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 56 章
清晨。
白衣男子坐落于層層輕紗帷幔中, 垂首撫琴。
他衣裳滑落于肩頭,露出的白皙肌膚明顯可見斑駁傷痕。
這傷痕在他身上已存于多年, 再也無法消退。
若是仔細湊過去看, 傷痕之上有開始淺淡下去的牙印。
他曾經自卑很久的傷疤,卻成了某人最喜歡印下痕跡的地方。
一曲落下。
蕭笙白擡眼朝坐在對面開始打哈欠的男人看去。
他彎眼,嘴角蕩起如春風般的弧度,問:“尚可?”
龍小爺撐住下巴, 将塞在耳朵的東西拿出來, 誠懇道:“殺人必備曲。”
不得不說蕭笙白的音樂造詣和他的廚藝不相上下。
咿咿呀呀的小曲兒唱的有滋有味,至于其他地方還是別拿出來丢人現眼。
蕭笙白嘆氣。
果然還是不行。
龍炤真誠的建議冷不丁開始抽風的蕭笙白:“你若覺得在魔宮無趣就回你的盟主府, 折磨小爺算是怎麽回事?”
在魔宮住了十天, 他抽風了十天。
想一出是一出, 沒有一件事做得好的,偏偏還要拉着他展示。
蕭笙白笑容一僵:“有龍炤在的地方, 豈會無聊?”
想趁機趕他走?
想都別想?
自己為何做這些事情,他難道還不知道嗎?
“曲衣爹爹。”
這不, 原由來了。
少年熟練地繞過重重輕紗, 來到二人所在之處。
觸及背對着他的那道背影,以及可見的一道道觸目咬痕,少年不動聲色地收起視線,眼底陰沉洶湧。
【嘀!渣受心碎指數四顆星。】
聽到提示,龍炤瞥向在宮離楚來後, 故意将衣服往下掉了掉的某人。
再滑, 他幹脆全脫了得了。
蕭笙白對上龍炤看過來的目光, 得意擡下巴,似乎在說:你不露,我露。
看懂他眼神的龍小爺抵住鼻息哼聲。
老男人,幼稚鬼。
一直關注龍炤的宮離楚在一旁觀看二人眼神互動,心中更是絞痛無比。
他撫上自己還未痊愈的臉,緊咬下唇。
一定是臉的緣故。
只要自己的臉恢複了,爹爹他怎麽可能還關注一個年歲如此之大的男人?
世間男子多愛年輕貌美者。
蕭笙白如今三十有六,豈會比得上将成年的自己。
爹爹為自己肯舍棄性命,也一定不會輕易為了一個蕭笙白丢下自己。
爹爹對蕭笙白不過是強者的征服感在作祟罷了。
等到膩味了總會丢下,發現他身邊還有個自己。
和某醋精轉世的男人進行完眼神交流,龍炤才慢悠悠地問:“找本座何事?”
宮離楚答:“三娘讓爹爹您過去,說是有貴客來訪。”
這時候來的貴客……
龍炤摸下巴,心中了然。
看來他派人賣給萬事閣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那對雙胞胎的耳朵裏。
他之所以留下軒轅睿是有理由的。
軒轅睿和鬼蜮有關聯,從血緣上來講是軒轅睿是那對雙胞胎的表哥。
因為長輩們之間的關系,他們三人私下來往頗多,感情也比其他表親好。
如今得知自家表哥落入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手中,自然是要前來要人。
這兄弟二人若是得知小情`.人`和表哥之間的恩恩怨怨,又瞧見了小情`.人`如今面目不堪的模樣,不知作何感想。
反正對于龍炤而言只有好結果。
計劃在自己的掌握內發展,龍炤心情不錯:“好,本座這就來。”
兩人離去,屋子裏只剩下蕭笙白一人孤零零地坐着。
他對着手邊的琴就是一陣亂彈。
沒走幾步的龍小爺聽到這情緒滿滿的魔音,抵住嘴角輕咳,壓抑快沖喉而出的笑聲。
看老男人吃悶醋其實也挺好玩的。
走在身後的宮離楚全程垂首,口中逐漸彌漫出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為了不讓前面的人察覺異樣,他面不改色的将口中的血咽下去。
等龍炤抵達目的地。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那兩位兄弟立即起身。
“鬼蜮桑弦。”
“鬼蜮桑樂。”
龍炤觀察身邊渣受,見他神情飄乎,應該忙于沉浸自己的世界,還未注意到前來的兩人曾與他有過深入交流。
他擡手,“不必多禮,不知什麽風竟然把二位吹到本座這來了?”
兩人正要開門見山說明來意,誰料一擡頭就注意到龍炤身後站着的少年。
雖然對方面目受損,但依舊可以辨別出此人就是他們兄弟二人一直較為喜愛的少年。
半個月前,他們就聽說宮離楚殺了滄溟的妹妹,還被被滄溟下了江湖追殺令。
他們為此暗中去尋找宮離楚,卻遲遲找不到人,魔宮這邊他們同樣留意過,也一直無消息。
沒曾想此次前來,竟然讓他們找到了本人。
只是這臉……
【嘀!桑樂對渣受好感度下降10%,當前好感度34%】
【嘀!桑弦對渣受好感度下降6%,當前好感度45%】
冷不丁看到曾和自己恩愛纏`.綿`的人變得面目不堪,作為視覺系的二人多少受到了沖擊。
他們兄弟二人對渣受的喜愛來源于無非關乎于兩點——臉和性格。
渣受于他們而言頂多是符合口味的喜歡,還未達到肯為他付出一切的喜愛。
因為容貌受損而降低好感一點也不意外。
兩人對視之後,回歸正題。
“聽聞近日宮主邀鬼醫上門做客。因鬼醫于我二人有些親屬關系,家中有事,需鬼醫到場,不知宮主可否替我兄弟二人傳達,讓鬼醫同我們回去。“
兄弟二人只聽見上方男子一聲嗤笑後,說:“只怕你們消息有誤。”
當他們以為對方要矢口否認軒轅睿在魔宮時,對面猛地傳來巨大的拍桌聲響。
“軒轅睿這等奸人,竟敢膽大妄為擄走本座少主,傷及他的性命,本座地牢對他可是好生招待!”
此話一出,引得在場和軒轅睿有關系的三人一同擡頭。
宮離楚聽到軒轅睿三個字下意識的抖動身子,看向前方二人,這才發現所謂的貴客正是和他有關系的桑弦和桑樂。
他心中大驚,慌亂不已。
他們二人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兩兄弟也看向對面驚魂未定的宮離楚,心中疑慮。
離楚臉上的傷莫非是他們的表兄所傷?
表兄雖然一副端正的俊秀模樣,但自小手段毒辣,嗜好詭異,他們多少是知道的。
作為哥哥的桑弦只能硬着頭皮對明顯在氣頭上的男人說:“宮主,其中想必有些誤會。”
“誤會?好一個誤會!”龍炤重重甩袖,指着身旁的宮離楚。“本座少主就在此地,由你對峙,看看這誤會從何而來!”
被指明的宮離楚不敢看對面二人,他怕兩人會将他們之間有過的關系透露出來,再把滄溟也牽扯進來,讓曲衣爹爹得知他曾和這三人有過不清不楚的糾纏。
倘若被知道這些,他可能再無資格和蕭笙白争個高下。
甚至有可能會被逐出魔宮,如今他已失去一身武藝,等同于廢人。
離開了魔宮,離開了爹爹,他宮離楚什麽都不是。
想着,少年目露驚恐,臉色在無半點血絲,捂住心口進行大口喘`.息`。
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他便倒地昏迷不醒。
三娘雖然作為毒醫,但是基本的救人法子還是知道的。見狀,立即上去查看宮離楚的情況。
再怎麽說宮離楚都是魔宮少主,如今外人在場,三娘再如何不喜也不能坐視不管。
脈象平穩,并無異樣。
她壓下疑惑,朝看來的宮主微微搖頭。
龍炤瞥向看不出異樣的渣受,心中嗤笑:玩得好一手技術性昏厥。
可惜了。
有些事情永遠不是逃避二字就能輕易解決的。
“哼!你們二位可見到了?本座少主被鬼醫擄走半月有餘,經受百倍折磨。如今提及此事便會受驚昏厥,你們二位可要替鬼醫給本座,以及本座少主一個交代?”
桑弦和桑樂未能料到其中竟然還能牽扯到宮離楚。
“那……”
兄弟倆拿不準這個大魔頭的心思。
這是別人家的地盤,他們的人傷了人家的兒子,自然理虧。
可若就這樣離去,表哥怎麽辦?
家裏可是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表哥帶回去。
“在本座少主醒來之前,二位還是在這好生呆着。之後的事想必還得一件件來,軒轅睿既然是你們鬼蜮之人,那你兄弟二人就留下來替他解決此事,可有疑義?”
哥哥桑弦出面:“既然是表兄有錯在先,我們自當會給宮主一個滿意的答複。”
話都說到這裏,他們還是靜觀其變吧。
畢竟人是一定要帶走的。
演完一出好戲,龍炤神清氣爽,在回湖邊屋子的路上被前來的三娘給攔了下來。
“宮主,三娘有些事不知該不該說。”
“但說無妨。”
“少主他有問題。今日我見他表現,明顯是認得鬼蜮那兩位。昏迷一事他也是裝的,雖然不知道他和鬼蜮那兩位發生過什麽,但三娘覺得這事定是見不得人的爛事,不然他何須演這麽一出?”
不當場指出宮離楚裝暈是因為有外人在,不代表三娘會護着他。
見龍炤表情不甚在意,三娘氣急:“宮主如今已有了盟主,怎麽還要護着這位?莫不成你還想都收了不成?”
盟主蕭笙白出現在魔宮,這事魔宮上下無人不知,甚至多次看到盟主纏着他們宮主親昵互動。
甜蜜之意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若非三娘下達命令,誰要敢将此事傳入非魔宮人的耳朵裏,她一定割去那人舌頭。
因此外界還未知道二人有如此親密的往來,還在猜測宮主和慕容家的大小姐在私奔途中。
不然江湖早就亂做了一鍋粥,那還能讓宮主和盟主恩恩愛愛十日。
雖然三娘一開始有些不快盟主居然勾搭了他們宮主,害宮家血脈在宮主這斷了。
但她轉念一想宮主開心便可,總比孤身到死,或者娶了作為少主的宮離楚要來得好。
如今三娘已經将蕭笙白當做了板上釘釘的魔宮夫人,哪能由着自家宮主還對宮離楚念念不忘。
龍炤揉太陽xue,他知道三娘是在擔心他,但他也不能只為讓她放心,什麽話都說。
“三娘,有些事情不能僅看表象,本座做事自是有本座的道理。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裏,你所擔心的事情是斷然不會發生的。”
三娘:“當真?”
“嗯,當真。本座有事還需三娘去辦。”
“何事?”
“宮離楚那邊不必派人刻意守着。”
聞言,三娘蹙眉。
顯然注意到龍炤不再叫宮離楚為楚兒,而是指名道姓。
她壓下心中疑慮,不再多問。
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她總會知道原因的。
夜晚。
宮離楚在自己屋裏輾轉難眠。
知曉爹爹不僅未将鬼蜮那兩位趕出魔宮,甚至還留了下來。
他越想越後怕,對曾經所作所為後悔不已。
若非和他們幾人糾纏不清,之後也不會發生這麽多的事情,爹爹也不會選擇了那個武林盟主,從而忽略了作為少主的自己。
“誰!”
宮離楚雖然武功全失,但警覺性還是有的,他看到屋外有人影閃過,右手握住枕頭底下的短刀。
“離楚,是我。”
熟悉的聲音傳來,宮離楚只見桑弦和桑樂一同出現在他眼前。
注意到二人視線落在他的臉上,他急忙偏頭,用發絲遮掩還未恢複完好的臉。
雖說臉上的毒瘡比之前好了很多,但依舊不入眼。
若非三娘說不能捂着受熱,他一定會戴面具示人。
桑弦見他遮掩的細節,有些心疼:“你的臉可是我表兄所傷?”
宮離楚揪住被褥,沒說話。
弟弟桑樂朝前,坐在床邊握住宮離楚的手。“許久未見,我們二人也是才知道離楚發生了這些事情。我們沒能護住你,是我們的不對。”
在脆弱中得到關心,宮離楚鼻尖一酸,淚水終是沒忍住掉落。
“別怕,離楚的臉會好起來的。我庫中有良藥,一定能讓離楚的臉恢複如初。”
桑樂本想替宮離楚揩拭臉上的淚水,但觸及他的臉,手最後轉了一個方向,拍撫他的腦袋。
桑弦輕咳,示意弟弟快點說明來意。
“離楚,我和哥哥今日要離開此地,你可願意跟我們走?到了鬼蜮,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沒人敢傷你半分,但是……”
宮離楚咬唇,沒說話。
桑弦替弟弟接上話:“但是我們有任務在身,一定要把軒轅睿帶回鬼蜮,離楚可否帶我們去他所在之處。”
知道宮離楚在軒轅睿那受到了傷害,他繼續說。
“離楚,你放心。他對你做了什麽,我們到了鬼蜮絕不會姑息此事,會讓他給你一個交代。”
本以為一向通情達理少年會理解他們的難處,誰知他冷冷道——
“不可能。”
一提及軒轅睿,宮離楚心中便怨恨不已。
若不是軒轅睿,他也不會武功全失,也不會面目全非,爹爹也就不會冷落于他,和那盟主颠鸾倒鳳,日日不休。
讓他咬牙忍受撕心般的痛苦。
他咬牙重複:“絕對不可能。”
少年眼底迸發的恨意使得他面容變得猙獰,在昏暗躍動的燭火下陰森無比,直讓人心底發涼。
他望向眼前二人。
“我定要軒轅睿不得好死!”
【嘀!桑弦對渣受好感度清零,降低20%好感度。】
【嘀!桑樂對渣受好感度清零,降低好感52%。】
【恭喜再次成功拿下一人,任務完成6/7,望再接再厲。】
反應最大的桑樂僵硬地收起放在宮離楚身上的手,曾經痛苦的記憶瘋狂湧現在他的腦中。
離楚此時的表情好像當年那個害死他們母親的瘋女人,心思歹毒,害人的模樣永遠都是那麽的猙獰不堪。
什麽時候那個笑起來暖洋洋,心地善良的離楚變成了這般醜陋。
醜陋到令人作嘔。
胃裏一陣翻騰,桑樂捂着嘴沖出門,在走廊處止不住的幹嘔。
作為哥哥的桑弦複雜地望着沉浸于自己情緒的宮離楚。
怕弟弟動靜過大引起旁人注意,只能帶着弟弟快去離去,之後再做打算。
湖邊屋。
“什麽事讓龍炤如此歡喜?”
蕭笙白見身邊人心情明顯不錯,好奇。
同時手還在對方胸脯前不安分的亂動。
“好事。”
龍炤抓住他的手。
蕭笙白靈活掙開,轉而抱住龍炤的脖子,整個人纏在他身上,同他咬耳朵:“什麽好事,讓我也一起陪你一同歡喜。”
這時天邊白光一閃,劈開暗沉天幕,炸雷緊接着響起。
難怪白日悶熱無比,這雨想必得下許久。
雨水來的猛烈,輕紗帷幔擋不住飄進來的涼風。
龍炤翻身将人壓在身下,咬回去。
“想陪小爺歡喜,那就乖乖唱曲兒。”
“唱好了,小白定會比小爺更為歡喜。”
雨聲配小曲兒,想必別有一番風味。
大雨不知下了多久。
陰暗潮濕的地牢中,一股難聞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伴随着岩壁上水滴掉落的滴答聲,有道腳步聲逐漸清晰。
被鎖鏈拷在刑架上動彈不得的軒轅睿聽到響動,目視前方,注視少年一臉陰沉的朝他走來。
他忍下傷口傳來的痛感,出言譏諷:“真醜。”
這話刺痛了少年最近一直存有的痛處。
随手拿起手邊最近的鞭子,擡手揚鞭朝早已血肉模糊的男人揮去。
都是因為他!全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這人毀了他一身武功,如果不是這人讓他試藥傷了他的臉,爹爹怎會對他失望?怎會冷落于他?又怎麽會看那蕭笙白一眼!
明明他才是那個有資格和爹爹耳鬓厮磨的唯一人選。
然而如今這一切都毀了,他的爹爹轉而看向了別人。
一個本該争不過自己的老男人!
鞭子聲在空曠的地牢中不斷回想。
看守的人在外面都能聽到裏面傳來響動,他們清楚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們還是出去一會兒再進來吧。”
其中一人覺得裏頭的聲音聽着瘆得慌。
和他一起的另外一人贊同點頭。
在兩人朝外面走去時,一處不顯眼的陰暗角落緩緩走出現一人,他站在遠處安靜觀看少年發瘋的行徑。
【嘀!桑弦對渣受好感度降低70%。】
【嘀!恭喜完成降低好感度任務。】
【正在計算積分當中,等待主任務完成,一同發到後臺。】