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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姐妹篇022

【022】

晚上八點多查戶口?

不對勁!

時俏越發不安,她正要跑去喊劉春華,門口突然傳來叮叮咚咚的鑰匙碰撞聲。

同時,一聲熟悉、禮貌、清脆的聲音響起:“同志,這是房東給的鑰匙。”

這聲音是……

時俏頓時如墜冰窖,她站在原地不動了,呆呆看着大門。

很快,大門打開,八個便衣警察一擁而入,領頭的便衣訓練有素,看向右邊那間剛剛亮燈的房間,往後揮了揮手:“上!”

聞言一個高高大大的便衣立即沖上前飛起一腳踹開門。

“誰……”屋內,聽到動靜披衣服起來開門的時富被門板撞飛,重重摔到地面,全身骨頭似乎都摔碎了,疼得他差點去了半條命。

他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縮着,還沒緩和幾秒,又被兩個沖進來的便衣用力按住雙手雙腳,其中一個便衣嚴肅呵斥:“老實點,不許動!”

時富無力扭着頭,臉緊緊貼着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摩擦。不多會兒,他臉頰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破了。

這下他不敢再動,艱難動着嘴,口齒不清嗚鳴:“松、松、松手……”

“富哥,出什麽事……啊!好疼!你快放手!疼,救命啊……”蚊帳內,劉春華剛哆嗦着穿好衣服,就被一個便衣抓住頭發扯下床。

劉春華哪見過這種架勢,當即兩腿發軟,她死死扒着床腿不撒手,尖叫道:“你們要做什麽?快來人啊,救命啊,有人要殺人了!”

便衣懶得理她,直接用力掰開她手,一路拖着她出房間,院子裏燈火通明,人影交錯間,劉春華一眼看到時歌站在不遠處,冷冷看着她。

這眼神,和她放毒蛇那次,時歌在背後看她一模一樣。

是她!

一定是她!

劉春華奮力掙紮,她臉上的傷疤抖個不停,像有蛇盤踞在她臉上蠕動,看起來恐怖極了。

她血紅着雙眼拼命往時歌的方向爬:“死丫頭!你竟然帶着人來害我!我不會放過你!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璀璨燈光下,時歌嘴角的笑意稍縱即逝。

下一瞬。

她眼圈一紅,沖上前揪住劉春華的頭發,毫不留情地用力扯着,嚎啕大哭:“你這挨千刀的狐貍精,不知廉恥勾引我爸!現在他要坐牢了!我和外婆以後要怎麽辦啊?你不要臉,你破壞別人家庭!嗚嗚嗚,你還我爸爸!你還我媽媽!你還我的家!嗚嗚嗚……”

哭到後面,時歌也不知道她是在演戲,還是心疼女配曾經歷的一切,總之等便衣警察拉開她時,劉春華的頭發已經被她生生扯下來兩大把。

“啊啊啊啊啊啊啊!疼……”劉春華疼得在地面翻滾,她現在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看起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仍是尖着嗓子罵,“時歌,你這沒人要的狗雜種,等着吧,你會和你媽席詩韻一樣,不得好死!”

“是嗎?”時歌把她頭發随意丢在地上,附身在她耳畔輕聲說,“放心吧,我會比你活得長的,你倒是要注意保重身體,監獄不是好待的,待個十年八年,可別死在裏面了。”

什麽?

監獄!

劉春華愣住,總算明白時歌剛才罵她狐貍精勾引男人,和破壞家庭是為什麽,時歌是故意這麽說,她想誣告她是流氓罪!

那這些男人……是警察!

劉春華徹底慌張,她爬過去抓住領頭便衣的褲管,急急道:“同志同志,你們不要聽那死丫頭胡說,我和富……時富是夫妻!我們是正當夫妻啊!不是通奸!她是故意誣陷我們,想害死我!”

“你撒謊!”門外早圍了一圈人看熱鬧,王文甫聽到劉春華的話,立即高聲喊道,“警察同志,時富以前在我藥鋪上班,這女人是時富鄉下來的親戚!他們不是夫妻!”

“他瞎說,我們真的是夫妻!”劉春華急了,回頭找了圈,才看到人群後面的時俏,她眼睛一亮,找到救星般拔高聲音,“警察同志你看,那是我閨女,是我和時富的閨女!她可以幫我們作證!”

便衣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和她眉眼有幾分相像的時俏,他皺眉:“你是他們的女兒?”他是接到報案來抓人,要是人家是夫妻,他豈不是白忙活一晚上,還要挨批?

霎時,現場安靜下來,除了時歌,其餘人都看向時俏,時俏身體抖個不停,連牙齒都在打顫:“是……我是……”

“看吧!”劉春華咧嘴,“就說是時歌死丫頭誣陷……”

“可是你們離婚了呀。”時歌抹着淚,剛剛生生扯斷劉春華頭發的生猛少女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搶走爸爸的無助女兒。

她可憐巴巴開口:“劉姨,你已經和我爸離婚了啊,都沒有結婚證了,你為什麽還要追到城裏來勾引我爸呢?”

“原來離婚了啊。”便衣松了口氣,冷聲道,“既然沒有那本證,你們亂搞男女關系,就是流氓罪!小劉,帶上那男的出來,收隊!”

“好嘞。”小劉應聲,和同僚一起架着時富出來,時富顯然被提前收拾了一下,低垂着頭,看不見是不是還醒着。

“……”劉春華傻眼了,她尖叫道,“我們是夫妻啊,沒有本子,我們一樣是夫妻啊!不是流氓,我們是夫妻啊!”

便衣當然懶得理她,一群人抓到兩個流氓,喜氣洋洋往警局走,等着領功。

圍觀的人也跟上去湊熱鬧,很快,院子裏只剩下時俏和時歌,靜默半晌,時俏艱難開口:“姐,流氓罪要坐牢。”

時歌回頭:“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時俏嘴巴張了幾次,用盡全力,才說出最後的話,“要送爸媽去坐牢?他們……是我們的親人啊。”

“他們是你的親人。”時歌平靜道。

時俏死死咬住下唇:“姐,你讨厭我媽我知道,可爸,你也不認嗎?”

時歌反問:“我又不是你姐,我為什麽要認他?”

“姐……”

“你爸為自己享樂,假裝看不到你姐在受苦。”時歌打斷她,“你媽嫉妒讨厭席詩韻,一直對你姐冷暴力,還為了你能上大學,間接害她成為殺人兇手坐牢。我送他們坐牢,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

聞言時俏吓傻了,她往後退了一步:“你……姐……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知道方如山為什麽摔斷腿嗎?”時歌沒理她,繼續說,“因為他喜歡你,為了讓你占用你姐的名額上大學,約你姐去後山,挖了個坑害她跌下山崖。”

“……”時俏無措捂住嘴,她拼命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

“如果不是我,現在讀大學的是你,現在坐牢的是你姐。”時歌面色不變,“還有,你雖然什麽都沒做,你姐受的苦卻是源自你,最後傷她最深的,還是你。我知道你認識唐時,也知道他有本事幫你撈人,不過我希望你明白,時富和劉春華對你姐的傷害不可補救,你,還可以。”

說完她擡腳往外走。

等她走到門口,時俏顫抖的聲音響起:“那……我姐呢?”

“她嗎?”

時歌想起原書中女配的結局,聲音輕輕的,風一吹過來就散了:“除夕那天,在席詩韻墳前,永遠睡着了。”

——

時歌一拐進巷道,遠遠的,看到自家門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路燈拉長了蘇玉清的影子,她坐在門前的石凳上,閉着眼一動不動,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永遠睡着了。

時歌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跑過去,伸出食指,然而半天過去,仍然不敢伸到蘇玉清鼻尖探鼻息。

這時,蘇玉清眼睫輕顫,醒了,看到時歌,她慈祥問:“事情辦完了?”

時歌的心跳恢複正常,開口是濃濃的鼻音:“嗯。”

“那進屋吧,外婆給你熬了糖水。”

“外婆。”時歌蹲在蘇玉清,頭枕在她腿上,輕輕問,“你會生我氣嗎?時……時富會坐很久很久的牢。”

她知道的,蘇玉清一直當時富是兒子。

“傻孩子。”蘇玉清輕輕拍着時歌的頭,慈愛道,“無論你做什麽,外婆都永遠站在你這一邊,記住了?”

“嗯,記住了。”時歌安心閉上眼,“外婆,今天我和你睡好不好?”

“好。”

“還要聽你唱歌。”

“好。”

“還要聽媽媽小時候的故事。”

“好。”

“還有你和外公的故事。”

“好。”

“外婆,我會一直一直陪着你的,真的。”

“好。”

“外婆,你長命百歲好不好?”

“好。”

“真的嗎?”

“真的。”

“拉鈎不許變?”

“嗯,拉鈎不變。”

……

——

一夜過去,第二天時富和劉春華的事情滿城風雨。一星期後,判決下來,時富八年,劉春華十年。

時俏沒有聯系唐時,只在判決書下來那天,把一包嶄新的裙子擱到時歌家門口,提着行李坐上不知開向何方的汽車,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時歌上學的時候認真學習,沒課的時候就陪着蘇玉清四處旅游,老人家活到這把年紀,沒去過的地方很多很多。

四年後,蘇玉清在時歌以全校第一的成績畢業那天晚上,安詳離開了人世。

她嘴角帶着幸福的笑,枕頭底下壓着一個剛剛縫好的嶄新虎頭帽。

小時候過年,她好不容易攢夠布和棉花,給時歌縫了個虎頭帽。然而半道遇到劉春華,劉春華當着她面把虎頭帽丢進河裏,警告她不要在去時家,否則不會給時歌好果子吃。

所以時歌從小到大,沒有戴過一次虎頭帽。

她想,今年過年,她一定要給她寶貝的外孫女,縫一個世上最漂亮的虎頭帽。

時歌很平靜給蘇玉清辦了個風風光光的葬禮,老人生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來時風風光光,走時也不能寒酸。

下完葬那天晚上,時歌回到家,第一次覺得不大的家原來那麽空曠,她沒有進屋,坐在蘇玉清曾經等着她的石凳上,枕着雙膝睡着了。

夢裏,她聽到一個女聲謝謝她,感謝她代替她照顧了她的外婆,還在學校裏拿到了很好的成績,平息了她的怨氣。

平息怨氣?

許翠!

時歌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睜眼,入目是一張近在咫尺的俊顏,唐季神色不變,繼續把外套披在時歌身上,然後起身淡淡道:“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啊?”時歌一臉懵懂。

“林建海最後一次手術很成功,明天就會恢複正常。”

時歌點點頭,又問:“你要去哪兒?”

“到一個很遠的地方進修。”唐季說着,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放到時歌旁邊的石獅子的嘴裏,“晚安。”

時歌下意識望向石獅子的嘴,奶黃色的燈光下,赫然是一顆大白兔奶糖。她取出來,正要和唐季道謝,再回頭,身後已是空無一人,只剩呼嘯的風聲。

“……”

與此同時,她眼皮重重往下掉,頭晃悠了一下,直直往後一栽,消失在原地。

随之。

時歌腦海中有個聲音說:“歡迎來到下一本書,《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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