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千金篇022
【022】
時天空懵了,她捂着迅速紅腫起來的臉,怔怔問:“小玉,你為什麽打我?”
“你還好意思問?”李玉眼眶忽然通紅,她破聲罵道,“時天空,我當你是最好的朋友,對你比對我爸媽還好,為了你,我和時歌打賭,差點被趕出二中,可你是怎麽對我的?你明知道我喜歡時楚,你還勾引他!”
時天空搖搖頭,磕磕巴巴解釋:“你、你喜歡我哥?我不知道啊,我……”
啪!
李玉一個反手,又在時天空右臉重重一巴掌。
她咬牙切齒:“時天空你繼續裝,不,林天空!時歌喊得沒錯,你和那兩個坐牢的林家人一樣,自私冷血!我真是瞎眼才和你這種不要臉的狐貍精交心!”
聞言時天空立即爆炸,她騰地起身,指着李玉:“你罵誰不要臉?”
“罵你啊!”李玉呸了聲,“一副清純無辜的皮囊下,原來是連自己從小一起長大哥哥都不放過的饑渴難耐!”
“最後一遍,我沒有勾引時楚!”時天空今天在時方朔和時歌面前憋的氣,此刻悉數爆發,她抑制不住惡毒,“是你自己又胖又醜,時楚不喜歡你,你憑什麽怪我?”
“好啊,你以前果然是在騙我!”
李玉氣哭了,她從小愛喝可樂汽水,愛吃油炸燒烤,其他女生抽條時,她反而像氣球一樣迅速膨脹,她也曾苦惱想忌口,但時天空總安慰她,微胖的她更可愛,她便放心大膽繼續。
現在她卻說她又胖又醜?
李玉揮手又要扇時天空,時天空這次早有準備,她接住李玉的手用力一推,李玉沒站穩,往後一屁股重重坐到地上。
“嘶!”
李玉疼得倒抽涼氣,她惡狠狠盯着時天空,突然撲過去狠狠壓她在地上,騎在她身上邊哭邊死命撕扯她頭發:“讓你說我胖,讓你說我醜!就你天仙,就你苗條!你以為你美得天下無雙?我其實一直忍着沒告訴你,時歌早取代你成為高一年級的級花了!林天空,你這輩子,永遠也比不上時歌!”
永遠比不上時歌。
永遠比不上時歌!
時天空徹底失去理智,她手腳齊上和李玉撕打,哭得比李玉還大聲:“不許你瞎說!我才沒有比不過她,你閉嘴!”
“我偏不!”李玉也哭着咆哮,“林天空你憑什麽這麽對我!我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呀?林天空你說話!”
“不許喊我林天空!我姓時,我叫時天空!”時天空一把拽住李玉的頭發,狠狠扯下來一大簇。
“嗷!疼!你松手!”
“不松!”
等花園保安聽到動靜趕過來,已是十五分鐘後,電筒一晃,兩個披頭散發,哭成一團,罵作一團,扭打成一團的少女早已看不清模樣,兩人臉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鮮紅指甲印。
保安:“……”
晚上八點,時歌剛做完齊衡出的一套數學題,時天空回來了,她一只鞋沒了,臉上到處是指甲印,以前烏黑濃密的頭發亂得像堆草。
時天空握緊剛剛撿起來的林家鑰匙,低頭小聲道:“對不起,我……我……能讓老劉送我回林家嗎?我……我沒錢。”
時歌:“……”
時歌不說話,時天空難堪極了,然而她只能忍住滿心羞恥,等待時歌開口,她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
“今天劉伯伯已經下班了。”時歌開口,時天空身子一僵,随即抖得不成樣子,她咬着唇,還是有細碎嗚咽溢出,時歌眸色沉了沉,又道,“今天你可以在這兒待最後一晚。”
讓她在這兒住一晚?!
時天空猛地擡頭,結結巴巴問:“真、真的可以?”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時歌說完去廚房倒熱茶。
時天空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為何,突然想起李玉那句“林天空,你這輩子,永遠也比不上時歌”。
她想,李玉或許是對的。
滾燙的淚順着臉頰滑落,時天空沉默着回二樓房間。
——
次日,時天空去上學,發現李玉位置空了,李玉課桌裏總是堆得滿滿當當的零食也全部消失不見。
她頓時有不好的預感,整個人坐立不安。
果然上課鈴響起,高文雅胳膊夾着教案,抱着大摞習題冊進教室,看到她,神色如常叫她出辦公室,其他學生先預習。
高文雅和時天空一出去,安靜的教室依然安靜,只是不時有學生擡頭看向第一排,坐得端正筆直,認真看着書的時歌。
時歌真的……好淡定啊!
突然,時歌合上書,起身往外走,田豆豆位置在她後面,見狀趕緊問:“時歌,你去哪兒啊?”
時歌回頭,笑容燦爛:“衛生間。”
同時,時天空跟着高文雅進到辦公室。
第一節課,辦公室裏沒有人,特別安靜,時天空局促不安絞着校服:“高老師,您找我什麽事?”
其實她心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高文雅不挑明,她不願意相信。
“李玉的父母昨晚給她辦了轉學。”高文雅開口。
“……”時天空咬着下唇,“哦。”
“昨晚我,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和校長也連夜讨論了你和時楚的情況。”高文雅平靜敘述,“雖然私生活是你們的自由,但考慮到學校校規,決定給予你們開除的處分,時楚的班主任已經通知他的父親,你的……”高文雅想到電話裏時方朔那句“以後林天空的事情,煩請聯系她父母林文雄和徐慧蓉”,停頓片刻,“老師想當面通知你。”
時天空淚光閃閃,她低下頭,大滴大滴的淚珠砸到鞋面:“好,我知道了高老師,謝謝您,我……我先走了。”
“……”高文雅搖搖頭,嘆道,“要是有需要老師幫忙的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時天空沒有回答,她擡手擦幹淚水,轉身跑出辦公室,她沒有回教室收拾書包,直接跑下樓,埋頭沖向校門。
門衛一早已經得到消息,見是她,默默打開了鐵門。
時天空跑出二中,在路邊停住,她看着車水馬龍的街道,一時茫然無措,不知道她還能去哪兒,她站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握緊雙拳,着魔一樣往馬路中間沖。
沒了,她什麽都沒了。
顧遠知沒了,爸爸沒了,媽媽沒了,哥哥沒了,弟弟沒了,時家沒了,學校沒了,朋友沒了,她還活着做什麽?
不如死吧。
死了就不會痛苦,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下一瞬,一只溫暖的手及時拽回時天空,時天空猛然回神,她看着疾馳而過的車,驚出身冷汗。
她剛剛是怎麽了?竟然……
時天空後怕得拍了拍胸口,回頭想感謝救她一命的人,卻在看見熟悉的臉龐時啞聲。
時歌松開手:“想死?”
時天空自嘲勾起嘴角:“我什麽都沒有,難道連死都不行?”
“什麽都沒有?”時歌平靜道,“林天空,你享受屬于我的16年的人生,現在有特長有學識,而我前十六年什麽都沒有,只有你那三個沒有良知的父母兄長,不也艱難活着?你現在所遭受的不過皮毛,你确實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時天空啞口無言,她看着地面,沉默不語。
“還有,找死不要禍害別人。”時歌說,“到時你倒是獲得解脫,別人卻可能因為你失去家人和未來。人,真的不能那麽自私。”
言畢,時歌轉身回學校。
久久,時天空“哇”一聲,捧着臉蹲下,哭得潰不成軍。
——
時天空退學以後一個月,時歌參加完數學聯賽回來,時楚的傷差不多痊愈,然而他自閉了。
在他醒來那日,方挽琴激動沖過去,卻發現時楚呆呆坐着,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窗外,無論她如何哭泣哀求,他都沒有絲毫反應。
時方朔請來無數知名心理醫生一對一輔導,也毫無效果,時楚不笑不哭,不喊不鬧,永遠活在那個他自我保護,構建出的不愛時天空的世界。
方挽琴眼見時楚如此,加上兼任的c大名譽校長因為時家醜聞被取消,她受不了這沉重的打擊,日漸消瘦憔悴,一病不起。
時方朔最近醫院公司兩頭忙,忙得是焦頭爛額,腳不沾地,連家都沒時間回。這時廣茂建築的股價卻冷不丁回溫,因為時家大小姐——時歌以絕對優勢奪得省數學聯賽冠軍,明年會代表省裏參加全國高中生數學聯賽。
破天荒的,時方朔接到顧祥的電話。
“老時,你家風水真不錯,前有時楚,後有一個更厲害的時歌。”顧祥笑呵呵的,“這次聯賽頒獎嘉賓是我,沒想到她小小年紀毫不怯場,舉止得體大方,真是頗有你我當年闖商場的風範啊。”
時方朔笑道:“謬贊。”
“沒有沒有。”顧祥繼續笑,“時歌是真的優秀,完美繼承你和時太太的優秀基因,怕是以後我家遠知要娶她,連隊都排不上了,你說是嗎?老時。”
一時間,時方朔仿佛回到幾個月之前。只是那時是他想方設法和顧祥聯姻,這次地位反轉而已。
時方朔不置可否,和顧祥客套寒暄幾句,挂了電話。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哭了一天,剛剛才睡下的方挽琴,長長嘆了口氣,決定回家一趟。
晚上六點半,時歌剛和時游吃完晚飯,時方朔突然回家,兩人都有些驚訝,時游大半個月沒見到爸爸,激動得立刻跑過去抱住他大腿:“爸爸,你回來啦!”
時方朔慈愛摸着時游的頭,陪他玩了一會兒,這才讓張媽帶時游回房,時歌見他這個架勢,端了份切好的哈密瓜擱到茶幾上,坐到他對面:“爸,你有事情想和我說嗎?”
時方朔很滿意她敏銳的觀察力,點頭:“你知道遠知吧?和你一個學校,是你……哥曾經的同學。”
“知道。”時歌大概知道時方朔要說什麽,上次頒獎典禮,顧祥對她的贊賞溢于言表。
“在我們這種人家,有時候婚姻是一場交易。”時方朔坦誠道,“我和你母親當年也是因為兩個家族的利益需要而結合,不過比其他人幸運的是,我們很相愛。所以你……”他若有所思問,“願意和顧家聯姻嗎?”
“不願意。”時歌拒絕得斬釘截鐵。
時方朔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起身,輕輕拍了拍時歌的肩膀:“你母親和哥哥狀況不好,我決定帶他們回鄉下的別墅靜養一段時日,公司我會請職業經理人暫時管理,等你畢業,你要守護好我們時家的所有産業,明白嗎?”
他這話是選擇時歌做了時家繼承人。
在這之前,他的心已經在時楚和時歌之前動搖,所以把決定壓在剛剛的問題上,如果時歌回答願意,那不管時間多漫長,他都會等待時楚恢複正常那天。
以前,時家需要一個商業聯姻的女兒,現在,時家需要的是一個有野心,決策果斷,足夠冷漠的繼承人。
而時歌,三點全符合。
時方朔滄桑笑笑:“還有以後放寒暑假,記得帶小游來看我們。再怎麽樣,他們始終是你母親和哥哥。”
時歌沉默片刻,起身給了時方朔一個擁抱:“好。”
——
一晃兩年過去,時歌升高三那年,林文雄出獄。
那天早上,時歌和高文雅請了事假,一大早守在第二男子監獄門口。林文雄是十點出來的。
今天天空陰沉沉的,再等一會兒就要下雨了,林文雄提着軍綠色行李包,和兩年輕相比,蒼老許多,分明正值壯年,卻宛若七老八十一般,整個人畏畏縮縮的,左右臉頰都深深凹進去,像只幹瘦的皮猴。
他跟在獄警後面,探頭探腦,冷不丁看到時歌,他眯着眼睛瞧了會兒,猛地縮到角落,抱着頭抖成篩子,尿液順着褲管流了出來:“我錯了我錯了,別再打我了,我再不敢了!時小姐,你讓他們放過我吧,嗚嗚嗚,我再不敢打你了。”
這兩年,他在監獄裏天天受“照顧”,已經到聽到時歌兩個字就尿失禁的地方,現在親眼看到她,更是怕得不行。
時歌面無表情,一句話沒說,直到獄警送林文雄上出租車離開,天空飄起細雨,她都沒有動。
獄警走到她面前,撐開手中的傘遮到她頭頂,沉默片刻,問:“你叫時歌。”
時歌擡眸,眼前的獄警高大俊美,有雙細長的桃花眼,笑起來眼尾微微上挑,看起來很是溫暖,她禮貌點頭:“嗯,叔叔你是看守林文雄的警官嗎?”
獄警看着她,從口袋裏摸出顆大白兔奶糖連着雨傘一起遞給她:“早點回家吧。”
說完,他披着漫天細雨,消失在逐漸關上的鐵門後。
與此同時,機械音在獄警腦海中響起:“恭喜主人!看守林文雄兩年任務達成,成功恢複生命值三年啦!還能馬上去往下一個世界啦!”
唐季沉默。
系統001以為他因為這個無聊任務生氣,急忙說:“其實這個任務很好的,每天只需要兇兇林文雄,省時省力氣呢!”
唐季仍是不理它,過了會兒才淡淡問:“你猜下個世界,會不會還有一個時歌?”
系統001答得飛快:“這個名字很普通呀!有也不稀奇的!”
時歌很普通?
唐季停住,回頭,嘴角微微上揚:“我覺得,不普通。”
隔着厚厚鐵門,少女撐着扇,剝開大白兔奶糖放到嘴裏,香香的,甜甜的。等吃完奶糖,她後知後覺揮手,大喊道:“謝謝叔叔,叔叔再見!”
唐季:“……”
——
林文雄又回到破爛不堪的屋子,等待他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兒子林子滕,而是陌生的清瘦女孩。
他提着剛剛買的幾瓶白酒,眯着眼睛問:“你誰?”
時天空脫下圍裙,在破舊的茶幾坐下,木然說:“爸,我是你女兒時天空,你洗完手來吃飯吧。”
菜是簡單的三菜一湯,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蒜泥茼蒿,一個農家小炒肉,一碗三鮮湯。
她辍學以後,在一個不正規的舞蹈室當老師教小學生跳舞,每個月有三千多塊,這兩年勉強存了幾萬塊,再過不久,她就可以去北京考舞蹈學校,離開這令她窒息的地方。
矮小,破舊。
晚上經常有附近的混混敲她的窗戶,說些下流無比的笑話,每次她都抱着菜刀縮在牆角,等待天亮。
“時天空?哦,林天空。”林文雄總算想起來,他有一個被時家養了16年的便宜女兒,他尿濕的褲子還沒幹,他也不介意,大剌剌在沙發坐下,酒瓶塞到嘴裏,用牙齒咬開,舒服喝了一口,“這兩年,你怎麽不去看爸?”
“忙。”時天空聞到空氣中淡淡的尿騷味,筷子頓了頓,随即擱下。
“忙什麽?”林文雄眼睛亮了,“忙着賺錢?”
時天空雙手緊握:“學習。”
“呸,學習有什麽用?”林文雄幾杯馬尿下肚,又開始耍酒瘋,“錢才是最實在的!老子要有錢,會被牢裏那些癟三欺負?!呸,仗勢欺人的玩意,老子總有一天要報仇。”
時天空有點害怕,她看着雙眼通紅的林文雄,往後縮了縮。
“你想去哪兒?!”林文雄看到了,臉一拉,“給老子坐好!”
時天空不敢動了,她死死抓着沙發墊。
“這才乖,是老子的種,不是那個……”林文雄倏忽住聲,他對時歌的恐懼已經滲透進骨頭裏,連喝醉都不敢提,他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哥呢?老子今天出獄,他竟然不在家?!”
“他……”時歌咬着唇。
兩年前,林子滕偷了水榭別墅區的一棟別墅,戒指和現金确實金額不大,問題出在那塊金表上,價值兩百多萬的表,還有偷的那家人,是c市排名前幾的富商。
一開始林子滕還沾沾自喜,以為只用在拘留所待一段時間,既吃免費飯,又能避開追殺,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然而判決下來,他傻眼了,有期徒刑19年。
“什麽!”林文雄喝光酒,酒瓶往地上重重一砸,踢翻茶幾,“他偷東西坐牢19年?咳咳咳。”他劇烈咳嗦起來,吐出好幾口血。
他胃不好,以前喝酒就時常喝到胃出血,在監獄待了兩年有些好轉,今天一回家馬上喝四瓶白酒,又發作了。
“嗚嗚嗚。”林文雄抱着頭坐在地上大哭,“我兒子坐牢了,我以後怎麽辦啊,怎麽辦啊……嗚嗚嗚,我不要活了,死了算了……反正醫生說,我也活不了幾年了,嗚嗚嗚,我為什麽那麽命苦……”
時天空看着,再忍受不住,捂嘴跑了出去。
外面早已天黑,隐約有幾家燈火亮着,唯一的一盞路燈被風吹得吱呀亂響,她沒有回頭,在無人漆黑的小道上狂奔。
她要離開,現在就離開!
嗡嗡嗡。
跑到十字路口時,時天空手機震動,她摸出手機看了看,是女子監獄的電話。
如果她現在還抱有的一點希望,那大概就是五年後,徐慧蓉出獄吧。
“喂?”她接通。
“請問是時天空嗎?”對面女聲禮貌說。
“是。”
“麻煩你馬上到第一醫院,徐慧蓉心髒病突發,時間不多了。”
嘟,嘟,嘟……
時天空不知道她是怎麽跑到第一醫院的,等她回神,她已經握着徐慧蓉冰涼的手哭得泣不成聲。
她沒趕得及,徐慧蓉在五分鐘前去世。
她最後一句話是:“林歌……原諒我……放過我女兒……”
時天空在醫院從晚上待到天明,處理好徐慧蓉的事情,她走到走廊,第一次撥出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號碼。
彼時。
時歌剛領着時游到鄉下別墅。遠遠的,她看見時楚在花園裏畫畫,方挽琴守在他旁邊,哭着說着什麽,他卻面無表情,在潔白的紙上添上一筆接一筆黑色。
“小游。”她彎身,拍了拍時游的頭,“你先過去吧,姐姐一會兒來。”
“嗯!”時游重重點頭。
時歌等時游蹦蹦跳跳跑遠,接通電話。
“時歌,我媽死了。”時天空低聲開口。
“嗯。”
“她下周出殡,你來看看她行嗎?”聽出她的冷淡,時天空哀求,“她到死都想求得你的原諒,她好歹是養你16年啊,你怎麽能那麽絕情呢?”
“林天空。”時歌淡淡說,“我無法代替她原諒你們。”
“她?”時天空愣住。
時歌沒有解釋:“林天空,你母親的葬禮我不會去。然後你爸出獄,脾氣還和以前一樣吧。這樣很好,她曾體會過的,現在原封不動還給你。餘生,請你和你爸,互相折磨吧。”
說完,她掐斷電話,把時天空拉進黑名單。
這時不遠處,時方朔從市場買菜回來,看到時歌,他高興揮揮手:“女兒,今天午飯,辣子雞丁好不好?”
時歌眼睛彎成漂亮的月牙,點頭:“好呀。”
——
清晨,時歌睡得迷迷糊糊時,一道溫柔的女聲在她腦海響起:“我的怨氣已經消了,謝謝你。”
誰?
時歌剛要問,忽地腦子一沉,有人在她耳畔輕輕喊:“娘娘,醒醒,快醒醒,新娘子馬上到了。”
娘娘,新娘子……什麽啊……
時歌睜眼,入目,先是雕梁畫棟的床頭和淡金色紗幔,然後是兩個……哭喪着臉的水靈丫頭?
古代?
她到下一個世界了?
時歌大腦運轉起來,她寫過十幾本架空古言,穿越,重生,仙俠應有盡有,至于炮灰娘娘,至少也有上百個,她現在是哪一個?
她眨眨眼,麻利支起身,不動聲色打量着四周,擺設很精致,不過看起來不像皇宮的規格,比較像王爺……
王爺!
時歌靈光一閃,她寫的王爺屈指可數,基本不是男主,唯一一個男主,也是在政鬥中,靠隐忍成功上位的六王爺,蕭衍。
如果是蕭衍……
那她應該是那個被重生女主打敗的蕭衍正妃吧?她的貼身婢女叫什麽來着,紫玉,白霜?
時歌看向兩個婢女,果然一個綠紗白裙,一個紫紗白裙。
果然是穿越到重生文大爆時,她寫的那本《重生之皇後》。
紫玉見時歌久久不動不說話,急得像熱鍋螞蟻:“娘娘,今個兒是王爺大喜日子,您若不出席,讓王爺臉往哪裏擱?他本來心全在那狐媚子身上,您……”
啧。
時歌心裏冷笑,紫玉表面是替她擔心,其實早被蕭衍側妃——淑妃收買,撺掇原女配去蕭衍婚禮大鬧。
在《重生之皇後》裏,女主叫藍顏兒。
藍顏兒是大學士藍文的獨生女兒,蕭衍對她一見鐘情,然而藍顏兒私下,早與教她古琴的琴師相知相戀,她得知蕭衍去求老皇帝賜婚後,連夜收拾好細軟,和琴師私奔。
本以為是神仙眷侶般的逍遙日子,然而細軟花光,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一個君子遠庖廚,兩人日子逐漸捉襟見拙,後來藍顏兒懷孕,沒有美衣華服,沒有山珍滋補,很快腫成普通村婦。
琴師開始夜夜流連青樓,在藍顏兒臨盆當夜,蕭衍登上皇位,普天同慶時,琴師也帶着青樓頭牌趁機私奔。
藍顏兒難産而死。
藍顏兒重生了,重生到蕭衍去和老皇帝賜婚時,重活一次,她決定嫁給蕭衍,成為高高在上的皇後,再不做夜雨難産而亡的村婦。
而時歌穿成的原女配,本是蕭衍正妃,在女主未重生那一世,和蕭衍舉案齊眉,是母儀天下的皇後,然而女主重生,一切改變。
女配的後位,女配兒子的皇位,甚至她家人,全因蕭衍寵妾滅妻,扶植藍家,而消失在血腥歷史裏。
雖然原書女配并不完美,仗着家世嚣張跋扈,各種欺負女主,但終其原因,還是女主重生的外挂使她一步一步走上末路。
“……”
時歌摸摸鼻子,自己寫的鍋,自己負責洗幹淨吧。
她擡頭對上紫玉閃爍的雙眸,微笑:“替我梳洗打扮吧,我今日要——盛裝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