的海膽,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金鯉真怒氣沖沖地往回走。

難道他還想氣着自己嗎?呵呵,怎麽可能,她一點都不氣,她開心極了!

開心極了的觸手在她身後一會左勾拳,一會右勾拳,瘋狂擊打着空氣。

她巴不得他走得遠遠的,這樣就再也沒有人能影響她的心情。

除了長得好點兒,技能多點兒,脾氣好點兒——他有什麽了不起的?

這樣的人,大街上到處都是,和清新脫俗的她比起來,平凡至極!無聊至極!讨厭至極!

她才不稀罕!

金鯉真身後的觸手連連點頭,仿佛十分贊同。

她跳回床上氣哼哼地躺了沒有兩分鐘,又暴躁地跳了下來,走回客廳,在電視機旁的儲物櫃前坐了下來。

打開離地面最近的第四層抽屜,抓出兩個果凍,撕開包裝後,一口一個,想象着這就是海膽的口感,惡狠狠地咬着。

明天她就再去找一個助理。

比他好看,比他聽話,比他會做吃的,還又香又好吃的新助理。

金鯉真把空了的果凍杯扔在地上,冷笑着站了起來。

呵呵,最近對他太好,膨脹了是吧?明天她要是主動看他一眼,她就不姓金!

金鯉真正要往卧室走去,目光忽然被玻璃櫥櫃上一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吸引。

透明的玻璃瓶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銀光,五顏六色的小星星擠滿瓶子裏的所有縫隙,最下面的一些星星甚至被壓扁了,在玻璃瓶旁邊,還有一顆被擠變形了的星星,仿佛是剛剛折好,又因為塞不進去而只能放在一邊。

為什麽放不下還一直往裏塞,重新換個瓶子不好嗎?金鯉真狐疑地拿起了玻璃瓶。

一股錐心的疼痛從握着玻璃瓶的右手傳來,她條件反射地松手縮了回來。

一聲輕響。她眼睜睜地看着玻璃瓶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彩色的小星星滾落一地,一顆明黃色的小星星撞上了她白白的腳趾。

她恍若未查,怔怔地看着自己疼得發麻的手掌。

她的手上有水,她知道那是什麽。

……是他的眼淚。

在似曾相識的疼痛蹿入心髒的同時,無數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飛散。

為了逃避洛爾洛特的追殺,她在命懸一線之際,潛能爆發,強行開啓了微縮蟲洞。

還處于幼年期的本體無法承受時空穿的壓力,她在跌落地球時就已經奄奄一息。

幾個人類小男孩發現了她。

“這是什麽?變色龍嗎?為什麽是白色的?”

“你們看,它背上的這幾片是什麽?是鱗片還是羽毛?”

“好惡心。”

盡管她奮力掙紮,他們仍拔掉了她背上的羽毛。

“它的血居然是藍色的。”

盡管她高聲尖叫,他們仍用尖利的樹枝來刺她柔軟的身體,以看她流血為樂。

最後,他們還找來一把小刀,想要把她的手腳都切下來。

她怕死,也怕疼。可是她一動也動不了,連吐出舌頭的力氣也沒有。

她不斷在心中乞求着格洛麗亞的出現。

可是她沒有。

三個小男孩殘忍地切掉了她的手腳,她疼得大聲尖叫,可是他們好像都聽不見她的聲音,反而指着她鮮血噴湧而出的傷口哈哈大笑。

她很害怕,她很後悔。早知如此,還不如死在洛爾洛特手裏,洛爾洛特只會羞辱她,而不會折磨她。

為首的男孩開始用樹枝在她的肚皮上比劃,似乎是在掂量從哪裏穿腸比較好。

她好怕。

她渾身都好疼,她到處都在流血。

誰來救救她?

在銳利的樹枝抵上她柔軟的肚皮時,一個個頭比他們都小得多的男孩沖了出來,和手拿樹枝的男孩扭打在了一起。

其他兩個男孩馬上加入了戰局,多對一的戰鬥很快結束了。

小男孩輸了,但他成功得讓他們對她失去了興趣。

折磨她的三個男孩走了,她剛剛松一口氣,發現小男孩朝她走了過來。

她想吐出舌頭威脅他不要靠近,卻發現自己連擡起腦袋都做不到。

她絕望地想,又要被折磨一遍了。

還不如直接死了。

在絕望又害怕的心情中,她看到他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

她發現這個人沒有味道,是她的天敵,他一靠近,自己就想轉身逃跑。

可是她沒有力氣逃跑,也沒有手腳逃跑了。

他會撿起旁邊的樹枝來戳自己嗎?她害怕地想。

蹲在面前的小男孩望着她,噼裏啪啦地掉起了眼淚。

他在傷心什麽?她茫然地想。

一滴眼淚落在了她的身上,傳來了比斷手斷腳時更要尖銳的疼痛。

她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麽強烈的疼痛,她覺得就算自己上一刻死了,現在也能被疼醒過來。

托這顆眼淚的福,本來快要失去意識的她又瞬間清醒了。

她看到他撿起了她的小羽毛,用一張幹淨的紙巾包了起來。

這個土著還算識貨,她的小羽毛多漂亮呀。她在心裏誇了一句。

小男孩朝她伸出了手。她有心反抗,卻只能無力地甩了甩僅剩的尾巴。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捧了起來,和他皮膚接觸的地方很疼,但這股疼意還不足以喚醒她快要黑暗的視野。

她藍色的血流到了他白皙的手掌上。

他又哭了。

她又哆嗦着清醒了。

小男孩捧着她回了家,将它放在一個鋪着幹淨紙巾的透明餅幹盒裏。

一開始她不明白他要做什麽,直到他把嫩葉,野花,瓜子,一小塊熟肉陸續放進餅幹盒後,她才明白——

他想要飼養她。

她欣賞他的眼光,嘲笑他的妄想。

像她這樣的偉大種族,哪裏是他可以肖想的呢?

她拿尾巴遮住了眼睛,不讓他觑視自己的美貌。

深夜的時候,她被斷口疼醒,在幽深的黑夜中孤獨地哀鳴着。

她的小羽毛沒有了。

她的手和腳也被砍斷了。

格洛麗亞就算找到她,肯定也不會要她了。

她望着角落裏的那枚瓜子,委屈地嗚咽着。

她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走近,擡頭一看,是穿着睡衣的小男孩。

他用手電筒照亮了自己,見她睜着眼睛後,松了口氣,難過地看着她:

“你一定很疼吧。”

她喉嚨裏小小地嗚咽了一聲。

“你放心吧,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雖然她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她覺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看見小男孩轉身要走了,她忘記這裏的人聽不見她聲音的事實,急得又叫了起來。

小男孩竟然又走了回來。

“你怎麽了?”他擔憂地看着自己。

她發現他竟然能聽得到她的聲音,更加凄涼地叫了起來。

小男孩站在她面前,她不叫,小男孩轉身一走,她又叫。

最後,她心滿意足地被小男孩帶進了他的卧室。

小男孩把餅幹盒放在了床頭櫃上,蹲在櫃子前看她,沒一會兒又眼淚汪汪了。

“你的手腳還能長出來嗎?”

她有氣無力地看着他的眼睛,心想這個星球的土著都這麽愛哭嗎?

可是別的土著都沒有眼前這個的眼睛好看。

看在這雙眼睛的份上,她朝他晃了晃尾巴,他破涕而笑。

真是一個沒有見識的土著,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她不屑地想。

要是她允許他摸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皮,那才叫榮耀呢。

第二天早上,小男孩一起床就來檢查她有沒有吃東西。

發現她什麽都沒吃後,小男孩期待的臉立即變得難過。

當天晚上,他又锲而不舍地換上了新的食物。

第三天的時候,她終于有力氣吃一些東西了。小男孩起床後看到消失的肉條,開心不已,連忙又給她換上了新的食物。

只要不出門,小男孩兒無論去哪個房間,都把餅幹盒帶随身帶着。

因為只要他一離開視野,她就會發出凄慘的哀鳴,他很快也就發現了其他人聽不到她的聲音。

他沒有害怕,甚至主動幫她保守了這個秘密。

他細心的照顧着她,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她的傷口,給她打氣,晚上睡前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和她說話,放置食物。

每一天都是如此。

日複一年。

在小男孩無微不至的照料下,她終于長出了新的手腳,小男孩開心不已,她卻因為自己依然光禿禿的背而悲傷。

她的小羽毛再也長不出來了。

重新長出手腳後,趁着小男孩沒有注意,她偷偷爬出餅幹盒,鑽進他的書包裏。

小男孩每次從外面回來都帶着折磨過她的三個男孩的味道,這意味着他們就在一起。

斷手斷腳的疼痛,重塑骨肉的疼痛,她從來沒有忘過。

那一天,幼兒園因為三個大班孩子的猝死而陷入混亂,小男孩的保姆提前把他接回了家。

驚魂未定的小男孩兒走進卧室,看見的就是開着蓋子,空空如也的餅幹盒。

她躲在天花板上,看着他一間間房間的找她,看着他從呼喊到哭喊,看着他從下午找到黑夜也不願放棄。

他的嗓子哭啞了,倒在床上一動不動,抽噎着流淚,看起來傷心極了。

他被淚光浸潤的眼睛,比她見過的最美麗的寶石還要閃耀。

她被這雙眼晃住了心神,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落到他的面前。

小男孩看着從天而降的她,猛地睜大了淚眼。

她是吃撐了,需要時間消化,今天走和明天再走也沒區別。她在心裏說。絕對和眼前這個人沒有關系。

她在小男孩的注視下,慢慢爬回了床上的餅幹盒。

“我以為你不見了……我好擔心你……”小男孩放大的臉出現在了餅幹盒外,他眼淚汪汪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尾巴懶洋洋地伸向盒壁,小男孩轉哭為笑,伸出小小的食指和她的尾巴重合在一起。

隔着一層塑料盒壁,她仍感受到了他的體溫。

和冰冷的她不同,暖暖的,熱熱的。

像太陽。

畫面消散,她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溫暖的酒店房間。

觸手從身後繞到眼前,她伸出手,呆呆地看着落到手心,變化出原型的本體。

長筒狀的小動物白白胖胖,一條卷曲的尾巴靜靜垂在身後,它粉白色的四肢比身體部分的顏色更淺,背部原本長有彩色小羽毛的脊柱部分,現在只剩下幾個黑黑的小洞。

生拔背羽,斷手斷腳的劇痛仿佛又回到了身上。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因他而異常的,從始至終都是織爾蒂納西的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陪我激情流淚了嗎?

渣渣魚,本匹薩命令你對海膽好點!!【先命令為敬,以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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