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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江璟深帶金鯉真吃晚餐的地方是一家以品質和收費聞名上京的法餐廳。

三個月前的最後一次見面, 他們在橫店鎮酒店的房間大床上進行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時隔多日再次見面, 他們卻像兩個不常走動的遠親,一個疏遠又客氣地講述着他在美國的所見所聞以及說唱巨星法斯賓德對她的問候,一個則心不在焉地吃着東西,時不時地敷衍應答。

金鯉真很不開心,她把這不開心的原因歸結為法餐廳的食物分量太少,味道不合口味, 還要顧忌着對面江璟深的看法細嚼慢咽。

她特意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金鯉真立即看去, 失望地發現是一條新聞推送——泥塘區有黑幫成員死于械鬥,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江璟深一直看着她的一舉一動, 她的心不在焉, 她的敷衍,她看到新聞推送的失望, 他全都看在眼裏。

他早已知道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現在看到的一切只不過是在加深他的推斷而已。

沒什麽好傷心的,因為早有預料。

江璟深希望自己和他想的一樣灑脫,事實卻是他因為對方露骨的心不在焉而心痛如絞。

她的演技那麽好, 曾經讓多疑的他也信以為真。

在橫店鎮的時候, 她的演技卻憋腳得如同薛耀, 那個時候他以為她的演技已經夠差了,現在他才知道,更差的是,她連演都已經不願意為他演了。

她的眼, 她的心,都在迫切地表示着對另一個男人的思念。

“真真。”江璟深說:“下個月的15號,是我舉辦訂婚宴的日子。”

“哦。”她面無波瀾,随口說道:“3月15號挺好的,是白色情人節呢,祝賀你。”

江璟深的心像是灌了鉛一樣,止不住的向下墜去,四周的空氣是那麽沉重,壓的他連呼吸都那麽困難。

他看着她味同嚼蠟的吃着一塊開放式三明治,聽見他從喉嚨裏擠出不像自己的聲音:“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金鯉真擡眼朝他看來,他看見那雙又黑又亮,時常出現在他夢裏的眼睛盛着吃驚,似乎沒有料到他會直接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他也沒有料到。

畢竟,提出這個問題就代表着在這段感情裏徹底認輸。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輸的一天。

他原本以為,金鯉真對這個問題,會茫然,會疑惑,會沉默許久。

出人意料的是,她幾乎不做思考,就說出了回答:

“等價交換的原則。”她說:“你付出多少,我就還你多少。”

“人類社會好像有不計代價的愛,不求回報的愛。真遺憾,我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她笑道:“從來不做虧本生意。”

之後的晚餐時間,兩人沒有再發生過一句交談。

江璟深想起過去的事,一直到他送她回家的時候,他依然在想。

他想起他們還在洛杉矶的時候,他逐漸接受她,将她真心看作自己在世上的唯一親人,手把手的教她讀書認字,她也每天圍繞在自己身邊,舅舅長舅舅短的喊個不停。

他想起他們剛剛回國的時候,他翻看着家人的舊照片忍不住落淚,她從身後抱了上來,在他耳邊五音不全的唱“世上只有真真好”。

再然後,她回到了金家,而他正式進入社會,成為令人生畏的“正泰集團董事會主席兼總裁”,他開始利用她去對付金家,她也毫不留戀的奔向了花花綠綠的新世界。

越來越遠,越來越敷衍。

而他竟然還可笑地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江璟深面無表情的看着車窗前方,握着方向盤的雙手卻用力到指骨發白,最讓他感到痛徹心扉的并非這一刻他确切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她,而是他們原本可以在一起,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結局,他卻硬生生地将未來扭轉到了另一個方向。

汽車在金鯉真公寓樓下的停車場裏停下了。

在她的右手正要開門的時候,他忽然問道:“你愛胥喬嗎?”

她遲疑了片刻,說:“不愛。”

等到關門聲響,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江璟深臉上的面無表情才層層崩潰。

他想要發出兩聲嘲笑來諷刺可笑的自己,卻只能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神色悲哀。

江璟深不記得自己在停車場裏呆了多久,當他駛回自己家樓下的車庫,從車裏開門走出的時候,一個人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是那個令他不屑又嫉妒的男人。

胥喬的目光從車窗裏移到他的臉上:“……真真呢?”

江璟深冷笑着說:“還在酒店睡着吧,我只是回來拿東西。”

胥喬點了點頭,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平靜到近乎麻木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我有一個交易和你做。”胥喬對他說。

“你,和我談交易?”江璟深心中感到一絲嘲諷,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嘲諷是針對胥喬,還是針對他自己。

“你和袁娅結婚,不就是為了搭上人行行長,對金家進行洗錢調查嗎?”胥喬說:“我可以幫你徹底扳倒金家,金邵鴻、金立茂、金立英——讓你家破人亡的兇手,一個都逃不掉,讓他們有生之年,都爛在大陸的監獄裏。”

江璟深看着胥喬,神色不知不覺變了。

“你有什麽條件?”

“很簡單。”江璟深看着他一字一頓,清清楚楚的說到:“和袁娅解除婚約,一心一意和真真在一起。”

“……再說一遍,你的要求是什麽?”

“和袁娅解除婚約,一心一意和真真在一起。”

胥喬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不避不讓地看着自己,目光如炬,仿佛他只要說一句假話,就會被馬上看破。

他的腦海裏忽然想起了金鯉真的聲音。

“人類社會好像有不計代價的愛,不求回報的愛。”

“你知道背叛金烏會要冒多大的風險嗎?”江璟深覺得喉嚨幹澀得厲害。

“這和你無關。”胥喬面無波瀾:“告訴我,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江璟深聽見自己的聲音:

“做,但我要看到三人锒铛入獄才兌現我的承諾。”

得到回答後,胥喬像是沒有其他再關心的問題,轉身就走。

江璟深看着他走出很長一段距離後,忽然叫住了他。

背對着他的身影停下腳步,片刻後,回過了身來。

“我們什麽都沒有發生。”江璟深說:“她在家裏等你。”

不去看胥喬聽到這句話是什麽表情,江璟深轉身向前走去。

在電梯門完全關閉的上一秒,他聽到了重機車疾馳而去的轟鳴聲。

他曾經以為會永遠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女孩始終會長大。

永遠只會說喜歡的小女孩,應該認識到,她已經愛上了一個人。

江璟深的後背靠在冰冷的電梯牆上,慢慢滑坐下來。

她該長大了……即使不是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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