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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金鯉真直到光着腳走進客廳的時候依然失魂落魄。

世界觀被打破的滋味不好受, 她直到現在也沒能接受從洛爾洛特那裏的得知的真相。

她徑直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一屁股坐到灑滿月光的地上, 呆呆地看着窗外那輪明亮的彎月。

她被困在地球了?

她再也不能離開這裏了?

她無法實現稱霸宇宙的夢想了?

她要像一個普通的弱小人類一樣, 生老病死,渡過短暫而無意義的一生嗎?

有人在她身後坐了下來, 她感覺自己被從後抱住。

胥喬的下巴擱在她的肩上,他沒有問她怎麽了, 只是輕柔但堅定地說了一句:“我一直都在。”

金鯉真目不轉睛地盯着天上的月亮,言不由衷地說:“你在又有什麽用, 我要天上的月亮你能給嗎?”

身後的胥喬沉默了, 片刻後,她感覺到身後一空,他松手站了起來。

金鯉真克制住想要轉身的欲望,一動不動地望着窗外,直到有東西落在她身旁。她朝一旁看去,是一大盆水, 水面上漣漪陣陣。

胥喬重新在她身後坐下,長腿一圈, 她就陷進他寬闊的懷抱裏。

“月亮, 送給你。”

他的話就像有魔力似的, 話音剛落, 水面上的漣漪就徹底平息了,鏡子般平滑的水面上,安靜地倒映着一輪彎月。

“真真, 沒事的。”他在她耳後輕聲說:“哪一次你不是撐了過來,成為最後的贏家?”

是啊,有哪一次不是這樣嗎?金鯉真怔怔地注視着水中的彎月。

她出生的時候弱小不堪,一顆稍微堅硬一些的石子就能殺死她,織爾蒂納信奉弱肉強食的法則,強大的新生兒以生母為養料,弱小的新生兒則變成生母的養料,她拼死逃出,遇見天神般從天而降的格洛麗亞。

她是格洛麗亞所有收藏品中最為弱小平凡的一個,卻也是成功活到最後的一個。

她遇到趁格洛麗亞外出,特意闖空門的洛爾洛特,必死無疑的局面下潛能爆發,提前打開了微縮蟲洞成功逃離。

每一次,她都絕地翻盤了。

這一次,同樣也會如此。

金鯉真打起精神,迅速開始思考。現在得知真相還來得及,她只是在“同化中”,而不是“同化完成”,她的身體中人類基因的比重越來越大了,但她依然還是一個織爾蒂納,她還能感覺到洛爾洛特帶給她的威壓感就是最好的證明。

三個多月的素食反而誤打誤撞,讓她停下了同化為人類的最後一步,瞧,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運氣。

打開微縮蟲洞的能量雖然還差一點,但如果她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節省一點自身消耗,想要趕在六月前離開地球完全是可能的,她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洛爾洛特那個混蛋又來蹭她的蟲洞。

金鯉真想通關節後,突然惱怒起來,都怪洛爾洛特那個危言聳聽的讨厭東西,害她惶恐這麽久!等她以後成為厲害的成熟期織爾蒂納時,一定好好在洛爾洛特身上返還回去!

“我想改善心情。”金鯉真忽然說。

“好。”胥喬百依百順:“你想幹什麽?”

金鯉真反身将他推倒:“幹你。”

水盆裏的月亮破碎,漣漪再起。

第二天一大早,金鯉真被锲而不舍震動的手機吵醒,她在床上不耐煩地翻身,想要靠背對床頭櫃上的手機來無視它的存在。

一只修長的手臂從她頭上掠過,拿起櫃子上的手機。

“真真,是江璟深。”胥喬剛剛睡醒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金鯉真閉着眼睛伸出手,手機被海膽精靈自覺放進手裏。

“……喂?”金鯉真把手機放到耳邊,含含糊糊地說。

“你還沒起?現在已經十點,我晨會都開完兩場了。”江璟深一板一眼的說教聲從手機裏傳出。

“今天可是周日——”

“就是因為我周日也在工作,所以你的年終分紅才能那麽好看。”江璟深不為所動地說:“別癱在床上了,趕緊起來收拾洗漱,一會有人要到你家來。”

“誰啊?誰要到我家來?”金鯉真迷迷糊糊地說。

“你媽媽生前的好友俞璧,還有她的丈夫柳啓翰。”

“俞璧和柳啓翰?”金鯉真的眼睛陡然睜開了,側躺身體,安靜凝視着她的胥喬映入視野,聽到俞璧和柳啓翰的名字從她口中說出後,他臉上的表情有片刻凝滞。

“他們的兒子早年被綁架撕票,俞璧精神有些不正常,經常錯認年紀相仿的男孩是她兒子,這次她看到了你身旁的胥喬。”江璟深說。

“她兒子叫什麽?”金鯉真瞌睡完全被驚走了,她看着對面的胥喬,胥喬神色平靜。

平靜過了頭。

為什麽連一絲吃驚都沒有?

“柳擇非。”江璟深說。

金鯉真看着胥喬的眼睛不由瞪大了,這個名字……

沉默半晌後,金鯉真直接開口問對面的胥喬:“……你要見嗎?”

電話那頭的江璟深陷入沉默。

金鯉真看着胥喬搖了搖頭。

“不見。”金鯉真果斷地說。

“俞璧是你媽媽生前最好的朋友,于情于理我們都該幫這個忙。”江璟深說。

“不見。”人情世故在金鯉真這裏完全行不通,俞璧是她生母的朋友又不是她的朋友,胥喬說不見她當然站在胥喬這邊了。

江璟深沉默片刻後,說:“他們就在你家門口。”

“什——”

“順便一提他們已經在門外等了兩個小時,沒有在深夜打擾是俞璧最後的退讓。”江璟深平靜地說:“你如果實在不想見,就出去和他們說一聲,客氣請他們離開吧。”

金鯉真挂斷電話後,看向注視着她的胥喬:“他們就在門口。”

胥喬面無波瀾,連睫毛都一動不動。

“嗯,你去洗漱換衣服吧。”他說:“我去準備早餐。”

金鯉真從床上坐了起來,抓着手機進了主卧的洗手間,沒一會,她聽見胥喬走出了主卧。

金鯉真把馬桶蓋放下,一屁股坐了上去,她拿着手機在搜索引擎上迅速輸入“俞璧”和“柳啓翰”的名字,通過百度百科和相關的新聞,迅速捋清一個事件概況。

十六年前,震驚全國的巨貪沙銘落網,在徹底清算的時候,沙銘的同夥綁架了當時身為一級檢察官,和首席大檢察官一起負責此案的柳啓翰的獨子,并向柳啓翰發去匿名郵件,以孩子為籌碼,威脅他隐瞞罪證,讓沙銘案大事化小,減輕刑罰,柳啓翰當天報警,依舊按照法律程序推動了調查,警方暗中展開調查卻一無所獲,沙銘案終審開庭那天,柳啓翰甚至堅持出庭終審,履行了他應盡的所有職責。

在公開的新聞報道上,沙銘罪有應得,锒铛入獄,綁匪在出租屋中被警察包圍後開槍自殺,孩子渺無音訊,整個事件模糊不清,沙銘始終堅稱自己對綁架一案并不知情,在監控系統中被拍攝到的綁匪一個字都沒有吐露就自殺在了出租屋中。

金鯉真昨天在訂婚宴上還陰差陽錯聽到了這個事件中沒有被報道的一個細節,綁匪将孩子的血衣作為示威寄給了俞璧。

昨天單聽這個事還不覺得有什麽,但是一旦加入整個事件,金鯉真就發現一個疑點,按照常理,如果是為了報複沒有按照他們要求去做的柳啓翰,血衣應該直接寄給在法院的柳啓翰,為什麽幕後的人會選擇寄給留在家中等待警方聯系的俞璧?

因為寄到法院更危險?

寄血衣的是收下陌生人錢財幫忙跑腿的八歲小孩,不存在更改地點就會增加暴露危險的可能性。

因為沒有辦法交給庭審的柳啓翰?

讓辦事大廳的人轉交,在法院門口等,總有辦法見到柳啓翰。

礙于法院門口的一堆媒體存在,不想讓事情鬧大?

如果幕後的人會害怕事情鬧大,就不會有恃無恐地寄出血衣了。

十六年前,又是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金鯉真收起手機,懷着疑惑的心情洗漱好後,在衣帽間裏随手取下一件姜黃色的T恤和水洗藍的破洞鉛筆褲換上,她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胥喬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櫥櫃前準備早餐,他神色平靜,沉穩地往晶瑩剔透的錘目紋玻璃杯裏倒牛奶。

“我準備開門了。”金鯉真對他說。

“嗯。”他答得随意,像是絲毫都不在意将要進門的人:“真真,你想在今天的三明治裏加芝士還是奶酪?”

“芝士。”金鯉真走向玄關。

開門以後,站在門外的兩人都馬上朝她看來。

是昨天在訂婚宴上已經見過的柳啓翰和俞璧,柳啓翰和昨天相比只是多了些疲色,俞璧就嚴重多了,一雙眼通紅不說,臉上毫無血色,再加上她花白的頭發,金鯉真默默打量了他們一眼,在柳啓翰對她試探地露出微笑時,放開門把,讓出進門的空間:“進來吧。”

這種情況一般都無關人員都會有些尴尬,好在金鯉真不是一般人,和往常相比,她只是多了一個開門的動作,開門以後,她就回到了平時的行動規律,坐上餐桌慣常坐的位置,悠然地等着開飯。

俞璧剛要從玄關踏上客廳的地面就被柳啓翰拉住,他看到了金鯉真光着的腳。

“脫鞋。”他對俞璧低聲說。

俞璧的目光緊緊盯在廚房裏的胥喬身上,顫抖的手脫了幾次才把鞋完全脫下。

兩人走進客廳後,俞璧朝着胥喬快步走去,柳啓翰看了他們一眼,朝金鯉真走了過來。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柳啓翰愧疚地說:“我叫柳啓翰,她是俞璧,我們是你媽媽生前的朋友。我們的兒子小時候被綁架了,一直沒有音信,俞璧有時候會将年紀差不多的男孩認成自己的孩子,昨天在車庫看見胥喬後,她的精神很不穩定,出于無奈,我只能帶她來清早拜訪,如果給你造成不便,我一定會盡量補償。”

“我無所謂。”金鯉真聳了聳肩,看向廚房的胥喬。

有所謂的是他。

“非非……”

俞璧停在胥喬身前,癡癡地看着胥喬,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胥喬側身避開了。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別人碰我。”他疏離客套地微笑着說。

“非非……我是媽媽呀……”俞璧的眼淚流了出來,她流着眼淚,讨好地朝胥喬笑。

金鯉真忽然明白胥喬精致秀氣的五官和輪廓從何而來,他們的眼睛在含着淚光微笑時如出一轍。

胥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着餐盤越過俞璧,向餐桌前的她走來。

在柳啓翰和俞璧的面前,胥喬把牛奶和一大盤三明治放到她面前,夫妻兩人一直看着他的行動,柳啓翰帶着疑惑的目光在她和胥喬身上打轉,等胥喬放好東西後,柳啓翰把剛剛對金鯉真說的那些話,作了一些改動,又對胥喬說了一遍。

胥喬面無波瀾地點了點頭,看向金鯉真:“你覺得是在這裏還是我帶他們回我那裏談比較方便?”

“這裏。”金鯉真拿起三明治。

得到許可後的胥喬轉頭看向等待回複的柳啓翰和俞璧,神色平靜,就像在接待一對前來就餐的陌生客人:“請坐吧,你們吃過早飯了嗎?”

“我們吃過了。”柳啓翰剛張口,俞璧就殷切地搶先做出回答。

胥喬走回廚房,柳啓翰拉着俞璧在餐桌前坐下,俞璧側着半個身子目不轉睛地看着胥喬重新走出廚房。

胥喬将兩瓶蘇打水分別放到柳啓翰和俞璧面前,又将托盤裏的牛奶和三明治放下,接着在金鯉真身旁坐了下來。

“胥喬,我們從璟深那裏得知你和戶口記錄上的父母是收養關系,很冒昧提出這個問題,你還記不記得被收養之前的事?”柳啓翰定定地注視着胥喬。

柳啓翰原本是不信俞璧的話,但是等到真正見到胥喬後,他忽然理解俞璧的激動,因為就連他自己,都在看見胥喬後生出期待,他從眼前的青年身上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熟悉感,俞璧錯認過許多人,但這是第一個觸動他情感的人。

像,又不像。

胥喬秀氣的輪廓,纖長的睫毛,濕潤黑亮的眼眸,無一不和他記憶中的非非重合。

但是胥喬的氣質很冷,不是江璟深那樣出身優越,帶着一股傲氣的冷,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冷,像是鋒利刀刃上閃出的寒光,沒有生命也沒有感情的冷。

四歲的柳擇非是個和“冷”這個詞背道而馳的孩子。

他愛笑,愛哭,心地善良,看到一個拄拐的老人過馬路都會特意停下,陪着對方一起慢慢穿過車水馬龍。

他一直都覺得,非非是上天送給他的小天使。

後來,在大義和私情面前,他選擇了大義,他親手放棄了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之後的每一天,他都活在無盡的自責中。

柳啓翰看着胥喬笑了笑,那是一個不帶感情,無意義的笑。

“記得。”胥喬說。

“你都記得什麽?”柳啓翰追問。

“我記得我父母是鄉下人,因為離婚,兩方都不想要我,所以幹脆把我賣給了人販子,人販子又把我賣給了之後的養父母。”

“不可能!”俞璧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你就是非非,你明明就是我的非非——”

“俞璧,冷靜一點,別吓着孩子。”柳啓翰話音剛落,俞璧就立即閉嘴了,她緊緊抿着雙唇,一動不動地看着胥喬,只是用堅定的眼神表達她的立場。

金鯉真沒有參與談話,默默吃着三明治。

“柳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問。”胥喬的稱呼出口後,柳啓翰有一絲怔愣,他頓了頓,才神色複雜地說:“……請說。”

“你們想找的那個孩子多大了?”胥喬平靜地問。

“去年十二月三十一號剛滿二十歲。”柳啓翰看了眼金鯉真:“比真真小半歲。”

胥喬微微笑了:“我比真真大兩歲。”

俞璧想要說什麽,張開口,似乎又想起柳啓翰的囑咐,不情願地把嘴閉上了。

“有證據證明嗎?”柳啓翰問。

“柳先生。”胥喬笑道:“我不是你的犯人,我沒有義務向你證明我的年齡是否屬實。”

“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柳啓翰忙說:“只是考慮到萬一有什麽誤會——”

“的确有誤會。”胥喬說:“很抱歉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希望你們盡早接受這個現實。”

柳啓翰神色黯然的沉默半晌,開口道:“抱歉,打擾了……”

“不!你就是非非!”聽到丈夫放棄,一旁的俞璧再也忍不住,伸出的雙手越過桌子抓住了胥喬的手臂。

“非非,你看看媽媽,是媽媽啊……你最喜歡的媽媽啊,你不記得了嗎?”俞璧淚眼婆娑地看着面色平靜的胥喬。

“……抱歉,你認錯人了。”胥喬無動于衷地看着她。

“沒有認錯……我沒有……”俞璧拼命搖頭,眼淚奪眶而出:“你是不是在怪媽媽這麽久了才找到你?對不起……非非,對不起……但是你相信媽媽,媽媽從來沒有忘記你,從來沒有放棄過找你……”

胥喬的手臂往後退了退,俞璧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他掙不脫,看向對面一直在觀察他神色的柳啓翰,彬彬有禮地說:“請幫下忙。”

“……對不起。”柳啓翰神色黯然地拉住俞璧,胥喬得以從她手中拉出自己的手臂。

“真真一會還有行程,請問你們是……?”胥喬開始下溫和的逐客令了。

今天一天都沒有行程的金鯉真在旁邊裝透明人,默默拿起最後一塊三明治。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我們這就離開。”柳啓翰把俞璧拉了起來,俞璧淚如雨下,一邊不情願地被拉着往門口走去,一邊側過身來看胥喬,一臉心碎的淚水。

胥喬仿佛無動于衷,金鯉真甚至聽見他在玄關說了句:“慢走。”

關門聲傳來後,又過了片刻,他才重新走回客廳,他在頂燈下站了一會,臉上露出一絲茫然。

“過來吃早飯。”金鯉真開口說道。

胥喬這才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走到她身旁坐下。

金鯉真已經吃完一大盤三明治,她喝光最後一口牛奶的時候,故意讓牛奶在嘴唇外面浸了一會,放下玻璃杯後,她轉過身正對着胥喬,曲起雙膝,腳丫子踩在胥喬大腿上,在他轉頭看來的時候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胥喬看見她後,不由露出笑容,他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去她嘴上的“牛奶胡子”,聲音輕柔地說:“……怎麽了?”

“我想睡覺。”金鯉真看着他,張開手臂。

胥喬明白她的意思,把她抱了起來,走向主卧。

金鯉真被輕輕放到床上後,她伸手拉住胥喬的手臂,身體往後挪動,騰出一個人的空間。

片刻後,胥喬在她身旁躺下,她的手穿過他的手臂,身體湊近,抱住他的胸膛。

胥喬的手落到她的後背,他的手指輕輕撫摸着她凸起的蝴蝶骨,不帶□□色彩的單純撫摸,讓她覺得自己在他懷中化作慵懶的小貓,失去野心,失去沖勁,就像被溫暖的陽光曬着一樣,昏昏欲睡。

“你都知道些什麽?”胥喬低聲詢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只知道……”金鯉真埋頭在他懷中:“你真想躲的話,她碰不到你。”

在聽到柳擇非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就确定了。

她從前聽見的不是“狒狒”,而是“非非”。

在上京重逢後胥喬報的假名“徐澤飛”,也是他潛意識中留下的一絲記憶。

胥喬,就是十六年前被綁架的柳擇非。

胥喬沉默許久,久到這間卧室裏的空間都開始凝滞,他啞聲開口:“……你不問我嗎?”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她低聲說:“如果你不想認親,有人非要你認,我就把他的頭按到樓下池塘裏去,讓池塘裏的鯉魚甩他幾十巴掌清醒一下。”

金鯉真等了一會也沒聽他說話,她擡起頭來,看見他彎成月牙的雙眼,濕潤的水光在黑白分明的眼睛裏閃動,閃耀如星光。

“真真,我想吻你。”他笑着說。

金鯉真想起被電動海膽摩擦的痛苦有些瑟縮,她掙紮了半晌,一臉壯士斷腕的決絕:“……就一次。”

她等着他的靠近,卻看見他拿起她散落在枕頭上的一縷黑發,垂眸吻在發尾。

他吻完以後,将長發慢慢收緊在握攏的手掌中,擡眸看着意外的她,笑着說:“……這樣就夠了。”

這樣就夠了。

所有的疼,他一個人扛。

不要她背負,所以也不用她知曉。

他一生所求,只有日不落。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其實都是兩章的字數,我懶得分成兩章了

上應該沒啥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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