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 57 章
軒轅睿跑了。
确切的說是被人救走了, 被才來的桑弦和桑樂趁着雷雨夜摸到魔宮地牢救走了,甚至還打昏了當時在地牢裏的少主。
看守地牢的人此時正顫巍巍地匍匐在地, 在書房向宮主彙報此事。
“本座知道了。”
龍炤撐着下巴和蕭笙白下棋。
屋外還在下淅淅瀝瀝的雨, 無事可做,他就拉着蕭笙白下幾盤棋打發時間。
見他并無發怒的跡象,地上的人不僅沒安心,還越發忐忑。
龍炤落下一子, 餘光瞥見人還老老實實地跪着。“還跪着幹嘛?哪涼快哪呆着去, 難道還要本座請你出去不成?”
見他真不像動怒的模樣,這人連忙應聲快速退下, 生怕陰晴不定的宮主瞬間轉變主意, 在自己一個轉頭的功夫就冷不丁死個透。
話本上都這麽寫的。
本喜滋滋的以為不用死, 結果主子冷不丁給你來上一劍,瞬間涼透。
對面白子遲遲未落, 龍炤扣手敲桌催他別磨唧,蕭笙白聽到催促将停滞在空中的手收回去, 手中白子丢入棋罐中。
見此, 龍炤揚眉:“怎麽?知道要輸給小爺,耍賴不肯下了?”
蕭笙白正色道:“我有話問你。”
他不想再把什麽事情都憋着不說了。
該問就得問,不然心裏老想不通會一直堵着不舒服。
這局局勢已定,龍炤贏定了,因此聽他叨叨一會兒也無妨。
“說。”
“你是故意放跑軒轅睿的。”
蕭笙白這話并非問句, 而是極其的肯定。
“為何這麽說?”
龍小爺也沒想藏着掖着, 他家小白看出來倒也不奇怪。
“你既然知道鬼蜮那兩位前來的目的, 想必也知道他們極有可能會夜探魔宮,找出軒轅睿縮在之處。照理來說你定會特意留意他們二人的住所,也會派人看管好軒轅睿那地,或者将他轉移到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地方,但顯然你并沒有。”
蕭笙白有理有據的給龍炤分析起來。
“他們二人離開住所,到地牢,連夜帶着人離開魔宮,你不知也就罷了,甚至連全宮上下也無人知曉,直到今早人逃了才得知。”
“由此可見——”蕭笙白眯眼,拖長尾音,“你是有意為之。”
龍炤一面清理棋盤,一面大方承認,“不錯,如你所言,小爺我就是有意的。”
“我竟有些看不懂你了。”蕭笙白注視眼前男子。
這張他看了十四年,一點點注視着從青澀到成熟的臉,眼神浮起從未有過的迷茫。
“我曾以為自己很懂你,近日卻發覺大約是我自作多情了,但又不知道究竟哪裏出了問題。”
“具體說來。”
其實龍炤知道他在疑惑什麽。
無非就是他對渣受的态度。
“你對宮離楚的态度很奇怪。”
果然。
蕭笙白一開口就牽扯到了宮離楚。
龍炤不主動詢問,安靜地聽對面接下來想說些什麽。
蕭笙白見龍小爺面色如常,遲疑開口:
“我曾以為他對你很重要。因為重要,你對當時還是孩子的宮離楚嚴格要求。”
“後來這孩子逐漸抽條,模樣也張開了,你開始對他噓寒問暖,甚至為他險些喪命,我曾一度以為你這顆外熱內冷的心終究是略過了我,去焐了別人。”
“你又曾多次當我面對他溫柔以待,即便你肯同我歡快,我依舊覺得你心中留着一個位置給他”
“近幾日我卻發現你對他的态度似乎既不是父子,也并非情愛,更像是操控他,計劃什麽,現在則是你收網獲取成果的時刻,而他終究成了你手中無利可圖的棄子。”
話是這麽說,但蕭笙白找不到龍炤這麽做的理由。
他去查過宮離楚,可以确保對方并無任何特殊身份,他只是一個在家鄉饑荒的大遷移中的孤兒,淪落到街頭乞讨求生罷了。
那時的龍炤已經是赫赫有名大魔頭,豈會為了如此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孩設下圈套,一設還是十來年。
這是得有多閑,才能做出這等匪夷所思的行為?
這就是蕭笙白想不通的地方。
宮離楚對龍炤而言究竟算什麽?
“小白啊。”龍炤勾手指,讓蕭笙白将臉湊過來些。
他笑着問:“那你可知小爺為何要放走軒轅睿。”
蕭笙白抿唇,近距離端詳面前這張臉,緩緩開口:“你想有朝一日讓他找上宮離楚,他會對宮離楚做什麽想必你也知道。”
話落,男人屈起指節,親昵的刮過他的鼻端。
道:“小爺愈發喜歡你了。”
沒有正面回答,但依舊可見他的猜測是對的。
“因此我又在想,我是否也會是下一個宮離楚。”
比起知道龍炤對待宮離楚方式寓意何為,蕭笙白更想知道自己對于眼前人又處于什麽樣的角色。
龍炤手指繞動蕭笙白垂落在前段的發絲,他低頭親吻發尾。“宮離楚是宮離楚,你是你。你只需要知道這點,其他的無需多言多慮。”
他眼中幽光浮動,與此同時的蕭笙白聞到了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郁的味道。
無法形容的氣味,叫他無比迷戀的氣味。
二人對話自然落入886耳中,它觀看大屏幕上眼睛明顯變成紫色的龍小爺,這雙眼裏沒有任何感情波動,好似無底的深潭。
大屏幕停留在這雙眼上幾秒後快速黑屏。
它這邊的數據又在被未知能源攻擊,十有八`.九`和龍炤宿主有關。
驚魂未定的886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雙眼瞳。
上位者生殺予奪,操控他人達成自己目的的淡漠眼神。
它一定在哪見過。
主世界,意識之海。
女童察覺到龍小爺所在世界的光球被一團隐約的紫氣籠罩。
她眉頭緩慢收攏。
“不行,他即将蘇醒,意識世界承受不住他的魔氣,最多還有一次機會,他就會回到這裏。
女童身邊的男子問:“要不要我讓他們……”
“不必。”女童搖頭。“你若不想讓他毀了你設立的那個機構,最好別去觸碰他的底線,龍小爺生氣的模樣你不是沒見過。”
“而且沒有龍體作為承載,他的理智會逐漸消失,他就真成了名副其實的大惡龍了,那麽祁寒和鳳灼曾經在他身上付出的一切都會化作泡影。”
男子不再說話。
女童走到漂浮在半空中緊閉雙眼的少年面前,看着這張青澀的臉,她嘆氣。
朝身後人輕聲說道:“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也不想知道,但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你應該清楚。”
男子轉眼看向整個意識之海,這裏有無數漂浮的光球,裏面呈現不同位面的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
意識之海是世間萬物強大意識構成的一個地方,簡單來說只要你意識夠強,你的夢境,你的書寫都有可能構成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真實存在的人物事件。
而這些誕生的事物中會因為彼此之間的微妙聯系,不斷建造成一個完整的世界。
大致相同且不沖突的世界則會融合成一個世界,重新構建新的聯系。
這些由意識産生事物是可以被肆意改寫的,也可以從裏面汲取需要的能量。
男子目光掃過一個不起眼的位面。
眼底冷淡。
四年一屆的武林大會即将來臨。
作為現任盟主的蕭笙白再想粘着龍小爺,也不得不離開魔宮,前往盟主府操辦此事。
武林大會乃江湖大事,每門每派都得派自家子弟到場,以武會友。
其實更多的是為了方便自家弟子拔得頭籌,替自家門派提升名望,好吸引江湖各路青年俊傑拜入其門下。
因此很少有人不樂意湊這等熱鬧。
人多了就難免會出亂子,蕭笙白作為武林盟主自然得出面主持大局。
臨走前,蕭笙白親親龍小爺的脖子,哄他:“今年不能來搗亂。”
每年武林大會龍小爺都要來,蕭笙白每次都得痛并快樂着收拾一堆人家留下的爛攤子。
龍炤不表态。
見狀,蕭笙白知道這厮肯定還得來嚣張。
“如今我已經打不過龍炤,龍炤是知道的,還是龍炤想叫我心口又疼了。”說着,蕭笙白擡起龍小爺的手,安置在自己的心口中。
這地是除去腿外,龍小爺最喜歡細細親吻的部位。
龍炤聞言眯眼,彎下腰沖着蕭笙白就是一口。
自己又不是不省心的孩童,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不需要他提醒。
“閉嘴,快走。”
跟個成天操心的老媽子似的,煩人。
想着又咬了一口。
身後有人壓抑激動的聲音,只見一名婢女正巧路過,暗搓搓目睹這一幕。
察覺龍炤看來,小姑娘立馬垂首,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等她再次擡頭的時候,前方已經無人了。
小姑娘松氣,慶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底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裏面藏着她剛去市集搶到話本。
這書是好書,但比起書上的無端猜想,明顯是方才那一幕較為好看。
書上的又酸又苦,顯示的賊甜。
只可惜三娘說了不能同外頭洩露此事,誰敢說就要割了舌頭。
婢女心情舒暢,轉身要朝自己的住所走去,她得把書藏好,不然被三娘發現又得成為一堆灰燼。
“少……少主。”
今天還真是趕巧,才送走了宮主和他的盟主,這會兒少主不知又從哪裏冒出。
也不知少主有沒有看到方才那幕,如今少主對宮主的心思誰都能看得出來。
可惜宮主他現如今已經有了盟主,根本不瞧少主半眼。
好似自少主武功盡失回來後,宮主就當他不存在似的。
想想也是個可憐人。
少年臉上戴着面具,沒看婢女一眼,直徑朝前走。
走到無人的角落,他摘下面具,手指拂過明顯光滑細膩的肌膚,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走了一個,總會有人頂上。
夜晚。
習慣每晚都有個膩乎精纏着自己,龍炤難得不自在起來。
窗外蟬鳴聽得他隐約覺得煩躁。
以往用來驅蚊的熏香似乎不起作用,他一直感覺有蚊子嗡嗡嗡的在耳邊作響。
而且熱得很難受。
龍炤衣服濕了大半,身上有些黏。
不耐煩地解掉腰間的衣帶,他起身查看是不是點錯了香。
這香是三娘給他準備的,用了十幾年,莫非蚊子也跟着起了抵抗性?
龍炤走到熏爐旁邊擺放的香料盒前,撚起剩餘的香,低頭細聞。
這香……
一雙手撫上他的後背,緊接着一聲細軟的聲調在耳邊響起:“曲衣爹爹。”
近身才察覺有人,看來這香果真有問題,讓他無心關注周身情況。
龍炤還在想香料的問題。
意有所圖的宮離楚見他不躲,燒紅起臉,大膽地攬住男人的腰,含羞道:“曲衣爹爹,今夜就讓楚兒……”
他等這一天等了許久。
只要成了,蕭笙白亦或者是旁人又算得了什麽?
話音未落,迎來的并非他夢寐以求的霸道回應,而是無情地推力。他躲避不及,腰部重重磕在擺放東西的櫃子邊緣。
宮離楚忍痛,雙眼無辜地注視眼前男子:“曲衣爹爹,我是楚兒啊。”
莫非這藥效過重,導致爹爹分不清來人是誰?
“本座沒瞎。”
龍炤掃過宮離楚基本恢複如初的臉。
自從軒轅睿跑了之後,渣受似乎很少出現在他的視線內,存在感低到他都忘了有這個人。
現在冷不丁出現搞這麽一出,一定早有預謀。
想到對方方才抱着自己,臉還在自己背上蹭,龍小爺處于暴躁邊緣。
拒絕之意如此明顯,宮離楚全當不懂,自顧自伸手解開外袍,露出一副完好的身子。
“爹爹,不,曲衣,我想這麽叫您好久了。”
“我想成為曲衣的人,曲衣能成全我嗎?”
香料還在燃燒,宮離楚多少也受到了影響。
他想要的就是這種結果。
因為藥效,他白皙的皮膚泛起粉色和薄汗,一般人見了只怕半推半就從了。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龍炤,龍小爺不想要的東西,送上門倒貼他都看不上。
“惡心。”
宮離楚朝前走的腳步停滞。
“你自己什麽貨色,難道還要本座親自給你細數?”
聞言,宮離楚面容一閃而過慌亂,他掐住手心暗示自己鎮定,事情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子。
“滄溟,桑弦,桑樂,這三人你可熟悉?”
“我不知爹爹在說什麽。”
宮離楚心一沉,不由躲閃這道咄咄逼人的視線。
龍炤忍下身體的不适,句句摧毀宮離楚自以為是的心境。
“他們三人對你夜夜疼惜還不夠?為何偏偏要來污了本座的眼睛?”
“你過去一年之餘旁人身下輾轉無數,卻來告訴本座想成為本座的人,下`.賤`一詞你可知如何下筆?”
“你可知本座每次瞧見你這張臉,都在隐隐作嘔,被你碰過一處都得洗洗清洗許久?”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宮離楚嘶吼,捂着耳朵不願再聽從男人嘴裏冒出的傷人話。
【嘀!渣受心碎指數五顆星。】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爹爹會知道這些?
說什麽看了他惡心,那為何當年要救他?為何肯願意為他以身犯險?為何對他溫柔以待?
難道這些都是假的不成?
一定是蕭笙白這個變故,才導致這一些的發生。
一定是因為這個男人!
抓到這一點,宮離楚不由高聲質問:“那蕭笙白呢?難道他就幹淨,難道他就真的沒有碰過任何人?貴為武林盟主的他怎麽可能沒有碰過任何人?”
宮離楚篤定蕭笙白就算至今未娶,身邊絕對少不投懷送抱之人。
蕭笙白若聽到這話,非得宰了這鬼話連篇的小子不可。
沒有他家龍小爺親自操刀,他連自己的雙手都不肯随意便宜了去,何來的碰過別人?
話已至此,宮離楚的情緒不斷擴散,他再也壓抑不住最近的怨恨和委屈,持續嘶吼質問:“他有什麽好?他蕭笙白有什麽好!我才是那個陪着爹爹的人啊,我才是那個有資格陪着爹爹一起走下去的人啊!”
【嘀!渣受虐心指數五顆星。】
“我為了爹爹付出了多少,為了讓您瞧我一眼,為了讓您對我笑,為了讓您承認我的價值,我努力再努力的練功,拼命完成您下達的所有命令。”
【嘀!渣受虐心指數五顆星。】
“您明明是心悅我的,如果沒有蕭笙白,如果沒有他的插足,您明明就要選擇我了,難道不是嗎?”
宮離楚不信龍炤的話。
他固執的相信如果不是蕭笙白的出現,趁他不在的那個半個月勾去了他的曲衣爹爹,那麽如今陪爹爹夜夜輾轉的那人只會是他宮離楚,并非蕭笙白。
“荒唐,即便這個世上沒有蕭笙白,你于本座而言一無是處,哪看哪不好,而蕭笙白再如何不好,在本座這依舊非比尋常。”
【嘀!渣受虐心指數五顆星】
【嘀!恭喜完成主任務,因連續收獲四顆五星,有額外積分獎勵。正在計算獎勵積分,後期請注意查收。】
“閉嘴,我不信!您說什麽我都不會相信。”
宮離楚揮開臉上的淚,目睹男人越發緊蹙的眉頭,流露得意之色。
“沒用的,您一旦啓用內力,只會不斷加速效用罷了。”
“這藥只有碰了人方可解。”
這東西對付的就是有內力的人,如今他已經沒有了武功,頂多只是助興罷了。
艹!
龍炤暴躁。
他就算憋死也不會随意找個人解決的,特別是眼前這個!
“滾開!”
龍炤甩開傾身前來的人,朝外躍去跳入湖中。
宮離楚見狀,拉攏自己的衣裳跑出去,遲遲未見湖中有人出水,慌了。
他顧不上其他,大喊救人,第一個就引來了三娘。
因為聽人通報宮主這有争吵,三娘不放心這才前來查看情況。
“宮主呢?”
三娘只見衣衫不整的宮離楚站在湖上的走廊。
走進,她在宮離楚身上聞到了一股味道,面色驟然一變,猜到了原由。
“下作!”
她朝宮離楚揮掌。
看在宮主的份上,她治好了他的臉,結果他居然敢如此膽大妄為對宮主下這種見不得的藥。
“若宮主因你出了事,我三娘第一個饒不了你。”
魔宮離盟主府說不上長,但也說不上短。
放在平日,龍小爺驅動輕功半個時辰就抵達,但此時情況特殊,他腦子發懵,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要去哪。
耳畔只能聽到人聲鼎沸。
這是條街道,花街。
他視線恍惚朝前走,門口站着的姑娘簇擁過來要他進店。
小爺為什麽來這?
對了,886告訴他蕭笙白就在這個地方。
那麽人呢?
怎麽沒見到!
蕭笙白!
龍炤目光鎖定,在另一座花樓的二樓看到了某人的臉,對方頂着一張笑眯眯笑面虎臉,朝與他同坐的人舉杯。
居然還真的在這裏喝花酒。
好,小爺記下這筆了。
“啊!”
在人群尖叫中,只見一男子推開身邊簇擁的姑娘,朝對面露天的二樓飛去,抱着一人就往其他地方沖。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完全不給人反應。
和蕭笙白同桌的是某派掌門,他揉揉眼睛确保方才那一幕沒瞧錯。
當街擄走盟主的分明就是那個大魔頭!
一處花樓偏僻院落。
“你小子哪來的,竟然敢打擾本大爺的好事,你不想活了!”
“滾出去!”
“大爺饒命啊,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門再度“啪——”的關上。
“你被人下藥了?”
被丢在床上的蕭笙白察覺龍炤眼神不對,擰眉。
“宮離楚給你下的?”
“不想做就蹲一邊去。”
龍炤穩住心神,卡住蕭笙白的臉。
“小爺就問你做不做,不做小爺不強迫。”
蕭笙白嘆氣,擦拭男人額頭的薄汗。“人都是你的了,龍炤覺得呢?”
他只是有些擔心自己能不能撐得住。
平時就很厲害,現在這情況,感覺事後壓根下不了床。
武林盟主當街被大魔頭宮曲衣擄走,至今不知去向。
盟主府連同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正義人士紛紛全城尋找,甚至還跑去魔宮地盤要人。
三日過去,雙方僵持不下。
一個咬死人就在他們那,一個咬死他們連自家宮主在哪都不知道。
反正誰也不知道這倆人究竟去了哪,做了什麽。
大魔頭是不是趁機把盟主給殺了,想引起江湖紛争?
某處花樓偏僻的院子。
“能走了?”
龍炤把人從浴桶裏抱出來。
蕭笙白抱着他不撒手,聲音沙沙的說:“不能。”
龍小爺嫌棄:“嬌氣。”
蕭笙白撓他:“怪我?”
龍炤把人放在床上給他穿衣,再不出去露臉,只怕那些人真得打進魔宮,攪得裏面不安生。
“嗯,怪你嬌氣。”
“那你找別人去。”
他受不住也要哭着把小曲兒唱完,就為了讨這人歡心,這會兒人家反倒嫌棄他沒用,你說受不受氣?
龍炤抓住他踹過來的腳。
“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小爺挑食且偏食,不吃膩味前,還真不想換。”
對面沉默了片刻,起身扣住龍炤的手。
“到死之前都不準膩味。”
“勉強試試。”
兩人手牽手朝前走。
一路慢悠悠地走到了兩方僵持的地點。
這時候還有人在叫嚣。
“你們這些邪門歪道,快把我們盟主交出來!”
率先發覺二人身影的是站在角落的老者。
一開始他全程淡定模樣,等他瞥見自家不争氣的兒子居然真敢在這種時候和大魔頭一同出現。
甚至還手牽手!
臉色登時變青,心在抖,手也在抖。
純是氣的。
“宮主!”
魔宮的人也發現了二人身影。
兩方人一同看向他們所在方位,對于二人親昵,魔宮人怪不怪,傻眼的全是對面的正派。
有人磕巴:“盟……盟主?”
蕭笙白保持現有的姿勢,挑唇,笑眯眯回應自己這邊的人:“你們如此興師動衆的前來此地,所謂何事?”
“李掌門他說你被魔宮的人擄走了。”
有人指向人群中的李掌門。
李掌門就是那天和蕭笙白喝酒的那位。
蕭笙白繼續笑:“誤會罷了。”
“但……你……他……”
這人指着兩人依舊不肯松開的手。
蕭笙白擡起手,朝他們揮揮。
“這個,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龍小爺全程不說話,安靜觀賞蕭笙白如何氣死自己人。
一盟之主和魔派大魔頭關系不當,顯然不是什麽值得祝福的事情。
無聊的江湖人八卦一下也就罷了,真要發生了這種事,只怕各門各派會大鬧。
蕭笙白的盟主之位肯定不保。
蕭笙白雲淡風輕道:“既然人都在,那蕭某便不再隐瞞。其實蕭某早已卸下盟主之位,将盟主印交給老盟主管理,讓他暫代盟主一職。武林大會也是新一任武林盟主選舉之日,本想當日叫代盟主親自公布,不料會發生這種誤會,所以索性說開也好。”
“蕭老盟主,此事當真。”
有人顯然不信。
角落裏的老盟主冷哼:“千真萬确,這孽子早已被老夫趕出家門,他的所作所為和我盟主府上下沒有半點關系。你們要想滅了他,老夫指不定還得撫掌稱快。今日身體不适,老夫就先走了,你們随意。”
養了三十多年的兒子,結果是在替魔派大魔頭養媳婦兒。
再不走,他真怕自己會大義滅親。
蕭笙白看向還在原地的十幾人。
“那你們?”
這些人顯然懵了,消化不了如此巨大的事件,紛紛選擇告退。
這邊人走了,只下魔宮衆人。
蕭笙白朝身邊人裝可憐。“蕭某如今再無家安身,也無權無勢,不能給曲衣什麽,曲衣可嫌棄我?”
龍小爺說過,沒人的時候叫龍炤,有人的時候叫曲衣。
蕭笙白嚴格準守這一條。
有人大着膽子吼了一句:“盟主,你嫁給我們宮主,不就有了新家?到時候我魔宮上下不都是你的靠山?”
見宮主沒有眼神威脅,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蕭笙白滿眼期待地看着龍小爺,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在說:娶我~娶我~娶我~
不說話也能叨叨煩人。
龍小爺一臉嫌棄,捂住這雙訴求明顯的眼睛。
“小爺勉強娶了。”
盟主投入魔宮一事不用萬事閣出馬,已有不少人知道。
有人歡喜有人愁。
喜的自然是哪些無聊的江湖八卦人士,各個興高采烈的表示終于如願以償,能在有生之年見到這倆人高調公開。
特別是聽說魔宮張燈結彩,有娶親的跡象,他們更瘋了。
愁的自然是那些大家正派。
一盟之主投靠魔宮,明顯在攪亂人心,破壞武林安定,他們絕對不能姑息此事。
不過他們現在還在忙着争奪武林盟主這個位置,暫時還沒空管将要結連理的兩人。
夜晚,魔宮正是熱鬧,裏頭一片喜氣。
有人卻孤獨地站在山腳,望向明顯有紅光映照的方向。
——“從此往後魔宮再無少主宮離楚,此人與魔宮無絲毫瓜葛,就此逐出魔宮不得踏入魔宮半步。”
沒了。
少主的身份沒了。
宮離楚的身份沒了。
爹爹也沒了。
沒有了這些的他又是誰?該去哪?
少年喃喃自語道:“他到底有什麽好?”
明明四下無人,卻有人回他——“大約比你好”
“誰!”
“這不重要,在下只是領了一個單子,把你帶給單子的主人罷了。”
未見此人,少年已經倒地,不省人事。
來人吹拂額頭發絲,将少年扛到肩上,一路朝目的地飛去。
喜房。
蕭笙白左等右等,遲遲等不到龍炤前來。
不免擔憂他是否在酒宴上喝醉了過去。
喝醉的龍炤如此招人喜愛,萬萬不能被外人瞧了去。
若不是三娘非要按照傳統的喜事來,他萬萬不能幹坐在這什麽也不幹。
聽到門被推開。
蕭笙白立馬将丢在旁邊的蓋頭蓋上。
他感覺來人站在他面前許久,遲遲未動。
“龍炤?”
他猶豫問。
對面不答,等他以為來人有問題時,視線得以恢複。
他的龍炤抱着他滾在床上,搭着鼻腔懶洋洋的“嗯”了一聲。
“癢。”
蕭笙白笑着推開在他頸窩蹭的龍小爺。
“困,讓小爺睡會兒。”
安靜了幾個呼吸。
蕭笙白伸手戳他。
“合卺禮。”
怎麽說也走到這一步,好歹把酒喝了。
“喝飽了,不想喝。”
龍小爺悶聲。
蕭笙白若有所思,偏頭親親龍小爺的額頭。“乖,我們喝了再睡。”
這是可愛款的龍小爺。
他醉的不清,得哄着來,然後想要什麽都有。
知道這點的蕭笙白偷笑。
今夜一定是個最有趣的夜晚。
哄着賴床的龍小爺行了合卺禮。
又替呆萌的龍小爺寬衣。
兩人相對而坐,蕭笙白湊過去啄龍小爺的嘴。
又甜又軟,好吃。
“龍炤也親親我。”
對面沒動,蕭笙白只好湊過去繼續哄他:“好郎君,親親我,給你糖。”
一聲嗤笑傳入耳裏。
蕭笙白心道不好,他沒想到龍小爺居然會裝醉騙他。
“蠢,是小爺給你糖,乖乖吃了。”
“都依夫君所言~”
芙蓉帳暖度春宵。
晚風徐徐。
一男子手中沾染血跡,手掌心不知擺放什麽。
“也不過如此罷了,竟然害本公子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男子嫌惡地扔下手中的東西,獨自推着輪椅離開此地。
宮離楚是誰?
幾年過去大約已經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