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吃。”金鯉真看也不看他。
“一會你還要拍一早上的戲呢, 還是吃點吧。”小丁苦着臉說。
她如果不吃, 胥喬就要吃了他啊, 丁俊想起昨晚受的那些苦,又開始膽戰心驚。
“不餓。”金鯉真還是不看他。
小丁還想再勸, 看出金鯉真已經在發怒邊緣, 小春拿手肘打斷了他的話,打了個圓場:“小真現在不餓, 你就先放着吧, 說不定過一會小真就想吃了。”
他褲兜裏的手機像個燙腿山芋,只要一想到胥喬聽見金鯉真氣得連最愛的奶茶和煎餅都不吃了,小丁就想哭。
他再也不想被人按到滾燙的熱水裏去了!如果知道黑幫電影裏的事情會發生到自己身上, 他打死也不會來做金鯉真的助理。
哭喪着臉的小丁萎縮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到了影視城後,金鯉真坐在車裏換好服化,下車時劇組和其他演員已經準備就緒。
今天她要拍的兩幕劇情是《長恨歌》中玉環人生的第二次重大轉變,因為一夫一妻政策的全面推行,齊六爺和婉君的婚約作廢,婉君不願做外室, 決定繼續唱戲,玉環以為又能和師姐過上從前無憂無慮的日子, 改革的寒風卻在不知不覺中悄悄來了, 大量精彩的戲劇遭禁,各地的戲班子接連倒閉,伶人遭受打壓,玉環所在的戲班子同樣因為無劇可演、無人敢看而門庭冷落、入不敷出。所有人都在擔心自己所在的班子就會成為下一個倒閉的地方, 婉君也向玉環傾訴心中的擔憂,她們這樣的伶人除了唱戲什麽都不會,在現在的大環境下,即使想尋個普通人結婚也難了。
在這樣的背景下,玉環單獨留在卧室時,酒壯獸心的班主不顧玉環反抗強奸了她,事後,跪在地上求玉環原諒的班主被她趕走,玉環含淚收拾了染血的床單,不敢讓師姐婉君知道。
玉環不怕別人知道了會怎麽看她,她怕的是,保守的師姐知道這件事後會怎麽看她。
她換下了染上血跡的床單,坐在後院的水井旁,露着發狠的神情,粗暴地搓着髒掉的被單,堅硬粗糙的搓衣板把她嬌嫩的雙手刮得通紅,她的眼中含着淚水,每用力揉搓一下手中的被單,她眼中的淚光就晃蕩一下,似乎下一秒就要垂下。
但直到她洗完這張被單,她也沒有落下一滴淚。
第一幕拍完後,片場的工作人員都在讨論金鯉真神奇的眼淚:
“我一直都覺得馬上就要掉下來了——結果它真的不掉!太神奇了!”
“金鯉真的眼睛真的好漂亮,我沒見過哪個成年人的眼睛這麽黑白分明又這麽亮,對了她那個助理眼睛也特別好看——今天怎麽沒見那個助理呢?”
“杏眼哭起來真的有優勢,圓圓的眼型,只要眼睛黑一點亮一點,哭起來特別無辜……金鯉真在淚光裏轉動眼眸的時候我真的心疼了。”
邊毓正在和攝影師協商下一幕的拍攝手法,讓已經換好第二套服化的金鯉真先休息幾分鐘再拍下一幕,早在一旁待命的小丁立即給她披上長羽絨服,又雙手遞上充好的電暖袋,主動積極得一反常态。
金鯉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過他遞來的電暖袋。
光面的電暖袋剛剛充好,溫度正是最高的時候,金鯉真剛剛接過就被燙得想罵人,看到小丁戰戰兢兢的臉後,她又覺得連罵他都只會掃自己的興。
第二幕可以開拍了,金鯉真把電暖袋和羽絨服塞還給小丁,快步走回片場。
兩天後,班主再次來到玉環面前,告訴她戲班子沒有收入就要倒閉了,懇求她為戲班子的未來,一個人去齊六爺府上唱戲,齊六爺承諾會給她一筆不菲的“出場費”。
從班主躲閃的目光中,玉環明白這出只有她一個人的戲會是什麽戲。
班主讓她好好考慮一下再來回自己話。
回到後院的玉環看到師姐師妹們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努力構想可以登臺演出的新戲,玉環拒絕了她們的邀請,推說身體不适後回到卧室。沒一會,擔心她的師姐走了進來,對躺在通鋪上背對她的玉環安慰道,戲班子一定可以在大家的努力下渡過難關的。
師姐離開後,玉環起身看到被師姐從後院中收回來,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單。
她怔怔地伸出手,在觸到那張見證了她恥辱和絕望的被單時,指尖像是碰到什麽燙人的東西,瑟縮了一下,然後才握了下去。
在邊毓的監視器中,鏡頭切換到特寫,金鯉真飾演的玉環用力抖開寬大的被單,飛揚的床單遮住她泫然欲泣的雙眼,時間仿佛靜止了,床單落下後攤在通鋪上,而玉環發紅的眼中已經只剩下決絕。
她用一把生鏽的剪刀剪爛了剛剛曬幹的床單,在一牆之隔的歡聲笑語中。
她一刀一刀地剪爛床單,剪到最後扔下剪刀,徒手發狠撕扯,這一刻,她的眼淚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浸染在灰白色的棉布上,而她的神色卻越來越兇狠。
撕到最後撕不動了,玉環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幾縷從淩亂的發髻中散發下來的黑發擋住淚眼,她閉上眼,靜靜平息着呼吸,胸口劇烈的起伏漸漸變慢。
窗外性格潑辣的戲霸正在添油加醋地講述自己掌掴流氓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窗外這股融洽的氣氛襯托下,玉環冷靜地将剪壞的被單藏了起來,換上新衣,坐在梳妝鏡重新梳好發髻,抹粉畫眉。
這張曾一瞥一笑都充滿少女朝氣的臉,忽然之間就褪去了稚氣,冰冷的銅鏡映着她蒼白無表情的臉,有股頹然的美。
在低頭走出卧室邁向院外的時候,其他人仍在傾聽戲霸講話,唯有師姐婉君注意到玉環的離去。
“玉環!”
在玉環走出院外後,她忽然聽到師姐的呼喊,她怔了怔,擡眸的時候眼裏還有一絲掙紮,回頭看向師姐的時候,眼神已經和平常無異。
“怎麽啦,師姐?”天真無邪的玉環朝師姐開心笑道。
婉君看着她,眼中有掙紮閃過,片刻後,她擡起嘴角露出勉強的微笑:“玉環……街上夜裏不安全,早些回來。”
“過!”
邊毓難掩激動。
這一幕裏有太多好鏡頭,金鯉真抖動床單時的眼神變化,銅鏡中冷漠蒼白的面容,還有龍慕雲最後那個掙紮的眼神,都讓他滿意不已。
他有心叫住金鯉真鼓勵幾句,發現她已經走回保姆車了。
接下來的确是沒有她的戲了,提前下班也無可厚非,邊毓沒有在意,讓場務叫下一場戲的演員入場。
金鯉真正要上車的時候,薛耀不知從哪兒蹿了出來。
“你接下來沒事做了吧?”他扭扭捏捏地說:“去街上玩嗎?”
金鯉真也想不到之後能做什麽,反正回酒店也是無聊,她放下已經踩上保姆車的右腳,看着薛耀:“玩什麽?”
薛耀見她有興趣,馬上興奮起來:“鎮上新開的電玩城去嗎?!聽說還挺大的呢!”
金鯉真上一次去電玩城還是讀書時和張逸昀一起去的,她想了想,說:“上車。”
薛耀愣了:“為什麽不上我的車?”
一般男女出去約會……和影視劇裏不都是女主坐男主的車嗎?
薛耀覺得自己坐金鯉真的保姆車出去怪怪的,為了不讓自己像個軟飯男,他趕緊說:“坐我的車吧!我們的保姆車型號一樣,沒區別的!”
“有區別。”金鯉真看着他:“我後買的,比你新,比你值錢,比你香噴噴。”
前面兩個比較都讓薛耀無話可說,但最後一個是什麽鬼?
“我還不是香——”薛耀眉毛剛擡起來,就被金鯉真抓着衣領扔進了保姆車。
薛耀倒在座位上瞪大眼,這是女人的力氣嗎?!
金鯉真已經一屁股坐上了車。
她正要關門的時候,忽然出現在門前的阿青用手拉住了正要關上的車門。
“我要跟着你。”從他難看的臉色上就能看出他有多不情願了。
金鯉真沖他翻了個白眼:“沒座位了,有本事趴車頂上。”
她用力拉攏車門,阿青下意識松手後,她立即反鎖了車門。
“開車。”金鯉真對駕駛席上的宋渡命令道。
“你這保镖管太寬了吧?臉臭得他才像老板。”薛耀皺眉。
金鯉真瞥他一眼:“你下車去教訓教訓他?”
薛耀看了眼窗外臉色陰沉的刺青男,明明慫了卻還要硬着嘴說:“這有什麽,教訓就教訓——讓我先打個電話叫人。”
有沒有滴滴打人之類的服務可解燃眉之急?
保姆車開出影視城後,沒多久,宋渡從後視鏡裏看着金鯉真的臉色,小心說道:“小真,阿青跟上來了,要加速甩掉他嗎?”
雖然他覺得八成甩不掉。
金鯉真從車窗裏往後看了一眼,騎着機車的阿青追在車後。
“不用……就讓他落在後面多吃點尾氣。”她說。
來到橫店鎮上,白色的保姆車穩穩停在新開業的電玩城門口。
金鯉真和薛耀接連下車後,立即引來無數震驚的目光和議論,薛耀原本還有些不自在,看到金鯉真若無其事,視若未見的樣子,不自覺也挺起了胸膛。
橫店鎮上不僅有大小明星、影視業工作人員,還有無數想要體驗明星生活、近距離追星的普通人,這些人在見到同框出現的金鯉真和薛耀後,尖叫的尖叫,湧上來索取簽名合影的湧上來求簽名求合影,在金鯉真和薛耀反複拒絕後,人們終于只是遠遠圍觀拍照攝影,而不再上前打擾了。
“兩百個幣。”在金鯉真開口之前,薛耀先一步對櫃臺的工作人員說道。
兩百個游戲幣裝滿沉甸甸一籃子,薛耀抱着籃子走在金鯉真身旁,東看西看,對什麽都躍躍欲試:“我好久沒來過電玩城了,上一次還是出道那年呢,你呢?”
“四五年前來過。”金鯉真站在一個投籃的游戲機前:“薛狗,比賽投籃嗎?”
“誰怕誰?”薛耀站到金鯉真隔壁的投籃游戲機前,把裝滿游戲幣的籃子往一旁的架子上一擱,手肘也撐在架子上,擺了一個自認為很帥的姿勢:“既然是比賽,那就賭點彩頭。”
“賭什麽?”
“既然要賭,那就賭大點——”
薛耀話音未落,金鯉真說:“五百萬?”
薛耀的手肘從架子上滑了下來。
拍攝直播和正在觀看直播的人都瞪大了眼。
“嫌少那就一千萬,不能再多了。”金鯉真說:“最近拍電影,手頭有點緊。”
圍觀和觀看直播的人都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金鯉真一樣手頭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