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姐妹篇021
【021】
劉春華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她在床頭坐下,一下一下順着時俏的頭發:“下次別亂跑了知道不?省城不是鄉下,人多着呢。”
小謝告訴她,時俏是被人不小心撞到腿。
“嗯。”時俏點頭,她擡手,輕輕擦掉劉春華額頭上的汗水,依偎到她懷裏,雙手圈住她,“媽,媽,媽,媽,媽。”
“怎麽了?”劉春華起輕輕點點時俏額頭,“都十八歲了,還像小孩子一樣撒嬌啊。”
“沒事。”時俏搖頭,更加用力抱緊她,“就是想多叫叫你。”
“傻孩子。”劉春華笑得樂不可支,“媽會一直陪着你,又不是以後不能叫,讓別人聽見笑話。”
是嗎?
可為什麽她心裏總覺得非常不安,好像即将會發生什麽大事一樣。
時俏長睫微顫,閉上了眼睛。
過了幾天,時俏出院,劉春華謹記傷筋動骨一百天,每天圍着照顧時俏,忙得團團轉,如此一來,她倒短暫忘記時富爽約之事,等她再想起來,已是一周後。
這天,時俏待在屋裏看書,劉春華坐在院子裏洗衣服,她進城後只出不進,又要待在家裏照顧時俏,只好每天接幾盆附近居民的髒衣服來洗,沒多少錢還累。
劉春華看着泡得臃腫的手長長嘆了口氣,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以前在鄉下,雖然比不上富裕人家,但她也不缺吃穿,不用幹重活,時富也疼她……
等等!
時富!
劉春華猛地起身,往裏問了一句:“俏丫,你爸上次來是什麽時候?”
時俏翻了頁書:“爸什麽時候來過?”
“他……”劉春華頓住,仔細回想,時富從那日離開後,竟是一次沒來!難道真被狐貍精迷住了?!
咚。
劉春華把衣服往盆裏一扔,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拔腿往外跑。
從租的房子到時富工作的藥鋪走路要十分鐘,劉春華三分鐘跑到了,她氣喘籲籲站在藥鋪門口,伸長脖子往裏打量。
藥鋪只有一個戴眼鏡的大爺在整理着藥材,不見時富蹤影,劉春華急了,她擦了擦汗,幾步跑進去,焦急問:“王叔,時富今天沒在嗎?”
上次時富帶她來過藥鋪,王文甫對她有點印象,說是鄉下來的親戚,鏡片底下,他黑豆似的眼睛冒着精光:“你找他有事?”
“是。”劉春華連連點頭,“他去哪兒了?”
“找他什麽事啊?”王文甫又問。
這個老不死的!
劉春華在心裏罵着,面上卻笑得讨好:“是這樣,我閨女摔到腿了,我想找他去瞧瞧。”
“你閨女?”王文甫眼珠轉了轉。“多大了?”
他一直打聽,劉春華繃不住了,拉下臉:“十八。”
王文甫若有所思推了推眼鏡:“那她跟着你一起進程來投奔時富?我記得時富也有一個女兒,二十歲……”
“我問你時富去哪兒了,你問東扯西做什麽?!”劉春華終于發火,她打斷王文甫,手掌重重拍到櫃面。“什麽都想知道,要不要拿戶口薄給你瞧啊?”
見她兇巴巴的,王文甫拿起雞毛撣子撣空氣,笑眯眯的:“哦,你問時富啊,上周已經辭工了。”
“……”
聞言劉春華又急又氣,她狠狠瞪了眼王文甫,低頭吐了口唾沫:“老王八羔子!”罵完氣洶洶走了。
“嘿,怎麽罵人呢?真是沒素質。”王文甫感嘆,“同樣從鄉下來,怎麽人家小姑娘就又懂事又禮貌呢?”
他說的是上周來替時富辭職的漂亮女兒。叫什麽來着……叫……時……
“時代的歌!”王文甫一拍腦門,“時歌!”
——
同一時間,時代的歌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悠閑曬太陽。
因為闌尾炎手術,時歌和老師請了半個月假,每天在家好吃好喝,養得白白胖胖,臉色紅潤。
不遠處,時富蹲在水缸面前洗着兩大盆竹筍,現在是夏季,竹筍卻新鮮肥美,用來腌酸筍最好不過。
時富實在想不明白,時歌到底哪兒來那麽多錢買到那麽好的竹筍,還足足兩大盆,切絲腌制,至少有一大缸,夠吃兩年。
他時不時瞧過來,時歌早注意到了,她睜開眼,打着哈欠問:“爸,竹筍還沒洗好啊?”
“快了。”時富趕緊低頭,用力刷着竹筍,等洗好最後一根竹筍,他才佯裝無意開口,“歌丫頭,你真替爸辭了工作?”
自從那天回家,時歌除了中途出門兩個小時幫他辭職,其餘時間幾乎都待家裏,他根本不敢出門去看劉春華。
有次本來想趁買菜偷偷溜走一會兒,沒想到才跑到菜市口,就看到時歌在對面的糖水鋪子笑盈盈招手:“爸,那麽快買好菜了?”
“……”
可怕。
真的可怕。
時富徹底斷了偷溜的念頭,按耐住對劉春華的想念,數着日子等待時歌休養好回學校上學,他再去找劉春華。
已經過去一周,他只需再忍耐一周。
“對啊。”時歌一副貼心小棉襖的模樣,“爸你年紀大了,天天出去上班多累啊,你放心吧,我能賺錢,你好好在家享福吧。”
享福?
時富苦笑,如果每天六點起,一直不停做家務做飯,到晚上十二點才能睡覺叫享福,那他寧願不享這福。
然而他無法拒絕,現在時家,時歌當家,她說了算,她讓他“享福”,他只能“享福”。
他微微皺眉:“你一學生怎麽賺錢?”
“用頭腦啊。”時歌莞爾,手指點了點頭。
她現在同時給好幾家報社供稿,每月都能拿好幾筆頗豐的稿酬,三分之一用來衣食住行,三分之二存起來,給蘇玉清攢養老錢。
時富還在琢磨時歌怎麽用頭腦賺錢,就見她起身,拿皮筋紮頭發彎身穿鞋,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他心念一動,拐彎抹角問:“馬上吃飯,你現在要出去?”
“嗯,今天午飯和晚飯我都不吃。”時歌回,“我有個同學今天過生日,邀請我去她家玩,我晚上在她家住,就不回來了。”
一晚上不回來……
那他可以去找劉春華了?
時富屏住呼吸,假模假樣為難:“在別人家住,不好吧?”
“她是我好朋友,不打緊。”時歌紮好頭發,洗了把臉,“就上次來家裏吃飯那個高個女孩。”
“是她啊。”時富其實已經記不住起來是誰了,每次來客人,他做好飯就回屋不出來,等人走了才出來吃剩菜。
他起身擦了擦手:“那爸放心了,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時歌眸底微光閃爍,她看了眼白白嫩嫩的竹筍,囑咐道,“爸,竹筍放不得,你今天記得切好,明天我要回來檢查的。”
“放心。”時富現在恨不得時歌立馬出門,他保證,“明天你回家,一定看到腌好的筍絲。”
時歌點頭,回屋和蘇玉清囑咐幾句,背着書包走出來,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猝不及防撞上時富滿臉的喜色。
時富:“……”
時歌一笑,體貼提醒:“爸,你不用着急切,免得切到手,下午切一半,晚上切一半,我算過的,剛剛好。”
“我知道。”時富緊緊望着她,盼着她快點頭,“你快點出發吧,不然趕不上你同學家吃午飯。”
“好。”時歌眨眨眼,聲音有些古怪,“那我走了,爸,再見呀。”
說完,她慢悠悠走遠了。
等時歌一走,時富立即開始切竹筍絲,動作又快又急,他要在下午切完所有竹筍,晚上才有時間去和劉春華見面。
——
劉春華沒打聽到時富和時歌他們住哪兒,她無頭蒼蠅一樣在街上轉來轉去,直到華燈初上,她才垂着頭回家。
門前有一抹拉長的身影,劉春華一拐進巷子,就看到時富提着一塊臘肉站在昏暗的路燈下。
她頓住,淚眼婆娑喊:“富哥……”
時富正要敲門,聽到聲音回頭,見劉春華滿臉淚水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心一疼,張開雙臂:“華妹。”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七日不見,那就是二十一個秋,劉春華再控制不住噴薄而出的情緒,快步跑過去撲進時富寬厚的懷裏:“富哥,我好想你!”
懷裏的身體香軟滾燙,時富緊緊摟住,不停摩挲着劉春華的臉:“華妹,我也是。”
又一個小別,又一個新婚。
吃完晚飯,劉春華第一次沒有收拾碗筷,讓時俏收好放在竈臺上,她明早起來洗,然後和時富雙雙進裏屋。
時俏沉默不語,等他們屋裏的燈熄了,她舀了一瓢水在盆裏,挽起袖子蹲下洗碗,她是第一次洗碗,生怕摔破碗,洗得小心翼翼。
咚咚。
這時,門外突然有人輕輕叩門,禮貌問:“你好,請問有人在嗎?”
嘩啦。
不知為何,時俏一分神,手一歪,手中的碗滑下去,摔了滿地的碎片,她心口突突直跳,先是下意識看向劉春華黑漆漆的房間,然後吶吶問:“誰?”
“哦,您好,是這樣。”門外的人溫和一笑,“我們是查戶口的,麻煩開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