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姐妹篇009
【009】
時俏拉着裙子歡喜轉着圈,聲音越來越響亮:“姐,你是怎麽想到在腰上加繩子的啊?好厲害!”
“是啊,歌丫頭你咋想的啊?!”王曉雲啧啧稱奇,“你說你讀書厲害就算了,咋啥恁厲害呢,你腦子到底咋長的?和嬸子說說,你平時都吃啥,我也搗鼓點給我閨女吃吃。”
王曉雲身材魁梧,手勁不是一般大,時歌手骨頭差點被她捏碎,現在王曉雲暫時遺忘她的手,她趁機抽回掩在身後:“不是我想的,拾人牙慧而已。這打扮早在大城市流行了,只是她們不用麻繩,用腰帶。”
“腰帶?”時俏舉一反三,“和皮帶一樣嗎?”
時歌點頭:“差不多吧。”
“原來是別人想的。”劉春華眼睛一亮,趕緊皮笑肉不笑說,“這文化人就是厲害,啥都能跟別人學。”
時歌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是呢,所以我常勸您多讀書,不然翻來覆去只會那幾個花樣,下次該沒人找您縫喜服了。”
時歌打蛇打七寸,精準攻擊劉春華死xue,她氣得臉色鐵青,又不好當面發作,只能重重咬着牙:“那是人家大城市,咱們鄉下人可比不得。”
“有啥比不得的。”李豔紅插嘴,“那話怎麽說來着,哦對,工農結合!工人和農民都結合了,她們能穿的,咱們照樣能穿。等我家荷花出嫁,我就去城裏給她縫套新喜服!”
說完她又在劉春華傷口上補上一刀:“其實春華啊,我也覺着你那些花樣土,來來去去不是花就是鳥的,再好看,也看膩不是?”
“可不。”王曉雲在旁邊直點頭,“春華你上次給我棉襖縫的牡丹,和之前被面差不多,穿出去人家還以為我披棉被出門呢。”
接連被嫌棄,劉春華不露聲色狠狠剜了眼時歌,但還是笑容溫柔:“是呢,看來我真要去再學幾個花樣了,歌丫頭你見多識廣,可要幫幫姨。”
“好啊。”時歌笑容更加燦爛,“等我下次放假回來給您帶幾本書,挑全是畫,沒有字那種,保準您能看懂學會。”
又變着法嘲笑她沒文化!
這該死的死丫頭!
劉春華氣得血液都開始逆流了,她重重咬着牙,決定暫時不和時歌一般計較,最近這丫頭和吃炮仗了一樣,嘴皮子利索着呢。
“那姨先謝謝你了。”劉春華敷衍着點點頭,坐下埋頭洗衣服,悄悄豎起耳朵聽旁邊的動靜。
不一會兒,李豔紅開口:“歌丫頭,你可不得了唉,是咱村裏第一個大學生,聽說學校在省城,出來直接在省城吃皇糧呢。”
“現在國家剛恢複高考,等過幾年,村裏大學生會越來越多的。”時歌說着又補了句,“以後您家小荷花肯定也能考上。”
聞言李豔紅笑開了花,她就喜歡聽時歌說話,甜絲絲的:“你啥時候去上大學啊,嬸子之前做了些柿餅子,甜着呢,你帶着路上吃!”
時歌算了算:“還有三天,那先謝謝嬸子了,誰不知道您做的柿餅是村裏一絕,我真是撞大運了。”
李豔紅更開心了,越瞧時歌越喜歡,瞧瞧人家文化人說話,太中聽了!她嘿嘿笑了幾聲:“喜歡嬸子給你裝一大包,放着慢慢吃,柿餅也不會壞。”
後來時俏出去找朋友玩,時歌又耐心和王曉雲和李豔紅科普了一下打扮的小技巧,直到快做晚飯,王曉雲和李豔紅才依依不舍回家。
等兩人出了院子,劉春華不再裝,起身用力抖了抖濕漉漉的衣服,水滴不偏不倚濺到時歌臉上,她當作沒看見,曬好衣服徑直去廚房做飯。
時歌無所謂地擦了擦臉,伸着懶腰準備回屋補覺,她早上三點起來趕路,早困得不行了。
不過她還沒進屋,時富回來了。
時富看到她,放下背簍問:“昨兒晚上怎麽沒回來?”
時歌又把借口複述一遍,時富聽完也沒多說什麽,去水缸舀了瓢水,喝完往屋裏走:“跟我進屋,有事和你商量。”
商量?
時歌眼皮一跳,想也不知道是什麽好事,她揉揉不停往下耷拉的眼皮,跟了上去。
劉春華一直躲在廚房門口偷看,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關上門,她眼睛咕嚕一轉,端起裝着辣椒的簸箕輕手輕腳走過去,貼在門邊偷聽。
屋裏。
時富久久沉默,皺眉抽着旱煙,時歌也不追問,站在一旁低着頭,閉着眼睛補覺,在她快睡着時,時富總算開口了:“我知道我娶你姨這事,你嘴上不說,心裏其實是怪我的吧。”
原女配不是,原女配沒有。
時歌掀開眼簾,原女配一開始并不知道她親媽是另一個人,加上劉春華一直對她冷淡,她從小就比較黏着時富,在她心目中,父親是最重要的人,哪怕她之後變得極端可怕,待時富也是最初的尊敬和敬愛。
哪怕,她一切悲劇源頭,其實就是這個認為自己問心無愧的父親。
時歌擡頭,定定看着時富:“您想說什麽呢?”
時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爸只是想告訴你,你恨爸可以,但你姨是無辜的,她到咱家這麽些年,從沒虧待過你,甚至你不喊她媽,她都沒介意。”
時歌隐約猜到時富要商量什麽了,她挑眉:“您是想我把大學名額讓給時俏?”
這話一出,門外偷聽的劉春華心都懸起來了,緊張等待着答複。
時富也一愣,不過他很快回神,抽了口煙:“是,我和姨商量過後,覺得你把名額讓給俏丫是兩全其美。”
時歌彎起嘴角:“是怎樣兩全其美呢?”
見她沒有直接拒絕,時富眉頭舒展了一些:“你看,你今年把名額讓給時俏,明年再考一次,這樣你能上學,你妹也能上學,多好。”
“那如果明年我沒考上呢?”時歌反問。
時富被問住了,他還真沒想過時歌沒考上的情況,他說:“明年沒考上,後年……”
“萬一後年也沒有呢?”時歌打斷他,“而且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高考也才恢複兩年,要是明年又沒了呢?”
“……”時富沒回答,片刻,他才嘆氣說,“哪裏會那麽巧,你不要瞎想。”
“好,那換一個說法。”時歌莞爾,“你和劉春華憑什麽要我犧牲一年或者說不清多久的時間,去滿足你們的‘兩全其美’?”
她直呼其名,時富震驚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時歌:“你這麽懂事一個孩子,怎麽可以直呼你姨……”
“我為什麽不可以?”時歌撸起袖子,露出蒼白細瘦的手腕伸到時富眼前,“你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你的她從來沒虧待我,哦,我忘了。”頓了頓,她收回手,嘴角勾了勾,“您不是沒看到,您是假裝看不到,看不到我吃不飽飯,看不到我一個人從早到晚做家務活,您只能看到您自己的幸福生活,您……”
啪!
響亮巴掌聲響起,時富氣得全身都在顫抖:“閉嘴!”
臉頰火辣辣疼,時歌卻像沒感覺一樣,微微笑着:“您要是還想打,請繼續。我不會躲,就像上次劉春華打我一樣。”
“你……”時富舉着的手最終還是緩緩落下去,他捧着頭,嘆了長長一口氣,“是爸對不起你,你出去吧,當剛剛我什麽都沒提,你放心,你不願意的事,爸絕不會逼你。”
“哦,那真是謝謝您了。”時歌說完毫不猶豫轉身。
聽到屋裏的動靜,劉春華立即一溜煙跑回廚房,她一想到剛剛偷聽的話,不由把簸箕重重摔在竈頭上,臉色越來越黑。
她沒想到時歌會忤逆時富,本來以為時俏讀大學的名額十拿九穩,現下時歌拒絕了,看來必須想另外的辦法送時俏上大學。
她不能坐以待斃,一定要讓時俏過得比時歌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比原配強!
劉春華在廚房裏走過來又走過去,最後她想到什麽,目光落在牆角蠕動的蛇皮口袋上,裏面是時富昨天抓到,還沒來得及泡酒的眼鏡王。
時歌三天後出發,要是被咬了……
劉春華呼吸一滞,動心了,眼鏡王咬一口,應該死不了吧?
——
另一邊。
時歌回屋後懶得搽藥,直接撲倒在床睡了過去,反正她臉已經腫得像豬頭,塗藥油也只會變成油光滿面的豬頭,不如睡覺。
不知道過多久,有人推了推她。
時俏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姐,你臉怎麽又腫了!快起來,我幫你搽藥!”
時歌迷迷糊糊睜眼,房裏黑漆漆的,應該是天黑了,她揉着額頭坐起身:“你怎麽回來了,不是看電影去了?”
“電影還沒開場呢,我回家吃飯。”時俏說着爬到床上,湊過來輕輕吹着時歌腫起來的臉,“姐,是不是很疼?我幫你吹吹。”
時歌看着她笨拙的模樣,突然笑出聲:“別吹了,好癢。”
“哦。”時俏吐了吐舌頭,不吹了,末了又說,“姐,一會兒吃完飯,你跟我去看電影吧!打谷場人多又黑乎乎的,我出來的時候有人偷偷捏了我屁股,我害怕。”
淳樸的山村竟然也有鹹豬手了……
時歌頓時無言,沉默片刻,她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