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姐妹篇010
【010】
吃晚飯時,時富和劉春華都沒有說話,默默吃飯,時歌眼皮還是在打架,吃一口眯一會兒。
只有時俏胃口特別好,幾分鐘夾了好幾塊炸小魚,嚼得咔嚓咔嚓響。
小魚是時富一個病人送來的,劉春華腌制了裹着蛋液用菜籽油煎得脆脆的,不用撒調料就很香脆下飯。
在盤子裏只剩兩條小魚,時俏筷子又伸進去時,時富開口了:“別總顧着自己一個人吃,你姐還沒吃。”
“哦。”時俏收回筷子,又去夾腌蘿蔔條。
時富看了眼頭也沒擡的時歌,夾起最後兩條炸小魚擱她碗裏,時歌一聲不吭,夾起炸小魚就是咔嚓咔嚓。
時富嘆了口氣,擱下筷子起身。時俏瞧見他碗裏還有半碗飯,問:“爸,還剩好多飯呢,你不吃了啊?”
時富往外走,又嘆了長長一口氣:“屋裏悶,我出去轉轉。”
“不悶啊。”時俏納悶嘀咕,“今晚可涼快了,待會兒看電影我還打算帶外套呢。”說着她看向時歌,“姐,你記得也帶上外套啊,三場電影要放到十二點呢。”
聞言劉春華心思一動,試探着問:“你們都要去看電影?”
“是啊。”時俏不願意告訴劉春華她被人捏屁股的事,打着哈哈,“看電影人多才熱鬧,所以拉姐陪我去。媽你要去不?”
“電影是小年輕看的玩意兒,媽就不去了。”
“哦。”時俏是随口一提,她也不樂意劉春華跟着去,之前村裏放電影,一到有人親熱的畫面,劉春華都會用力蓋住她眼睛。
劉春華沒有再說話,埋頭扒飯,認真思考一會兒的計劃。
今晚時歌要去看電影,簡直是天賜良機,只要想法子支開時俏,囑咐她今晚別回家,她把眼鏡王往她們屋裏一放,只要咬時歌一口……
只要咬時歌一口,時俏讀書名額就有了!而且蛇跑出袋子天經地義,誰都不會懷疑到她身上。
想着,劉春華心頭突突跳不停,掌心也不斷冒出冷汗,黏糊糊的。
可是那是眼鏡王,毒蛇之王……要是時歌被咬,處理不及時,會不會……
劉春華猶豫了,她悄悄看了眼悶頭吃飯的時歌……要不她還是換個別的方法吧?反正那麽多法子……
然而她很快又想到白天王曉芸和李豔紅誇原配那些話,手不自覺用力握緊筷子。
不行,這個法子最快最有效,為了時俏的将來,她不能手軟!
就這麽決定了!
時俏着急電影,吃完飯就一手拽着時歌,一手提着當零嘴的水煮油棕果,火急火燎往外面沖。
兩人一口氣跑了五分鐘,總算在開演前趕到打谷場,今天放的電影是老片《五朵金花》,《英雄兒女》還有《劉三姐》,雖然大多數村民已經看過,打谷場上仍然是烏泱泱一片人頭,還有不少聞訊從幾十裏外趕來看電影的外鄉人,熱鬧得不行。
時俏自然有人幫她占着前排的位置。
她拉着時歌擠到第一排,守着位置的方如山看到她,眼睛馬上亮了,再看到時歌,臉頓時拉得老長。
怎麽這掃把星也跟來了?沒臉沒皮的,真煩!
他往時歌方向吐了口唾沫,然後讨好把墊着軟墊的位置讓給時俏:“俏丫,坐這兒,軟和!”
“哦。”時俏敷衍點點頭,拉着時歌坐下去,“姐,坐這兒!”
方如山用眼神威脅時歌:“你敢坐下試試?!這是我為俏丫一個人準備的!”
時歌瞥了眼他包得裏三層外三層的兩只胳膊,在心裏冷笑一聲,這方如山還真是下半身決定腦袋,摔成這豬樣,都要來當舔狗。
她懶得理他,一屁股坐下去,墊子松松軟軟的,特別舒服。她抓了把油桐果,剝開皮,盯着屏幕一口一個。
見狀方如山氣得不行,不過有時俏在,他不好發作,只陰陽怪氣笑出聲:“時歌,你也太摳門了,上次訛了我家八十塊,怎麽連個墊子都不舍得買?”
“訛?”屏幕的光亮落在時歌嘴角,是一彎嘲諷無比的弧度,“方如山,雖然你沒文化,但訛和賠償的區別,正常人還是應該知道吧。錢是賠我的醫藥費,我還要少了呢。不過說到訛,倒是有個膽小如鼠,敢做不敢當的烏龜王八蛋,滿嘴謊話誣賴我呢。”
“你罵誰烏龜王八蛋呢?!”方如山咬着牙。
“罵你啊。”時歌微笑,“這裏除了你是烏龜王八蛋,好像沒有第二個吧?”
“哈哈哈,對啊,這裏除了你這只大烏龜,沒有第二只了!”時俏捂嘴大笑,她覺得最近她姐說話實在太好玩了!
時俏一笑,方如山心都化了,他特喜歡看她笑,比蜜還甜,他火辣辣地注視着時俏:“是,我是大烏龜,俏丫你說啥都對。”
嘔。
看到方如山油膩猥瑣的模樣,時歌差點反胃吐出來,索性眼不見為淨,側過身認真看電影。
第一場電影放的是《劉三姐》,幕布電影畫質不夠清晰,時歌又困,沒一會兒,她就在女主角悠揚的山歌中睡着了。
迷糊中,時俏似乎中途離開了,過了一段時間才回來,時歌也沒在意,挪了挪位置,歪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覺。
直到三場電影放映結束,時歌才幽幽轉醒。
電影放映完了,大多數村民還是舍不得走,三三兩兩坐成一團,津津有味議論剛才的電影,時俏好像很不開心,鼓着臉往外走,方如山手腳不方便,動作笨拙哄着她。
時歌打着哈欠,慢悠悠跟在兩人身後,出了打谷場,時俏終于回頭,俏臉皺巴巴的:“姐,你先回家吧,我媽讓我去外婆家拿東西,今晚不回家了。”
她外婆家也在村裏,只是在山坡上,爬上去一來一回差不多半小時,快一點了,她只能睡那兒。
想着時俏不悅地踢飛一粒小石子:“真是煩死了!大晚上拿什麽東西,明天早上又不是不能拿。”
大晚上拿東西?
時俏一個人?
時歌眼皮一跳,覺得有些不對勁。
劉春華疼時俏疼到她指尖沾點水都不許的地步,完全照着養大小姐的架勢養,現在讓她一個人半夜去拿東西?
時歌想到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留了個心眼:“剛剛是姨來找你?”
“是啊。”提到這個時俏更郁悶了,電影正好放到精彩部分,她媽就突然把她喊出去了,讓她去外婆家拿東西。
時歌眨眨眼。
既然是急得今晚就要去拿的東西,劉春華為什麽特意來打谷場找時俏?有時俏看完電影的時間,她自己去早拿到了吧?
肯定有貓膩!
她問:“拿什麽東西那麽急?”
“你問那麽多幹嘛,有你什麽事?”方如山不耐煩了,他打算厚着臉皮護送時俏上山,早等不及兩人一路的美好獨處了,偏偏時歌不識相,死賴着不走!
“你瞎嚷什麽?吵到我了。”時俏沒好氣皺眉。
“好好好,我不說,你別生氣。”方如山趕緊扇自己的嘴,“都是我的錯!”
時俏這才滿意,對時歌說:“好像是什麽花樣吧,反正很煩,姐你快回去吧,我先走了。”說完她不情願往山坡那邊走。
“唉,等等。”時歌想了想,喊住她,“我替你去拿吧。”
“真的?”時俏雙眸瞬間發亮,不過很快又黯淡,“還是算了,我自己去吧。”
“現在學會客氣了?”時歌一語雙關,“反正不差這一次,以後你想我幫你也不能了。而且我本來也打算和你外婆她們告別,算是順便幫你拿花樣吧!”
“哇,姐你真好!”時俏歡呼一聲,抱住時俏,“那我先回家了!我真的好困啊,你路上小心!”
“那我去哪兒?”方如山傻眼了。
聽到他的聲音,時俏詫異不已:“咦,你不回家嗎,怎麽還在這兒?”
方如山:“……”他狠狠瞪了壞他好事的時歌一眼,這才和時俏笑笑,“我要送你回家啊。”
“誰要你送。”時俏嫌棄不已,“你一個大男人總跟在我後面像什麽樣子,我可不想你媽追着罵狐貍精。”
方如山不說話了,可憐巴巴望着她:“那我遠遠跟着你,送你回家成不?”
時俏翻了個白眼:“随你。”說着她放開時俏,臉上恢複笑容,把電筒遞給她,“姐,給你電筒照路。”
時歌接過:“嗯。”
時歌往山坡走了幾分鐘,等身後腳步聲越來越遠,她才轉身悄悄跟上去,她倒要看看,劉春華究竟在搞什麽鬼。
平時要走十分鐘的路,時俏因為太困,快走六分鐘到了,方如山依依不舍,呆呆看着月色下美得夢幻的時俏,嗓子眼發幹:“俏兒,你真好看。”
時俏不喜歡他的親昵,沒好氣說:“我到了,你快回家吧!”
“我看着你進去!”方如山胸膛發熱,“你進去我再走。”
時俏懶得再理他,徑直進了院子。
今晚月色很好,如霜的月色撒在地面,亮得恍如白晝,時俏随意洗漱一下,見劉春華的屋子黑燈瞎火,已經睡覺了,她就沒打招呼,推門進了屋。
聽見時俏回屋的動靜,方如山摸摸幹燥的嘴唇,轉身準備回家。
他剛擡腳,一聲凄厲驚恐的尖叫從院內傳來。
“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